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担心,袁应泰没时间对付我们。”
眺望着紫禁城的方向,沈元良语气幽幽地说道。
要是历史没有发生变化的话,万历皇帝早在八月中旬就应该驾崩了,此刻正值新皇登基,权力更替之际。
朝堂上,浙党、东林党、阉党等都在争权夺利,谁还在乎关外之地的沈元良,除非沈元良攻破山海关!
“石头,十万大军训练的如何?”
紧接着沈元良望向憨厚的石头,面色郑重地问道。
打铁还需自身硬,只要十万大军训练有素,再加上铁卫队,沈元良就不怕任何风浪。
“良哥儿,十万大军经过五六个月的训练,再加上充足的肉食、药浴,此刻全员入品。”
“武器方面,经过铁匠师傅日夜不停的打造武器,已经装备了四万大军,还有六万大军没有甲胄。”
挠了挠头,一身亮银色甲胄,身材魁梧的石头苦着脸说道。
虎牙山上的炉火彻夜不息,四五百位铁匠手中的铁锤都快抡出火花来,即使这样,武器的缺口依然很大。
“石头,这次从福州城带回九百户工匠,其中铁匠五百户,有了他们的加入,顶多三四个月就能全员着甲。”
“粮食大丰收,觊觎的人也很多,攘外必先安内,从明天开始,清扫整个辽东半岛,将所有的老鼠都给我打死。”
说到这里,沈元良眯着眼睛,一股冲天的杀机弥漫开来,睡梦中的众人突然感到一股凉气席卷而来,好在这股杀机来的快,去的也快。
“放心吧,良哥儿,那些暗中的老鼠一个都跑不掉。”
捏着啪啪作响的手掌,扭了扭脖子,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
第99章 焚毁农田
老铁山,位于千山山脉的最末端,而千山山脉是长白山支脉,贯穿整个辽东半岛,呈东北-西南走向。
濒临海洋的老铁山悬崖峭壁,地势十分陡峭,委实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山顶,聚义厅。
“大当家的,山下的稻谷快要成熟了,估计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就能收割。”
“到时候,我们好好抢一把,甚至多抢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好好过个肥年,兄弟们也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一身褐色短衫,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放下手中的糙米饭,浑浊的眼睛内闪过一丝淫邪之色,笑嘻嘻地说道。
如今整个辽东半岛落入沈元良的手里,以工代赈,将近大半年来,只要有把子力气,就能吃饱穿暖。
往日里多如牛毛的土匪在沈元良接二连三的打击下,逐渐消亡,此时还在当土匪的人大部分都是积年悍匪,改不了了。
让他们放下手中的刀剑,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赚取微薄的血汗银子,这些土匪适应不了,也不愿意适应。
“还要等十几天?不,明早就出发,一把火烧了所有稻田。”
“今年是一个丰收年,可惜,都是用我们世家大族的鲜血浇灌而成的,哪能让他们轻易得到?”
将手中的糙米饭倒扣在原木桌上,一身霜白色圆领袍服,宛若世家公子的钱大当家红着眼睛,愤恨道。
老铁山的钱大当家就是一条漏网之鱼,当日沈元良攻占永宁城,一连查抄了十几家大户人家,其中就有钱家。
在外喝花酒的钱大公子因此逃过一劫,家破人亡的他带着书童直接占山为王,以老铁山为老巢,四处收纳积年悍匪。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往日里人烟罕至的老铁山人声鼎沸,算上杂役,整整两千多人,可谓是兵强马壮。
“烧了?”
听到大当家的话语,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壮汉面露愕然之色,有些不敢相信,只见他磕磕绊绊地问道:“大当家的,烧了岂不可惜?”
“山下的农田,我们都偷偷看过,很是肥沃,估计亩产四石,农田丰收了,也就是我们丰收了。”
当土匪,想要过得好,就得靠抢,而百姓家中的粮食就是最好的抢劫对象,容易不说,还值些钱,如今要一把火烧了,中年壮汉心有不甘。
只是抬头悄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大当家,顿时没了言语,老老实实地坐下来,扒拉着粗瓷碗中的糙米饭。
“公子。”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持折扇的年轻人闯了进来,面色焦急地说道;“沈元良那个屠夫回来了。”
“整整上百艘大型福船从永宁城登陆,我们的人瞧得真真的,一身亮银色甲胄,像个铁罐头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
手持折扇的年轻人就是钱大当家的书童钱开,而今是整个老铁山的“狗头军师”,负责出谋划策,甚至打探情报。
“哼!沈元良这个屠夫,刽子手,还自称一元复始的‘元’,秉性纯良的‘良’,我呸!”
“不能再等了,明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得出发,争取焚毁上百万亩良田,烧它个三天三夜。”
将倒掉的糙米饭重新扒拉到粗瓷碗里,钱大当家眯着眼睛,皱着眉头,面色平静地命令道。
当初选择老铁山就是因为此地易守难攻,再加上靠海,他们随时能够跑路,有了后路,钱大当家的行事毫无顾忌,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旭日初升,红彤彤的太阳照耀在老铁山上,山脚下整装待发的一千多号土匪分成六个队伍,一人双马,从南向北席卷而去。
“烧了,都给我烧了。”
“哈哈哈!沈元良,这只是一个开始!”
冲天的大火蔓延开来,烧红了半边天,浓浓的黑烟遮天蔽日的,厚厚的稻草灰纷纷扬扬,下了一场“黑雨”。
忽然,天地间狂风四起,一阵强烈的东南风如期而至,风助火势,橘红色的火龙绵延上百里,海水为之沸腾。
“快救火啊,天杀的土匪,今年好不容易是丰收年,一把大火,全没了,我们怎么活啊?”
“累死累活,付出了那么多的汗水,一把大火,所有的一切化为乌有,跟他们拼了!”
“快,以里甲为单位,赶快扑灭大火,能抢一点是一点,别让这场火再把房子给点着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灭火的队伍,在各自里长、甲长的带领下,冲天的大火渐渐得到遏制,只是地里的粮食都烧成了碳,全没了。
哭天抢地的百姓不在少数,甚至有些人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准备一死了之,结束自己悲惨的人生,人间不值得。
翌日,虎牙山。
“主公,出大事了,老铁山的土匪兵分六路,席卷金州,他们四处放火,焚毁农田。”
“现如今,大概有三十万亩的稻谷被烧毁,那群土匪还杀了三百多名百姓,连刚出生的婴儿也没放过,甚至还抢了四五百妇女上山。”
一身黑色袍服,脸上乌漆嘛黑的瘦猴着急忙慌地闯进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面色很是难看地说道。
“砰”的一声巨响,骤然听到这个坏消息,一个做工精良的茶杯被沈元良狠狠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只见沈元良青筋直冒,气得脸色涨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老铁山的土匪如此猖狂,留着他干嘛?准备过年啊?”
“瘦猴,以后不要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大明朝廷以及后金建奴那里,要时刻警惕‘家里’的小老鼠,尽早地拍死。”
嘱咐完瘦猴,沈元良紧接着将目光放在石头身上,面若寒霜地命令道:“给你三天的时间,剿灭老铁山。”
砂锅大的拳头捶打在胸膛上,“砰砰”作响,石头憨厚的面庞上透露着一股凛然的杀机,眯着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良哥儿,不用三天,一天时间就够了。”
“老铁山的那群土匪,保证见不了明天的太阳,一个不留。”
第100章 贞节牌坊
“小娘子,别跑啊!逃不掉的,乖乖认命吧,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畜生!你不要过来!救命啊!”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老铁山,整个老铁山喧哗声一片,充满了欢声笑语,其中夹杂着一丝不堪入耳的声音。
做土匪,尤其是积年悍匪不就是为了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以及肆意欺辱良家妇女,劳累了一整天,此刻正是他们松快、松快的时候。
聚义厅。
“公子,今天真是痛快,烧了这么多良田,那么多人没饭吃,我看他沈元良该怎么办?”
摇曳着手中的白纸扇,老铁山的“狗头军师”,钱家的书童钱开美美地喝上一口烈酒,开怀大笑,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大半年前,钱开还是钱家的高级书童,一个迷途小书童,整日里陪着自家公子吃喝玩乐,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然而沈元良攻占永宁城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毁了,此时的钱开只是土匪中的“狗头军师”,整日提心吊胆的。
如今一场惊天大火,连绵数百里,烧毁良田数十万亩,可算是好好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嗯,趁着沈元良还没有反应过来,明天继续,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要是辽东半岛所有的良田都被烧成白地,到时候面对几百万的灾民,他沈元良再有能力又能怎么样?”
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鹿肉,钱大当家语气森然地说道,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散发着毒蛇般的目光,阴狠、毒辣。
从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沦落到占山为王的土匪,打家劫舍从来不是钱大当家的目的,报复沈元良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能够报仇雪恨那就更好。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个个硕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直直地砸在老铁山上,火光四起,没一会儿功夫,整个老铁山燃起了熊熊大火。
尖叫声、惨叫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众多土匪赤身裸体,慌不择路,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天堂到地狱就在一瞬间。
“老铁山土匪纵火焚毁良田三十万亩,天怒人怨,罪不可恕。”
“奉将军大人号令,所有老铁山土匪全部斩杀,一个不留,将他们的头颅筑成京观,以警示世人。”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持续了整整半宿,泪泪的鲜血如瀑布般从山顶倾泻而下,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让人闻之作呕。
“统领大人。”
“这是老铁山的大当家、狗头军师,他们都是钱家的余孽,正准备从后山乘船逃跑,被我们逮个正着。”
一身亮银色甲胄,头戴兜鍪的铁卫队把总邹胜胜丢下狼狈不堪的两人,伸手拉开面甲,瓮声瓮气地说道。
身为沈家第一批家丁,得益于沈元良大力培养,再加上邹胜胜自己争气,他如今统管铁卫队三四百人,自身也是武道六品的高手。
此次围剿老铁山土匪,在石头的命令下,邹胜胜等人乘坐大型福船专门守候在海面上,抓捕漏网之鱼。
没想到,老铁山的大当家和狗头军师自己送上门来。
“沈元良,你个天杀的,抢我家的地和银子不说,还将我们钱家赶尽杀绝,你们不得好死。”
“都是一群吃不上饭的泥腿子,猪狗一样的东西,杀了也就杀了,你们竟然以此来定我们钱家的罪,滑天下之大谬。”
“哈哈哈!有种你们现在就杀了我,一群刽子手,我在十八层地狱等着你们,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披散着头发,狼狈不堪的钱大当家的,死死地盯着身前的石头,疯狂地咒骂着,发泄着心中的怨愤。
“你们钱家坏事做绝,肆意取人性命,还私通建奴,死不足惜,我们是替天行道,吊民伐罪。”
看着被牛皮绳牢牢绑住的钱大当家以及狗头军师,石头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摆摆手,示意道:“带下去吧!”
“好好看着他们,不要让钱大当家和他的狗头军师轻易的死去,明日一早在永宁城菜市口将他们千刀万剐,以正视听。”
对于罪恶滔天的钱大当家和他的狗头军师来说,一刀杀了他们算是便宜他们了,千刀万剐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应。
“你们会有报应的,哈哈哈!”
钱大当家和他的狗头军师被押下去了,在疯狂的大笑中,一滩黄褐色的液体顺着裤脚落下,洒的满地都是。
“统领大人,不好啦!她们都死了!”
天刚蒙蒙亮,把总白大壮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挠着脑袋,面色焦急地说道。
“什么?”
双手死死地抓着白大壮的肩膀,石头不可置信地说道,随即三两步冲向旁边的屋舍。
“砰”的一声,踹开房门,只见十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儿上吊的上吊,抹脖子的抹脖子,身体都凉透了,早已死去多时。
一连踹开所有的房门,几乎都是这样惨烈的画面,一向老实憨厚的石头有些接受不了,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两个时辰前,铁卫队攻占老铁山,解救了所有被劫掠上山的妇女,大约四五百人,只见她们大部分都衣衫不整的,眼神呆愣愣的,失去了光泽。
本以为她们会想通的,下山后好好过日子,没想到她们还是想不开,陆陆续续自杀了。
“大人,她们不自杀,回去也活不下去。”
紧跟其后的白大壮撇过头去,很是不忍地说道,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经过宋朝、元朝,明朝程朱理学发展到巅峰,对女性的束缚进一步加强,贞节观念得到极端倡导,视为官员的政绩。
从明太祖朱元璋开始,整个明朝陆陆续续立下的贞洁牌坊达到三万六千座,这还是有记载的,没记载的更多。
所谓贞节牌坊,通常是用来表彰那些死了丈夫长年不改嫁,或自绝殉葬,事迹突出感人的女子。
因此,对于女子而言,贞操重过性命,一旦失去贞洁,不论何因,即便遭遇施暴,亦注定此生为不洁女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被劫掠上老铁山,即使侥幸活下来,她们也没脸活下来,流言蜚语能够杀死人,此刻死了才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