第三秒。
杜威落地，左膝先着地，震得断肋又错开一截，他把疼痛吞回嗓子眼里，左手连同手肘一起摁住笔身。
念头即笔墨。
字迹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浮现。
不是故事，不是命运改写，是一个事实的陈述，一条发现。
因斯赞格威尔·赞格威尔的灵性深处，沉淀着一枚猎命师的非凡特性，它正在因他的死亡而凝结。
0-008的规则不是无中生有，是记录未来将发生的事实。
因斯赞格威尔已经在死了，他体内的每一种非凡特性都将在死亡瞬间析出。
杜威赌的就是这一点。
他不是在改写因斯赞格威尔的命运，他是在提前锁定一件必然发生之事的结果归属。
0-008颤了一下，羊皮纸上的字迹沉入纸面。
第四秒结束。
灰雾构成的隔离膜碎裂。
因斯赞格威尔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真实造物主的降临意志在失去0-008阻挡后疯狂涌入他的躯壳，金色光柱从他全身每一道裂缝同时射出，走廊天花板被削去一层。
但躯壳已经不行了。
母神污染，0-008的规则反噬，自身非凡力量的枯竭，三重摧毁把这具身体啃成了一只破碗。
承载不住。
因斯赞格威尔的皮肤从边缘碎裂，露出下面已经变成金色结晶体的肌肉组织，然后结晶体也碎了，从内到外，一层一层瓦解。
碎裂的最后一刻，一枚暗金色的凝固物从他胸腔正中心飞射而出，表面流转着微弱灵性光泽，直直射向杜威。
杜威张开右手。
掌心全是0-008烫出的水泡，皮下组织外翻着，血和淋巴液混在一起。
凝固物砸进掌心。
滚烫。
猎命师非凡特性。
五指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焦肉。
因斯赞格威尔的身体在两种外神力量的拉扯下彻底崩解，金光与肉瘤同时炸开，碎肉，金色液体，惨白灰烬，暗红色残渣，飞溅到天花板墙壁地板的每一个角落。
杜威用前臂挡住脸，邓恩把伦纳德护在身下，克莱恩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后脑。
轰鸣声持续了三秒，然后停了。
杜威放下手臂，眯着眼看向因斯赞格威尔站立过的位置。
残骸正中央，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不是因斯赞格威尔。
五官，面容，身体特征，全部消失了。
站起来的东西有人形，但没有面孔。
躯干由半透明的金色物质构成，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纹路，与之前那颗心脏搏动时的纹路一模一样。
半虚半实，左半边是凝固的金色晶体，右半边还在不断重组，碎肉和金色液体从地板上升起，被吸附上去，一块一块拼接。
它站在那里，缓慢转动没有五官的头颅，适应着这个维度的空气和光线。
帕列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在伦纳德脑子里，是直接以天使权柄震碎传导限制，古赫密斯语回荡在整个走廊。
“他还是完成了仪式……成为了半神，不过是不完全的。”
“真实造物主的残余意志借也完成了不完全降临。”
金色无面人转向杜威。
没有眼睛，可杜威知道它在看他。
在看他攥紧的那只手。
杜威把特性塞进内兜，和牧羊人特性、秘偶大师特性挤在一起，贴着他还在跳动的胸膛。
三块了。
他龇了龇牙，嘴里叼着的羊皮纸边缘被血染成暗红色。
金色无面人迈出第一步。
地板在它脚下变成了液态。
第八十九章 掌声
金色无面人迈出第二步，地板在它脚下溶成琥珀色稠液，缓慢蔓延。
杜威后退半步，嘴里铁锈味浓得像含了一把钉子。
右手攥着猎命师特性，左手摸到内兜里沉睡的怀表。
三块特性，秘偶大师，牧羊人，猎命师。
只缺一个人体炼金师。
金色无面人第三步踩碎倒塌的衣帽架，碎木嗞嗞冒泡，三秒后化成金色液体融入它脚底。
每走一步都在吸收周围物质补全自己，右半边尚未成形的躯干又厚了一圈。
杜威攥紧怀表，金属表壳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如果艾达洛基在的话，猎命的能力……
可惜！
“嗒……嗒……”
杜威的手明明没有晃动，怀表却动了。
是指针！
怀表自己动了！
杜威低下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怀表。
三块非凡特性在内兜里同时发烫，烫穿布料，穿过衬衫自行滑落。
在半空中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拽向怀表。
水晶结晶体，半透明脑组织，暗金色块状物，前后不到一秒，全部贴上表壳。
金属壳体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纹。
三块特性就这么融了进去。
光从怀表内部漏出来，陈旧，暗沉，像老旧时钟午夜敲响第一下时指针缝隙里的微光。
怀表剧烈震了三下。
随后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响，还是那样刺耳又悦耳。
“渣男！”
杜威浑身一震。
“你掏自己心脏的时候，问过我一句没有？”
明明是嘶哑的，气急败坏的女声，停在杜威耳朵里确实那样的温柔、悦耳。
这是真正关心他的人。
艾达洛基，她……
活了！
“你以为掏心挖肺很好看？你以为别人都会夸你英雄？杜威，你那颗心脏什么成色你自己不知道？拿堕落母神泡过的东西去压邪神子嗣，你嫌这座城死得不够花？”
就是这嘴……还是太毒了点。
杜威嘴角抽了一下。
声音安静两秒，再响起来时变得很轻。
“那什么……谢……”
杜威一把把怀表扣在胸口。
“喂！要说什么感谢之类的狗屁话吗！”
他笑着，一把抹去眼角的水渍。
“骂完了吗？骂完就干活！”
怀表大眼睛“啵~”的一声长出，跳到杜威眼睛，大眼珠子盯着他。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肋骨断了，右手熟了，丹田还漏风。你拿什么干活？！”
杜威瞅了一眼，金色无面人距他不到八步，闲庭信步，也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祂，似乎更好奇这个世界的构成。
这个已经分不清是因斯赞格威尔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的家伙，相比起杜威，更在意……周边残破的风景。
“我没问我还剩什么。我问你，敢不敢陪我再赌一次。”
杜威平静的望着艾达洛基，怀表的大眼珠子愣了愣，忽然跳起来就要砸向他脑门。
“别废话了！干！”
逆生二重的炁在突然再次涌出，却不是杜威催动的。
炁从丹田涌出，沿经脉运转，但路线变了，更快更狠，每一条岔路都被堵住。
是艾达洛基！
牧羊人的灵体操控，秘偶大师的傀线操纵，两种操控手段被怀表融合嫁接在逆生二重的炁体循环上。
她同时具备了二者的能力！
她在操控他的炁！
炁流沿骨骼缝隙将断肋固定原位。
沿血管壁将母神污染压回深层组织。
沿肌肉纤维将每一块发力肌群绷到极限。
杜威的皮肤变得半透明，白色炁体在表皮下流转。
头发从发根到发梢褪色，眉毛也变了。
全身化炁。
逆生三重的门槛。
他还没跨过去，但艾达洛基在外面帮他撑着那扇门，用秘偶大师和牧羊人的能力替他补上控制力。
“别摆样子！往左！三步！蹲下！”
杜威左脚跨出，一步两步三步，双膝弯下。
风从头皮擦过，带着焦糊味。
半神残骸的拳头掠过他后脑，身后那面墙消失大半，碎砖和金色液体同时飞溅。
再晚半秒他脑袋就没了。
“左胸第三根肋骨后面！那块缝得最烂，因斯赞格威尔不服输，那位存在又……看不上他，两股力都嫌对方碍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猎命师的能力，艾达洛基复活瞬间捕捉到了半神残骸的命运弱点。
杜威“左胸第三根肋骨后面！一起！”
黑荆棘大门外，克莱恩靠在半倒塌的门框上浑身发抖，灵性见底。
邓恩靠在墙角，掏出了手枪，举起左轮，将全部残余灵性灌入最后一发弹头；
伦纳德绿色的眼眸再次泛起水银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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