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年轻人，叶修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像自己父亲那样，一辈子耗在这个破烂不堪的烂泥潭内，侍弄着家中仅有的百亩良田。
说是千户，还不如说是农夫呢！
第52章 废除徭役
月光皎洁如水，给沈家坞堡披上一层朦胧的薄纱，新年伊始，无边的血色笼罩整个永宁城。
“良哥儿，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我们还没到呢，叶千户他们就开门投降，双手奉上所有的家产，只求苟全性命。”
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整整两天没合眼的石头此刻却精神抖擞，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手舞足蹈的。
为了清扫永宁卫的内部隐患，沈元良亲自率领一千兵马横扫周围五个千户所，宛若秋风扫落叶，不费吹灰之力。
“呵呵，两百年的时间过去，他们早就不是开国之初的样子，当年的军户现如今有几个会打仗？”
“说到底，都只是一群老实巴交，没有任何训练的‘农户’而已。”
擦拭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沈元良躺在太师椅上，整个人松松垮垮的，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
作为一个神箭手，一个好的扳指是必不可少的，通体羊脂白玉打造，晶莹剔透的玉扳指是靖边堡叶千户亲自奉上的。
一上手，沈元良就爱不释手，对着烛火，一股淡淡的氲氲之气萦绕其上，给人一种神秘、朦胧的感觉。
“就凭这些不堪一击的士卒，如何抵御后金的入侵？”
“再过几个月，后金建奴真要是大举入侵辽南地区，岂不是一触即溃？任由我们被后金鞑子欺凌？”
谈起这些像叫花子一样的军户，“瘦猴”陈崇文一脸不屑，对于那些脑满肠肥的百户、千户很是鄙视。
好好的军户被他们当成狗一样使唤，平日里给他们这些官老爷洗衣做饭不说，农忙的时候还要像老黄牛一样累死累活的。
难怪军户多有逃亡，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情！
想到这里，瘦猴捏着粗糙的拳头，面色凝重地说道：“主公，还是得招募人手，加紧训练，还要打造盔甲武器，修筑防御工事，修缮城墙。”
后金建奴苒苒升起，像一个璀璨的太阳，大明朝廷日薄西山，再也没有往昔的辉煌，身处关外之地，他们只能靠自己。
要是不能抵御后金入侵，沈元良、瘦猴他们当下的行为岂不是一场笑话，一场空？
“婉儿，今天查抄了多少粮食、金银？”
闻言，沈元良收起之前的懒散，正襟危坐，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不紧不慢地说道。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有的问题归根究底都是一个问题，那就是钱。
只要有充足的钱粮，沈元良就能雇佣百姓加固城防，雇佣工匠打造甲胄，甚至招募更多的士卒。
“元良哥哥，经过统计，此次我们总共缴获三十万石粮食，足够永宁城所有人吃一年的，其中将近三万石粮食储存不善，急需处理。”
“金银的话，加上从虎牙山缴获的，总共有二十三万两白银，金子三千两。”
拨弄着手中的算盘珠子，一番计算后，一袭青缎夹袄，身披狐裘的李婉儿脆生生的说道。
辽南地区地理位置十分优越，东边是朝鲜，东瀛，北边是如日东升的后金建奴，西边是近在咫尺的大明京都，走私贸易很是昌盛。
永宁城有数的大户人家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参与了走私，不是贩卖私盐，就是铁器，然后将换取的人参、鹿茸以及价值连城的东珠贩卖出去，赚得盆满钵满。
“春暖花开之后，后金建奴肯定会大举入侵，我们要早做准备。”
“坞堡，永宁城的城防都要加固、加高，城外还要多布置几道壕沟，石头，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
“咚咚咚”的敲着太师椅的扶手，沈元良思虑片刻后，望着憨厚老实的石头嘱咐道。
不论是后金建奴原有的战略，还是四大贝勒之一，莽古尔泰的死亡，后金肯定不会放过辽南地区，尤其是永宁城。
“良哥儿，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明天我就贴告示，征发永宁城所有百姓的徭役，只要是青壮男子都要去修筑城墙，保证三月份之前弄好。”
手臂粗的蜡烛下，石头拍着结实的胸膛，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徭役是什么？徭役是朝廷或地方官府组织的工程项目，稻谷丰收之后，朝廷就会征发百姓修筑长城、宫殿、河道等等。
永宁城有十几万百姓，随随便便就能征发三万徭役，这么多人一起干活，时间很是充裕。
“征发徭役就不用了，以‘力’逼之，还不如以利诱之，增加他们的积极性。”
“冬季正是农闲季节，我们可以雇佣永宁城的百姓修缮城墙，挖掘壕沟。”
对于徭役，沈元良深恶痛绝，没有觉醒宿慧前，他也服过劳役，自带干粮不说，还要离家几百、上千里。
农民春天耕种，夏天翻土施肥，秋天收割粮食，只有冬天才有空闲。
然而为了压榨劳力，历朝历代都会征发劳役，没有工钱不说，还要自带粮食，让百姓苦不堪言，甚至不少人将命留在那里。
挠着脑袋，石头问道：“那每个月多少工钱合适？”
“都是乡里乡亲的，很多人都不容易，五钱银子吧，另外他们的吃食由我们包了。”
沉吟片刻后，沈元良比划着五个手指说道。
有工钱不说，还能吃饱，以“秉性纯良”自称的沈元良自觉够可以了，至于提高工钱，升米恩，斗米仇。
“雇佣三万人，每人五钱银子的工钱，加上吃食，一个月的话需要三万两白银。”
劈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珠子，李婉儿抬起头来，面色略带沉重地说道。
难怪古代官府征发徭役，不愿意给工钱，给粮食，实在是消耗太大了，朝廷开支不起，能够白嫖，谁又愿意付钱呢？
真要是征发上百万百姓，干上几个月，朝廷的银子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谁看了不心疼？
至于草民，命如草芥，能值几个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好几茬，不心疼！
“从今以后，废除徭役。”
“真要是修筑大型工程，用银钱雇佣百姓。”
沈元良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第53章 大建设时代
翌日，红日初升，绚丽的朝霞将湛蓝色的天空渲染成紫红色，为新年增添了一份喜庆之色。
城墙下，或街头巷尾处，一份份布告连夜张贴，上面刊登了沈元良最新的命令，见状，众多百姓蜂拥而至，想要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沈家堡沈元良布告四方百姓：今后金建奴猖獗，屡次犯我辽南地界，荼毒生灵，为了抵御蛮夷之辈，今征发三万劳役修筑城墙。”
“每户必出一丁，不得有违！”
人群中，一个身穿黑色长衫，头戴瓜皮帽的三四十岁中年人公孙少俊望着橙黄色的布告，一字一句道。
作为永宁城少有的秀才，公孙少俊还是有些地位的，为了知道沈元良接下来的动向，一大早他就等在这里。
“什么？又要征发徭役？修筑城墙，还好不远，在家门口，哎，只希望徭役的时间不长，不要误了春耕。”
“后金入侵，是要修缮城防，不然‘野猪皮’打过来，我们怎么办？”
“哎！一辈子都要服劳役，从束发开始直到死亡，什么时候能够休息几天，让我们缓口气？”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却也没有多少人反对，对服劳役显然习以为常，甚至认为天经地义，还有不少人心中庆幸服劳役的地方不远。
天寒地冻的，真要是去沈阳等地服劳役，修筑城墙、开挖壕沟等，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等，沈将军废除徭役，从今以后服劳役，每月五钱银子，将军府还管伙食。”
就在众人隐隐有些失望，准备离开的时候，公孙少俊面露愕然之色，不由得惊呼道。
还从来没有哪个朝代敢废除徭役，甚至服劳役的时候还给工钱，真是千古奇闻啊，沈元良的行为让这个屡次落第的秀才钦佩不已。
“服劳役，给钱？还管吃？我就知道沈将军是个好人，昨日废除了印子钱，今天还给我们这么大个惊喜！”
“五钱银子啊，冬日里正好没事，给沈将军服劳役，有工钱不说，还为家里节省了饭钱。”
“可惜啊，每户只能出一个人，要是都能服劳役该多好？我有四个儿子呢！不行，我得问问，看看能不能都去？”
整个永宁城沸腾了，所有人奔走相告，沈元良用雇佣制取代徭役，如此开天辟地的事情，还不得让更多的人知道？
趁着新春佳节，不少人燃放起爆竹，劈里啪啦的声音传遍永宁城，用以发泄心中的喜悦之情，简直比昨天过年还要高兴。
不到一天的功夫，三万壮丁招募完毕，甚至不少人自告奋勇，想要加入劳役大军，只是被石头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为了管理三万人，在沈元良的建议下，所有人在各自里长、甲长的带领下分工协作，分段施工。
里甲制度和保甲制度很相似，都是基层管理机构，旨在推行黄册制度，加强地方管理，110户为一里，设里长，十户为一甲，设甲长。
“石头，新的城墙以夯土筑成，外面包裹一层厚厚的大青石。”
“每块大青石长三尺、宽两尺，厚度一尺三寸，事关城墙建设，要精雕细琢，不可马虎。”
一月六日，干冷的寒风下，漫步在满目苍夷的山坡上，头插木簪，一袭月白色袄子的沈元良面色郑重地嘱咐道。
只有两个月的时间，重新烧砖有些来不及了，沈元良决定用山中的大青石取代青砖，用它来筑墙。
毕竟大青石是分布非常广的一种石料，就地取材方便，只需要扒拉开山体就可以。
“良哥儿，大青石每块几百斤重，搬运很是不便，很影响工程的进度。”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挠着脑袋，提着铁皮喇叭，面容粗狂的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因为粮食短缺，永宁城的百姓很难吃饱饭，几乎大部分人身上没有几两肉，也就没有多少力气，更何况几百斤的大青石。
“如今是隆冬季节，在地面上洒水，等水结冰，将大青石滑过去，这样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望着汗流浃背，使出吃奶力气抬着大青石的众人，捏着下巴，沈元良沉思片刻后，眼睛一亮，忽然拍着手说道。
同时，为了加快建设进度，沈元良决定将手下两三千号家丁拉出来，每天搬运一些大青石，就当打熬筋骨，像少林寺的和尚挑水一样。
“当当当。”
清脆的锣声响起，在各自甲长、里长的带领下，众多劳役依次排队打饭，谁也不敢插队。
在沈元良麾下最讲规矩，吃饭要排队，上工要排队，回家也要排队，刚开始众人很不习惯，如今也慢慢习惯了。
“有肉，是鱼肉，天天都能吃肉，沈将军对我们太好了，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
“短短几天的时间，我好像壮了不少，做事也有劲儿，浑身使不完的力气，沈将军真厚道，说让我们吃饱，就让我们吃饱。”
“哎！怎么还是鱼肉啊？鱼肉不好吃，都吃腻了，什么时候换成猪肉就好了？或者换成酸菜鱼都行。”
热气腾腾的饭菜前，有忙碌一上午，赶工的劳役，也有将搬运大青石视作打熬筋骨的家丁，熙熙攘攘的。
众人眼神热切地盯着大锅里油汪汪的，材料十足，一看就很有食欲的饭菜，不禁咽了咽口水。
山坡下，好几条长队歪歪扭扭的，直到视线的尽头，像一条条蜿蜒曲折的长龙，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
“石头，筑城很重要，你自己的武道之路同样重要，再怎么忙碌，每天都要坚持练武，争取早日突破武道八品。”
“你每天只需要将事情安排好，然后做好监督就行，做的好，赏；做的不好，罚。”
简陋的茅屋下，端着粗瓷大海碗，沈元良坐在粗糙的木桌旁，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边吃边说道。
对于沈元良的任务，一根筋的石头都是一丝不苟的去完成，有时候牺牲自己的练武时间也要时刻盯着工地，恨不得一双眼珠子长在工地上。
看他好几次都是这样，沈元良不得不劝戒。
第54章 辽东经略府
与此同时，辽阳，辽东经略府。
“经略大人，五日前，永宁城有人造反了，短短一天时间占据整个永宁城，兵备石广贤战死。”
“永宁卫麾下五个千户所全军覆没，全被叛军剿灭。”
一大早就收到永宁城失陷的消息，作为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师爷，李师爷匆匆忙忙地闯进书房，面色焦急地说道。
师爷跟东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举人出身的李师爷跟熊廷弼相交十多年，一直是他的戎幕师爷，为他出谋划策。
历朝历代，造反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事后相关人员都会被牵连，尤其是州府县等各级主官，没人逃得了。
熊廷弼作为辽东经略，永宁城隶属于经略府，沈元良造反，对他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说不定还会因此丢官罢职。
“师爷，是谁在这个节骨眼造反？选的时机可真好！”
放下手中的书籍，红木桌后面，一个五十多岁的，满脸风霜的老者，辽东经略熊廷弼很是诧异地问道。
萨尔浒之战后，朝廷的可战之兵损失殆尽，以至于熊廷弼手中无人可用，只得筑城以自保，防备东边的努尔哈赤。
好在后金建奴攻陷铁岭、开原后，北上赫图阿拉，让熊廷弼等人有了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