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的每一次轻微颤动,都实时反映着城邦的脉搏。
她在以自己的心血织补奥赫玛的命运。
墨涅塔的权柄,黄金之茧的传承。千年前得到这份神权之时,阿格莱雅尚是青涩的少女,不知命运之重,只觉金丝在手,万物可织。
千年后,她虽已经将金丝如手臂般自然指使,却再也织不出完整的希望。
阿格莱雅的指尖停住。
罗织在城市西南区的一枚金线轻微颤动了一下。
不是警报,不是入侵,而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如同有人用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触即离。
她闭上眼睛,意识顺着那根丝线延伸。
西南区。
集市。
人来人往。
丝线反馈的信息模糊不清,像隔着雾看花。
有什么东西——或者某个人——触动了她的感应网络,却在被锁定前迅速收敛了气息。
阿格莱雅睁开眼。
金丝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收缩,恢复平静。
“巴特鲁斯。”
殿中阴影处,一只贼灵从裂隙中钻出。
“呜哇,阿格莱雅大人,您可别吓我。”巴特鲁斯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散的讨好,“赛飞儿大姐头今天真没给我传信——我也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阿格莱雅没有回应贼灵的辩解。
她起身,金色织袍曳地无声。
“看顾好殿内。”她说,“若有紧急军情,拨动我留下的金丝。”
“您有事要出门了?”巴特鲁斯竖起耳朵。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
她的身影已消失在殿门外的光晕中。
奥赫玛西南集市。
帕朵菲莉丝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尾巴紧张得几乎夹成一条直线。
“完了完了完了……刚才那一下是不是被发现了?”她小声念叨,“咱就是传送过来,又不是偷偷溜进来的,至于这么敏感吗……”
“算了,事已至此,先逛逛吧。”
这是一条长约三百步的斜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
卖香料的摊位上,各色粉末盛在陶罐中,气味辛辣中透着微甜;隔壁的铁匠铺传出叮当锻打声,炉火映红了半条街;再往前是布庄,各色织物悬在廊下,深红、靛蓝、月白,风过时如旗幡摇曳。
最吸引帕朵的,是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小店。
门楣上没有招牌,只有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徽记——是一只衔着钱币的飞鸟。
店内灯光昏黄,透过半开的木门,隐约可见柜台上陈列着各种物件:锈迹斑斑的古老钱币、色泽诡异的晶石、缺损但雕工精湛的玉器,甚至还有几本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旧书。
帕朵的脚步像被钉在地上。
她的尾巴不自觉竖了起来。
“小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咱看见宝贝了。”
小九从背包探出脑袋,迷惑地看着那家店。
“?”
“你不懂。”帕朵猫猫眼神坚定,“那些钱币,虽然锈了,但纹路很老,这种老物件在懂行的人手里值大价钱。还有那个蓝色的晶石——看到没有?里面有一丝丝金色的光在流动,那绝对是特殊的能量结晶!”
她越说越来劲,猫耳微微竖起,尾巴开始小幅度摇摆: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这家店没有招牌,位置偏僻,老板多半是个不爱张扬的老藏家。这种店,这种货,这种老板——”
帕朵深吸一口气:
“——正是咱帕朵菲莉丝大展身手的地方!”
小九呆呆看着她。
“咪。”
“放心!咱可是黄昏街最厉害的义贼!逐火之蛾的队服咱都能凑齐各部门全款式,这种小铺子算什么!”帕朵猫猫拍拍胸脯,信心爆棚,“而且咱现在有景渊老大给的身份外壳,就算万一失手,也不会有人把咱们当做外星人,最多是个本地小贼。”
她捂住嘴。
“不能叫自己贼……要叫‘寻宝专家’!”
小九把脑袋缩回背包。
它决定暂时假装不认识这只猫。
一刻钟后。
帕朵菲莉丝蹲在店铺后巷的墙角,双手捧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蓝紫色晶石,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你看你看你看!小九你看见没有!这成色,这光泽,这内部流动的能量纹路——”她几乎要把晶石贴到脸上,“景渊老大给的那个叫‘信用点’的东西,咱还没找到兑换渠道呢,本来还担心没钱花,结果这第一单就开门红!”
小九从背包探出头,疑惑地盯着那枚晶石。
“?”
“放心,咱没有偷穷人的钱!”帕朵理直气壮,“那店老板手腕上戴着三枚宝石戒指,腰带上还挂了一串古董钱币当装饰,一看就是有钱人。而且他店里那些货,标价高得离谱,根本就是宰冤大头——咱这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她顿了顿,认真补充:
“济的贫就是咱自己。”
第784章 浪漫与空梦:下
帕朵喜滋滋地将晶石塞进随身的空间袋——那是维尔薇给她特制的小型空间囊袋。
至于空间口袋的原理是什么,就得去问一下万能的大V老师了。
然后她想了想,又从囊袋里掏出一枚银光闪闪的钱币。
这是她在上一家店铺“顺手”摸来的。
当时那家店主正忙着给客人找零,钱箱半开,这枚银币就躺在最上层,边缘有精致的波浪纹,铸造工艺一看就比普通流通币精细。
帕朵只犹豫了零点三秒,指尖一弹,银币便悄无声息滑入袖口。
“这枚给缇米朵。”她自言自语,“那孩子一直说想要个亮闪闪的护身符。”
缇米朵是她在地球上认识的小朋友,天命的年轻女武神,最喜欢听帕朵讲冒险故事。
她将那枚银币小心收好,又翻了翻囊袋里的其他“收获”——一块拇指大小的琥珀,包裹着一只不知名的小虫;
两枚花纹古朴的铜戒指,戒面磨损严重但雕工精美;一串不知材质的黑色珠串,掂起来沉甸甸,隐约散发淡香。
“今天运气真好。”帕朵心满意足,“果然不管到哪个世界,宝贝都是喜欢咱的!”
她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尾巴一僵。
后巷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名女性,服饰华贵,肤色仿若大理石。
金黄色短发,胸部处有金色纹路。头上佩戴由橄榄枝叶和橄榄花编制的发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青色浅黄瞳孔,没有高光。
静谧如千年琥珀,倒映着帕朵僵在墙角的身影,没有波澜。
帕朵的猫耳向后压平。
帕朵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那、那个……这位美丽的小姐,如果咱说,咱只是路过欣赏一下风景,您信吗?”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的继续凝视着。
帕朵的笑容彻底僵住。
“……完蛋。”
阿格莱雅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似曾相识感觉的少女。
她的金丝感应没有出错。
西南集市的异常扰动,源头便是她。
但此刻,阿格莱雅并不急着“抓捕”。
这个从未见过的多洛斯人,她的出现太过突然。
阿格莱雅见过无数试图潜入奥赫玛的人:尼卡多利的士兵、流寇的探子、以前其他城邦斥候。
他们或藏匿,或伪装,或易容,但总会在金织的感应网络下露出破绽。
但这个猫耳少女不同。
如果不是她在小巷子里主动碰到了金线,自己完全没有发现她何时出现在了城中。
这种能避开自己掌控的神权的能力……不是翁法罗斯应有之物。
阿格莱雅的指尖轻轻拂过一缕金丝。
“你的名字。”她开口,声音不重。
帕朵的尾巴从炸毛状态缓缓落回半垂。她意识到,在这位金织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帕朵。”她说,难得没有加那些俏皮的敬语,“帕朵菲莉丝。”
阿格莱雅等待下文。
帕朵低下头,耳朵耷拉着,眼睛四处瞄着,试图找到个离开的路线。
“咱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帕朵摸着脑袋嘿嘿笑着,“远到你可能没听说过。咱没有恶意,真的。咱就是……就是看到喜欢的宝贝,忍不住……”
阿格莱雅伸出手。
帕朵默默掏出那枚银币,放在阿格莱雅摊开的掌心。
然后她又掏出那枚蓝紫色晶石,那枚琥珀,那两枚铜戒指,那串黑色珠串。
后巷的地面,铺开一小片“赃物展览”。
“咱还回去就是了。”
阿格莱雅已转身,金丝在她周身缓缓收拢,织成无形的回路。
“奥赫玛不拒远客。”她的声音轻淡,却清晰地传入帕朵耳中,“但请遵守此地的律法。”
她迈步,金袍曳过碎石地面,无声无息。
“等等!”帕朵脱口而出。
阿格莱雅驻足,未回头。
“你……你为什么不抓咱?”帕朵有些好奇的问道:“咱偷了东西,被当场抓住。按照哪里的规矩,都应该送官、关押、赔偿……你就这样放咱走?”
后巷寂静。
远处传来集市的喧嚣,孩童的笑声,铁匠锻打的节奏。那些声音穿过层层建筑,抵达此处时已如隔世回响。
阿格莱雅侧首。
“因为,”她说,“我见过真正的窃贼。”
她没有解释何为“真正的窃贼”。
也没有说明,在她千年织命生涯中,曾多少次亲手将那些窃取生命、窃取希望、窃取未来的罪人,送入冥河。
她只是看着帕朵,视线中无责备,亦无怜悯。
“你偷的是物。”她说,“物可偿,可赎,可还。”
“……咱知道了。”帕朵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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