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笑了笑讲凉好的饺子塞进克里斯汀的嘴里。
克里斯汀嘴巴张得老大,腮帮子鼓鼓的,努力将整只饺子吃掉。
“后来我跟木偶师说,别管分镜了,感觉来了就动,就当是片场最难搞的宠物,结果效果反而好了。”
陈寻又夹起一只饺子,没怎么凉就塞进嘴里,烫的他吸气:
“……好烫……”
克里斯汀急忙凑过来吹气。
“演德拉克斯那个前摔角手戴夫,人特别憨,力气也是真大,有次差点把佐伊撞飞,我拉了一把……”
“佐伊?”
克里斯汀挑眉:“那个绿皮肤的女刺客?”
“对,全身涂绿胶,每天化妆卸妆五六个小时,打戏还全部自己上,是个狠人。”
陈寻咽下饺子,接着说:
“古恩导演脑洞很大,布景做得跟真的一样,监狱消毒那场戏,红色水冲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这水真凉!”
克里斯汀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手指有点凉:
“当时肯定很难受!”
“还好,就一会儿。”
陈寻握住她的手。
夜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变得稀疏。他们收拾了碗筷,一起挤在沙发上看一部没什么脑子的老喜剧片。
片子是九十年代的,笑点有点过时,但氛围轻松。
克里斯汀蜷在陈寻怀里,头枕着他肩膀,忽然小声说:
“其实有时候,在片场累得不行,或者遇到特别傻逼的事情,我会想你如果在旁边会怎么做。”
“你肯定又会用那种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然后想出个歪招解决掉。”
“我哪有那么多歪招。”陈寻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短发。
洗发水的味道很熟悉。
“你就是有。”
克里斯汀肯定地说:“你有一种把复杂事情简单化的能力,总能找到最关键的那个点。”
电影里的角色在屏幕上夸张地摔倒,发出罐头笑声。
客厅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夜更深了。
电影接近尾声,片尾曲缓缓响起。
他们都没动,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
饺子夜后的第二天。
奥斯卡各种投票消息,还有参与奥斯卡的演员和电影全在冲奥宣传。
提名者午宴像是战前最后一次轻松的联谊,而接下来这两周,则是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第85届奥斯卡金像奖的投票通道正式向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全体会员开放。
近六千张纸质选票被寄往全球各地,最终将决定那些小金人的归属。
罗伯第一时间带着一沓资料过来了。
他看起来既兴奋又紧张,像备战大考的辅导员。
“听着,陈,”
罗伯把资料摊在茶几上:“现在开始一直到投票截止日期,整个好莱坞都会进入一种躁动期,会有无数的午餐会、放映会、电话问候,以及……你懂的。”
他抽出一份打印的内部通讯摘要:
“学院内部的小道消息已经传开了,关于最佳男配角这个奖项意见很不统一。”
陈寻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克里斯汀还没起床。
“怎么说?”
“你的优势很明显,”
罗伯指着资料:“《饥饿游戏》的全球影响力,皮塔这个角色在青少年和年轻观众中的巨大共鸣,还有你个人最近一系列的职业转折,让你获得了超乎寻常的关注度。”
“很多新近加入学院的年轻会员,尤其是演员分支的,他们更接受多元化的表演和商业成功结合的例子,对你观感很好。”
“内部有传言,演员分支里不少年轻会员私下表示会支持你。”
陈寻点点头。
这和他午宴时感受到的部分氛围吻合。
那些新面孔和相对年轻的演员,看他的目光更多是好奇和认可。
“但是阻力也很大。”
罗伯语气一转,手指敲着茶几:“学院里庞大的老牌会员,尤其是那些六七十岁、在好莱坞黄金时代或新好莱坞时期奠定地位的老家伙们,他们的审美更传统。”
他翻开另一页,上面有几个名字:“你的主要竞争对手,克里斯托弗·瓦尔兹,菲利普·塞默·霍夫曼。”
“瓦尔兹的表演是典型的欧洲戏剧范儿,华丽、精准、充满戏剧张力,很对老派会员的胃口。”
“霍夫曼则是方法派的代表,演什么像什么,学院一直很吃他这套。”
“而且他们俩的电影,一个是昆汀的西部片,一个是保罗·托马斯·安德森的宗教心理剧,在艺术成色上,被认为比《饥饿游戏》这种青少年小说改编更重。”
罗伯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寻的脸色:
“有些老会员不仅仅是对电影类型有偏好。他们对一个华人演员凭借商业大片获得奥斯卡表演类提名这件事本身,就抱有疑虑。”
'这不是针对你个人,陈,这是一种惯性!”
“他们习惯了奥斯卡表演奖是白人演员的游戏场,你的出现打破了某种他们习以为常的秩序。”
“所以即便他们承认你演得不错,也可能在最终投票时,把票投给更符合传统的瓦尔兹或霍夫曼。”
陈寻安静地听着,喝着水。
罗伯说的这些,他并不意外。
午宴上那几个白人男演员的目光,已经说明了很多。
奥斯卡不仅是艺术的竞技场,更是好莱坞权力结构和文化心态的集中体现。
“有没有可能争取中间派?”
陈寻问。
第一次提名奥斯卡就能拿奖。
陈寻对此还是有一种期待。
这也是对他这几年电影事业很好的总结。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虽然不能拉票。”
“学院规则允许我们为提名者安排一些针对会员的放映活动,我们已经在安排几场《饥饿游戏》的小范围放映,邀请一些中立或者可能摇摆的会员参加,放映后你可以简短交流回答一些关于角色塑造的问题。”
“姿态要低调,重点是展示你对表演的专业理解和付出,而不是求票。”
“明白!”
陈寻点头。
他知道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
在比弗利山庄、马利布、纽约、伦敦……
学院的会员们陆续收到了那个著名的白色信封。
拆开信封,拿出长长的选票,在各个奖项类别下勾选,然后签字,密封,寄回。
在圣莫尼卡一栋能看到海景的公寓里,一位三十出头、刚凭借独立电影获得演员会员资格的女演员,正在填写选票。
她翻到最佳男配角一栏,几乎没有犹豫,在“陈寻《饥饿游戏》”旁边打了勾。
“皮塔让我想起了我弟弟,”
她对旁边的伴侣说:“那种沉默的保护者,演得很细腻,而且是时候看到些不同的面孔了。”
在纽约上东区一栋老式公寓里,一位年近七十、退休多年的老牌影星,戴着老花镜,仔细看着选单。
看到陈寻的名字时,他皱了皱眉,拿起旁边的《好莱坞报道者》,上面有关于《饥饿游戏》票房和青少年文化的专题。
他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电影是门艺术,不是人气竞赛。”
然后他在“克里斯托弗·瓦尔兹《被解救的姜戈》”旁边慎重地打上了勾。
他欣赏那种老派,舞台感强烈的表演。
在洛杉矶一位资深制片人的家里,一场小型的周末午餐会正在进行。
几位同属制片人分支的会员边吃边聊。
“今年的男配很难选啊。”
一位制片人说:“瓦尔兹肯定是大热门,但那个华人小子势头很猛。”
“陈寻?”
另一位喝了口酒:“我女儿是他的粉丝,房间里贴满海报,从商业角度他确实是个现象,但奥斯卡……我们选的是最佳表演,不是最佳商业价值。”
“我看过他早期的片子,《绿灯侠》里有点意思。”
第三位说,他是少数看过陈寻更多作品的:“不是只会演爆米花,但跟霍夫曼在《大师》里的那种投入程度比还是差了点厚度。”
“我听说演员分支那边吵得挺厉害。”
第一位制片人压低声音:“年轻一辈很多支持陈寻,觉得他代表了新的可能性,老家伙们嘛……你们懂的。”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最终他们中的大多数会把票投给更符合他们那代人审美和认知的名字。
少数可能会因为好奇或对变化的微妙支持,勾选陈寻。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角落发生。
投票不仅仅是看一场电影然后做决定,它充满个人审美、行业关系、对传统的维护或挑战以及对好莱坞未来走向的投票。
罗伯每天都会收到一些反馈。
来自他庞大的人脉网络。
“又有一个摄影分支的老朋友说可能会投你,他喜欢你在《饥饿游戏》里几个特写镜头的眼神。”
“编剧分支那边有点争议,有些人觉得皮塔的角色写得不如其他几位有深度,这是剧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导演分支不太好说,诺兰那个圈子的人可能会因为《星际穿越》的事有点微妙情绪,但也不全是。”
陈寻听着这些汇报,心情平静。
他参加了罗伯安排的两场小型会员放映。
来的会员年纪跨度很大,提问也五花八门。
“你是怎么理解皮塔对凯特尼斯那种沉默的爱的?”
“在大量绿幕前表演如何保持信念感?”
……
陈寻回答得诚恳而专业。
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妄自菲薄,重点都放在角色和创作上。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一部分原本对他只是听说过的会员,在交流后眼神里多了些基于专业对话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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