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总爷,都指挥使他中了埋伏,龙泉镇根本就没有我军士卒,全都是锤匪假扮的。”
听到溃卒的话,秦良玉险些拽不住缰绳掉下战马来。
她暗暗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疼痛让她重新稳定心神。
傅宗龙拽着缰绳,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一切都是贺今朝的计谋!
“军中有锤匪的谍子?”傅宗龙大怒。
可那些败卒哪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李定国又在龙泉镇外围布置了人马,且在马祥麟支援的路上,不断派人袭扰阻击。
让马祥麟确认前方有一直都在为大明尽忠,抵抗到底的官军。
这种人,让他这种自幼要报效皇恩思维的人,如何能不铁了心去营救?
若是马祥麟有“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思维,他也就不会急匆匆的进了埋伏圈,丢了命。
可以说,李定国的计策颇有局限性,全都是给大明忠臣准备的。
像最开始的先锋方国安,直接开摆,根本不给李定国诈败诱敌的机会。
李定国对此毫无办法。
可后面的两个先锋,诸如张令、马祥麟,此二人皆是责任心极重,结果全都中了招。
“我儿可还活着?”
“回总爷,不清楚。”
溃卒摇摇头,他是在后面,跑的快,才留的一条性命。
前方发生了什么,他当真看不见,只知道中伏了,前面的人被射成了刺猬。
也不敢说马祥麟被射成了刺猬,总之丧报也不该由他说。
秦良玉挥挥手,叫他下去休息,同时派出探马去前方打探情况。
是生是死,也都得知道。
尽管秦良玉心里也不报太大的希望,如果儿子被俘,她到希望儿子能够自杀殉国。
如果儿子死了,那她就更得灭了这伙锤匪。
大军缓慢前行,三个先锋,只有一个顺利进了成都,领了二十五两银子的赏银。
后面的两个先锋大将可全都战死了。
这二十五两银子也绝非那么好领的,不少明军士卒心里都有些打鼓。
毕竟接连的战败,对于士气的打击是极大的。
秦良玉现在得到的情报是,她儿子马祥麟被吊在龙泉镇的门牌上。
兴许是早死了,亦或者是留着一口气,离死不远了。
傅宗龙并没有下令停止进军,背后还有皇帝的催促,前方还要他属下的求救信。
今天就算是天上下雹子,他也得带人继续往前走。
接连失去两员先锋大将,纵然此时回去,也会被锤匪追上来缠住。
到时候士气更是大跌,傅宗龙十分清楚,一旦后撤一步,便是拱手把整个成都府。
不,是整个川蜀,几乎都拱手送给了贺今朝。
如此一来,他上对不起皇帝的任命,下对不起战死的这些忠臣良将的英灵。
莫不如靠着那二十五两银子来激发士卒的求胜之心,只要进了成都城内,方能有更多的喘息时间。
贺今朝的队伍能打怎么了?
可他还不是没有我聚拢的人多?
要不然也不会屡次用这种阴谋诡计来算计他。
“秦总兵,节哀。”
傅宗龙十分清楚,就算马祥麟还剩一口气,也得算他战死了。
“吾儿战死沙场,乃是他一声的追求,我自是以他为荣。”
秦良玉拽着缰绳沉稳的道:“我会让贺今朝付出代价。”
傅宗龙松了口气,哀兵必胜!
现在他所能依仗的便是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这些人组成的军阵,纵然是关外的后金鞑子,也得怵头。
如今又有了少主身死,为他报仇之事的加成,傅宗龙相信白杆兵必定会奋力冲杀,锤匪必定会战败。
现在一切都靠着秦良玉了。
收到儿子战死的消息,秦良玉面色如常,可内心又哪能平静的下来?
第0941章 这真是精锐?
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发誓要给少主报仇。
可整个残存的川军队伍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白杆兵。
三万人马是属于秦良玉的,剩下的一万多人则是傅宗龙东拼西凑而来的。
这一万多士卒,面对张令、马祥麟接连战死的事情极为惊恐。
他们可不想前去送死。
锤匪的威慑当真不是盖的。
尽管官军号称足有二十万,可那是吓唬一般老百姓的以及哄骗士绅给他们提供粮草的。
锤匪能被他们光报人数吓唬住吗?
贺今朝刚起事的时候几百人就号称一万人,关键是得管用才行。
那也得看敌人有没有时间去灭你。
如今两方对战,没有第三方,大家都是真刀真枪的干。
官军胆敢对外号称二十万,着实是没脑子的行为。
傅宗龙已经被逼得必须往前冲,此时也只能看着秦良玉率先打马而行。
他则是率领万余人马看护粮草,免得被锤匪所趁。
监军万元吉对于川兵接连战败之事,非常忧心。
可身负皇命,催促傅宗龙作战的重任就在他的身上,如今巡抚以及麾下主将都力主作战,背后还有皇帝的令。
饶是他这个监军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况且对于军事而言,他目前也没什么经验,只不过平日里吏治较为“突出”,在崇祯四年的考核当中,因收不上赋税被贬官。
幸得杨嗣昌的看重,叫他在军中主抓军纪,此时也被派到四川当监军。
面对傅宗龙哀兵必胜的说法,万元吉心中是不敢苟同的。
他心情颇为烦躁,仗打成如今这个样子,绝非他这个监军,也并非是皇帝想要的结果。
但种种原因,把他和这支川兵架上了不归路。
秦良玉伤不伤心,贺今朝并不在意。
因为他接到李定国送来的战报,倒是颇为开心。
本着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的思路,一下子就钓到条大鱼,马祥麟的分量够重!
饶是秦良玉谨慎,可是面对亲儿子战死在她面前,尸体都没法夺回去,她如何能够平稳心态继续征战?
可偏偏秦良玉却强行没有停军整顿,反倒继续驱赶士卒向前,大喊着公仇私仇一起报的口号。
这就让贺今朝更加兴奋,比自家大外甥李定国打了胜仗还要高兴。
灭了秦良玉这个最主要的大明良将川兵主力之后,整个川蜀,哪个明军将领还有反抗锤匪的心思?
贺今朝当即下令大军压上,此番兴许就在龙泉镇与明军大战一场。
锤匪做了如此长时间的伪装,以及为了引诱傅宗龙前来精心布置的陷阱,今天就到了该奏效的时候。
贺今朝号令全军出击,成都不要也罢。
只要重创傅宗龙带来的有生力量,整个四川都会纳入锤匪的治下。
到时候成都降卒胆敢反叛,再杀他们一波就行。
至于被提拔看押的那些投降士卒能不能靠得住,贺今朝也不管。
话都给撂在这里了,谁想找死,他不拦着。
贺今朝把王洪叫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此番我要全军出击,你且好好帮我守城,免得方国安的那些降卒复叛,我对你是放心的。”
“请大帅放心,属下必定尽心尽力守住成都,不敢有丝毫的二心。”
“好。”
贺今朝直接就打马出了成都,且派人把方国安带过来,必要的时候需要他出面搅乱浑水。
王洪躬身站在城门口,大起大落之下,他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贺今朝竟然对他有如此信任!
看着锤匪源源不断的出城,直到走过吊桥,王洪才长长松了口气。
贺今朝说是全军出动,可是火药局以及蜀王府的府库等地皆是安排了人员守卫。
此番贺今朝若是打了胜仗归来,那整个川蜀都得姓贺了。
王洪自是不敢反叛。
可若是。
啪。
王洪给了自己一巴掌,嘴里骂道:“你怎么敢想的,不要命了?”
“主公,已经把布置在怀口的人马,调往阳安关与龙泉镇中间地段,叫他们去挖壕沟。”
张福臻对于挖沟这件事没什么好担忧的。
锤匪士卒几乎都很擅长挖沟,相比于其他势力,这是锤匪必须要练的技能。
无论是攻城还是自守,都得挖壕沟。
后勤运输的车上除了放铠甲等重物外,还要有单独的牛车骡马车拉着铁锨镐子之类的。
“若是时间来不及就挖开雒水,总之要断绝傅宗龙这伙官军的退路,绝不能让他们轻易返回阳安关。”
贺今朝轻磕马肚,一旦官军撤的太快,就只能水淹道路,至于临岸的田地也别想要了。
“主公且安心,这些日子,我们一直都在怀口暗中布置,只要确认大批官军出了阳安关,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好。”贺今朝举着马鞭道:
“这一次,定要一战平定整个川蜀。”
张福臻捏着胡须,当初只想着占据川中几个州府,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根本就不受控制。
洪承畴待在河南没有丝毫入川的意思,熊文灿等大批官军被张献忠牵制在湖广地区,听说正在投降。
卢象升在山西依旧没有动手,还在被塞外的蒙古人牵扯精力。
要不然他辛苦屯田的地界,都得被蒙古人一把火烧了。
至于最远处的辽东,硕托那里还没整理出来什么有用的情报。
不知道黄台吉在做些什么事,但无伤大雅,左右不了四川的战事发展。
张福臻也放心的轻磕马肚,追随自家主公的步伐。
锤匪加紧时间赶路,炮兵在后面推炮行走。
李定国依旧率部盘踞在龙泉镇内,此次就是要缠住秦良玉,绝不能让她麾下大军轻易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