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将国公爷放在眼里吗?”
不得不说,经过了这么多事,王明已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个人的气势,也已今非昔比。
加上,他是公认的任天野任国公的心腹。
这些亲兵们,根本就不敢轻掠其锋。
都齐齐的顿住了脚步。
王明才接着道:“况且,林子萧是坠落山崖,未经救治而亡的,这是众人所知的事情,你们口中所谓的血迹,几乎不用问,也知道是从山崖下滚落后磕碰的。”
“仅仅因为这样,就要屠戮乡民。”
“这样的行径,朝廷,可容忍不得!”
这话一出,算是给林子萧之死彻底定了性,那些林子萧的亲兵,也瞬间像是霜打茄子一般,没有了刚才急哄哄的气势。
毕竟,王明所说不无道理。
“好了,现在林子萧已找到,此间便事了,立即为林子萧打造棺材,我们大军……即可返回京都!”
军令一下,又多是从京都带来的士卒,林子萧的人更是翻不起风浪,只能听之任之,随波逐流。
但王明,却没有真的将此事放下。
他刻意找到了那军医,细细询问,得知林子萧的确有可能被人所害,当即便叫来了对他,对任天野都绝对忠心的士兵。
“你们两人,去打探一下,具体怎么回事。”
“若林子萧真的是被人所害,就找到那个人。”
“告知他,将此事烂在心里。”
“对这个得力的人,明里不要赏他什么,暗里地奖他点什么吧。”
两个亲兵了然,趁众军忙碌,悄然离开。
王明则迅速收拾妥当,率大军返回,并且,让亲兵先行,去任国公府,给任天野送信。
而此刻的任国公府,任天野正在接见一个老熟人。
数月不见,苏鸿脸上的皱纹,比以往更深了,双眸都隐见红血丝,显然和驻守山河城的孙翔说的一样,苏鸿操劳日深。
甚至,不仅是因为操劳,还因为忧虑。
又是一路狂奔,从北疆往京都跑,状态能好才怪。
任天野心中叹了口气,道:“起来吧,苏鸿,别跪着了。”
“国公爷!”苏鸿仍旧没有站起,反而连磕了三个响头,道:“我北疆苏家家门不幸,我亦教子无方,养了两个侄女,皆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妄为。”
“肆意胡闹,个个都闯下塌天大祸。”
“这一切都是我苏鸿,管束不力,家教败坏之罪。”
“今日,特来领罪。”
“我苏鸿,任凭将军处置,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旁边的苏锦也重重磕头。
“国公爷,属下为长,未能约束好家中姊妹,管教不严,致生此祸,亦有重责。”
“属下,甘愿与二叔一同领罚。”
“绝无怨言!”
两人皆满脸惶恐之色,请罪之心亦坚。
任天野便不打算和他们计较。
毕竟,这事情真不怪他俩。
而且,这两人做的已经相当难得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他真没什么损失啊!
还得了二十万大军,以及梦寐以求的一万神机营,从这个角度来看,苏璃不是有过,是有大功才是!
当然了,任天野不会表彰这样的功劳。
天知道他敢表彰,会出什么乱子。
但也不会因此对北疆苏府这大功臣问责,更不会弃之不用。
谁靠谱,谁能做事,谁有什么样的本事,他还是清楚的。
便道:“好了,起来吧。”
“此事,既然你二人诚恳请罪,本公就不过分追究了,不过,眼下本公有大事要做,倒是可以给你们二人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
“不知道,你二人愿不愿意?”
苏鸿心头大大松了口气。
来的路上,他已知情形,知道苏璃搞出的幺蛾子,虽然听起来声势浩大,其实没有闹太大,他判断着,以国公爷的心性,多半不会太难为他们。
眼下果然和想的一样。
心中放松了几分后,又觉得庆幸。
当初当真是走了大运,搭上了国公爷的大船,能跟着这样的国公爷,当牛做马,亦不枉此生。
当即道:“国公爷,小人愿意。”
“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苏锦没有苏鸿想的深,不过也是脸露喜色,道:“国公爷,属下也愿意,属下愿为国公爷效死。”
“好!”任天野起身,眸光深沉,看向南方道:“眼下,京都大事将定,但南方云京城却暗流涌动,祸患非常,可偏偏大虞朝廷无道,女帝萧明昭昏聩,对云京城了解极少。”
“本公定了京都之事,便会南下。”
“需要两个马前卒。”
“一为商业,储备军需。”
“一为探子,探查情形。”
“你二人,可敢担此重任?”
苏鸿当即道:“国公爷,小人愿意往南边经商,为大军南下储备所需。”
苏锦也道:“国公爷,属下曾任镇魔司副镇魔使之职,对暗探之事,颇为精通,愿意南下为国公爷探听一切。”
“好。”任天野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那你二人就去准备吧,那儿自然有人接应你们,你们莫要让本公失望。”
一顿,任天野想到了什么,又道:“苏鸿,既然来了,苏璃又在后院,还是见一见吧,只是……别见了之后心疼就是。”
苏鸿赶紧连道不敢。
……
第222章 屋里不许荡秋千!
苏鸿来的时候,其实已猜到。
他既然要来京都,多半会免不了和苏璃一见。
只不过,入京之时,尚且忐忑。
眼下向国公爷吐露心志,又得国公爷任用,心中已大定,划清了界限,洗清了嫌疑,他倒颇有几分洒脱之意。
可,当在后院看到脸颊高高鼓起的苏璃时,刚平定的心,又瞬间提溜了起来。
忍不住的便是心疼和……怒其不争!
“二,二叔……”
“你别叫我二叔,我没有叫做白璃的侄女!”
苏鸿开口,话语一如往昔,只是语调不似当初的急火攻心,反而带着淡淡的冷漠,可那冷漠中,又掺杂着一丝温情。
“我只有一个叫做苏璃的侄女,他是大哥的女儿,从小就很乖。”
“我还记得,他跟着家里在北疆商道上来往,那天风雪很大,她是庶出,被照看的少,穿的也单薄,冻的浑身发抖。”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
“见我找到了她,她反而仰起一张红彤彤的笑脸,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给我。”
“她说,二叔,你吃。”
“可我没有照顾好这个侄女,我天天忙着苏府的商业,没有细心教导她,任由她肆意生长,最终让她一步错步步错,差点儿酿成大祸。”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
“等这件事情过去,等事情过去后,我一定好好护着这个侄女,让她不再因为是小娘生的而自卑,可她……上吊自杀了。”
“我,对不起她。”
苏鸿越说声音越轻,白璃脸上的泪水却越流越急。
到最后,苏鸿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白璃,柔声道:“白小姐,我们北疆苏家虽然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但你和我那个逝去三侄女年龄相仿,看到你,我总你想到她。”
“我这儿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你愿意听吗?”
等白璃点了点头。
苏鸿才道:“我虚长几岁,见过些许风浪,有些事情就不由得看的透彻一些,越活越觉得,很多事情啊,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
“人活一生,越活越要做减法。”
“很多年少时的执念,到头来看,不过是一场追逐不到的梦幻泡影。”
“白小姐,其实你现在处境看起来糟糕,实则未必,国公爷是个不错的人,你为其小妾,一生荣华富贵不缺,踏踏实实就在国公府中好好过日子。”
“总是能让国公爷看到最真实的你。”
“能让国公爷重新认识你。”
“那未来,其实也很值得期待。”
“一些已经撞的头破血流的过往,还是让他尘归尘土归土的好。”
“你说呢?”
这话白璃没有应答,苏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以对待国公府夫人的礼数,微微躬身一礼,旋即转身退了出去。
苏锦也深深看了白璃一眼,也退了出去。
偌大的后院,只剩下白璃一人。
这一刻,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怎么都控制不住,无限的空虚从内心汹涌而起,只觉得人生已再无意义。
她靠着一腔孤勇,吃尽了苦头,只不过是为了所爱之人报仇而已,可她预料到了开局,却没有预料到结尾,如今更是身陷囹圄,再无一丝机会。
这已令她痛彻心扉,可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她都这么努力了,他们苏家还是如此不敬重她,把她的心愿和梦想,当作孩童玩物,随意弃之一边,还用些有的没的来搪塞糊弄她,妄图改变她。
让她从此成为一个无爱的废物。
可她若是无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是啊!”
“我报不了叶凡哥哥的仇,苏家也不要我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璃喃喃,抬头看了看房梁。
心中决心已定。
而这个时候,王明紧赶慢赶到了将军府,向任天野汇报林子萧的事。
任天野自然大喜过望。
林子萧一死,倒是省却他好大的麻烦。
不过,却也让他眼前的计划,多了几分变数。
“没有林子萧制衡,怎么才能收拾赤峰七义?”
“看来,还是得暂时依靠一下苏璃对同心盟左右护法的影响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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