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昏暗的地牢中,一袭青衣的沈元良面色凝重地望着木架上的管事胡万,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处地牢位于宅子的后面,通体由青石打造的,是王家专门用来关押不听话的仆役或者跟王家不对付的人。
要是沈元良当日被三当家“开膛手”抓到,地牢就是他的归宿,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折磨而死。
“主公,招了,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胡万和虎牙山勾搭在一起,以前专门给虎牙山传递王家的情报,换取银子。”
“一天前,胡万跟二当家‘一刀红’在馄饨摊见面,要价一千两。”
“岁除那一天,借着给守卫送酒肉的机会,他准备将蒙汗药下在酒里,然后趁机放下吊桥,接引虎牙山的土匪。”
随意丢下手中斑斑点点的夹棍,“瘦猴”陈崇文用清水洗了洗血淋淋的双手,皱着眉头说道。
“哼!吃里爬外的东西!”
沈元良冷哼一声,使劲儿踢了胡万一脚,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屁股决定位置!
成为上位者后,对于胡万这种两面三刀的人,沈元良是极为唾弃的,要是不能止住这股歪风邪气,谈何立足?
“良哥儿,该怎么办?”
一旁的石头挠着脑袋,憨厚的他面对这种阴谋诡计,完全没有一点办法。
一个月前,沈元良能够将王家连根拔起,靠的就是擒贼先擒王,借故王振祖的事情让王老爷乱了方寸。
真要是让王老爷有所准备,集中王家所有的力量,不,一半的力量,力能扛鼎的沈元良也只能望风而逃,暂避锋芒。
当下,虎牙山准备在岁除那一天进攻沈家坞堡,仅凭三百号家丁,怕是力有未逮,顾此失彼。
“请君入瓮,瓮中捉鳖。”
背着手,行走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沈元良说出了八个字,瘦猴会心一笑,而石头还是摸不着头脑。
第46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十二月三十日,岁除,一年的末尾,沈家坞堡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喜庆的味道。
一个个神态各异、造型美观的猴子图样剪纸出现在各家各户的窗户上,为寂寥的冬天增添不少色彩。
大街小巷,换上新衣服的总角孩童提着小巧玲珑的花灯,四处打闹嬉戏,留下一串串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这些贴在窗户上的剪纸,还别说,真好看,一个个活灵活现的,韵味十足。”
“沈堡主真是好人啊,从不欺压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工钱给的足足的,让我们过一个难得的肥年。”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然而众人的内心极为火热,望着窗户上的红色剪纸,脸上闪过一抹幸福的笑容,眼睛中充满希望。
往年,在王家的压榨下,坞堡内的百姓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来还要倒欠王老爷的银子,白忙活一场,过年也没滋没味的。
门首能够悬挂桃符都是一件奢侈的行为,更不用说多姿多彩的剪纸,在沈元良治理下,他们的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宽广的校场内,此刻热热闹闹的,三四十个大灶一字排开,红彤彤的炉火下,一道道硬菜接连被端上餐桌。
鸡鸭鱼肉样样全,热腾腾的饭菜弥漫着一股很是诱人的味道,让人口水直流,恨不得大快朵颐。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今天是岁除,在这里,本人代表沈家祝贺大家岁岁平安,年年有余。”
“来,满饮此杯。”
看着台下大大小小上千号人,披红挂绿的沈元良端起粗瓷大碗,一饮而尽,很是豪迈。
东南沿海地区有尾牙宴,甚至遥远的紫禁城内,皇帝正在宴请文武百官,美妙的音乐和歌舞看得人眼花缭乱。
身处关外之地,沈元良特意召集麾下的家丁、管事,在校场举行宴会,以答谢他们的付出。
三百号家丁,加上众多的管事以及他们的家眷,浩浩荡荡的,将近一千多人,一百多张方桌坐得满满当当的。
看着眼前色泽明亮的美食,嗅着鼻尖传来的肉香,众人狼吞虎咽,整个宴会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歌舞,没有音乐,极为朴实。
夕阳西下,整整一个时辰,这场朴实无华的宴会在余晖中宣告落幕,所有人挺个肚子,油光满面的。
祠堂内
密密麻麻的牌位矗立在庄严肃穆的祠堂内,仿佛穿越了时光长河,见证了沈家的起起落落,荣辱兴衰。
沈家,当年也是一个大家族,族中人才辈出,进士及第也有不少,中举的比比皆是,最高官至正二品户部尚书。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煊赫一时的沈家轰然倒塌,渐渐没落了,只剩下沈元良这一支族人。
榆木打造的供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供品,猪一口,羊一羫、鱼醢、肉醢、菹茶共五品,米面食共五品,果子五品等等。
牌位下,香炉内三尺高的高香明灭不定,袅袅白烟升起,仙气飘飘,仿佛置身于仙境。
“岁月悠悠,祭祖情浓;神明庇佑,家运昌隆。”
“今朝敬祖,祈愿先人安息,后辈安康。春风送暖,秋雨润心,愿家族和睦,福寿双全。”
“不肖子孙沈元良敬上!”
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后,沈元良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面色很是严肃、虔诚,一双眼睛好似经历了时空变幻,见证了先祖的筚路蓝缕。
对比往昔昌盛繁荣的沈家,再看看今日子嗣凋零的沈家,沈元良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定要让沈家再度崛起,成为世人口中的名门望族。
“良哥儿,从今以后,沈家就交到你手上了。”
望着夫君沈重的牌位,头插木簪的沈陈氏抹了抹眼泪,抓着沈元良的手,甚是郑重地说道。
当下沈家只剩下唯一的男丁,沈元良,她们都是妇道人家,不好抛头露面,沈家将来走向何方,全靠沈元良。
这段时间,沈家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门小户到如今的坐地虎,良田万亩,家丁数百,沈陈氏都看在眼里,对沈元良,她很放心。
“放心吧,娘亲。”
沈元良看着沈陈氏、沈茜茜、李婉儿,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很是坚定地说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因为一句话,沈家就被抄家流放,上千号族人从江南烟雨之地流放到关外苦寒之地,最终只有他们幸存下来,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上百年过去了,如今的天下再也不是皇帝一家独大,伟力归于自身,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沈家定能重现辉煌。
“砰砰!”
夜色正浓,绚丽的烟花在坞堡上空绽放,描绘着独属于炎黄子孙的浪漫。
星辰日月高天际,雪散烟花遍海隅。
从唐朝发明火药开始,到了宋代,各式各样的烟花在能工巧匠的手中推陈出新,在工艺上也演化出卷筒、切筒、糊底、灌泥、引火药、封眼等多种技术。
今年是沈元良觉醒宿慧后过的第一个岁除,也是沈家崛起的关键一年,对钱财方面有些吝啬的他大手一挥,各式烟花堆满了库房。
“好漂亮的烟花,小草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烟花呢?”
“哇!这个烟花雪白雪白的,像下雪一样,真好看,是不是就像诗里所描述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希望来年还能这样,老天爷保佑沈堡主平平安安的。”
祭祖之后,众人相继走出家门,逛着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吃着可口的零食,欣赏着天空中不一样的烟火。
相比于沈家坞堡的热闹、喧哗,虎牙山同样灯火通明,只是寂静无声。
所有人在大当家“座山雕”的带领下,口衔一支形状如筷子的木条,迎着呼啸的狂风,踩在坚硬的土地上,向着沈家坞堡进发。
二十里外的永宁城兵备府,石广贤正在推杯换盏,笑容满面的招呼着远道而来的众多土匪头子以及王家的“余孽”。
曼妙的歌舞,看得众人如痴如醉,心头燥热。
第47章 关门打狗
四更天的时候,朦胧的夜色下,喧哗了半夜的沈家坞堡总算安静下来。
高大的城墙上,一个消瘦的身影手持火把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来来回回三次,极为怪异,如此异常的情况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往日里坚守岗位的守卫此刻正在呼呼大睡,手中的武器散落到一旁,空酒坛子骨碌碌的翻滚着。
“砰!”
在消瘦身影的一顿操作下,厚重的吊桥重重地砸在地上,包裹着铁皮的城门“咯吱”作响,透过城门,是漆黑一片的坞堡。
“大当家的,城门开了。”
穿金裂石的声音,准确无误的信号,伸长了脖子的二当家“一刀红”不由得兴奋的挥了挥手,高兴地说道。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意外会不会发生?
如今,在“胡万”的协助下,通往沈家乌堡的障碍全部打通,沈元良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万亩良田,数不清的金银,成片的铺子等等,想想都直流口水,心头火热。
“只要端了沈家坞堡,白花花的银子随便抢,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甚至去群芳阁都可以。”
“听说群芳阁的头牌是从京城来的名妓,那身段儿,那姿色,那嗓音,很是不凡。”
“众兄弟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今天吗?如今最难的关卡被胡万摆平了,兄弟们,给我冲!”
脚踩鹿皮靴,身穿虎皮大衣的“座山雕”在众人的簇拥下,进行着战前动员,一番话说得众多土匪眼冒绿光,热血沸腾。
能够成为虎牙山的大当家,“座山雕”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不是一个只会拿刀砍人的赳赳武夫。
姿色艳丽的美女在招手,白花花的银子等着他们,略显僵硬的手脚,冰寒刺骨的寒风,此刻都不是问题。
“杀啊!”
众人手持武器,从茂密的丛林中冲出来直奔沈家坞堡,乌泱泱的,一大片,静谧的坞堡顿时狗吠声四起。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千多号土匪全部冲进坞堡,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顺利,出奇的顺利,让大当家、二当家有些忐忑不安,有些难以置信,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这该不会是陷阱吧?
只是望着前后左后,密密麻麻的人群,座山雕、一刀红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被裹挟着向前。
“轰隆隆!”
厚实的吊桥被拉起,瓮城的城门被关上,冲进坞堡的一千多号土匪进退不得,乱哄哄的,面上充满恐慌。
头脑发热的众多土匪此刻完全清醒过来,什么里应外合,什么砧板上的肉,全是假的,是沈元良的计谋,他们中计了。
狗日的胡万,操他祖宗!
“沈堡主,我们虎牙山认栽了,放我们离去,从今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沈堡主,放我们一马,以后我虎牙山唯你马首是瞻,指哪儿打哪儿。”
“姓沈的,你真要如此狠心,坑杀我虎牙山上千号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秉性纯良,我呸!”
眼见沈元良无动于衷,座山雕心下一沉,内心中充满绝望,歇斯底里的他用粗鄙的言语发泄着心中的恐惧、不安。
本以为突破武道六品后,他就能横行辽南,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没想到,现实给了座山雕狠狠一巴掌,如今梦也该醒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轰!”
在沈元良的示意下,石头、瘦猴他们纷纷取出火折子,点燃手中的“炸药包”,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扔下去。
一硝二硫三木炭,以硝石、硫磺和木炭为原材料,借故制造烟火,沈元良配制了不少“炸药包”,就是为了此刻。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浓浓的黑烟升腾而起,呛得石头、瘦猴他们泪流满面,白净的皮肤乌漆嘛黑的,只留下一口洁白的牙齿。
“咻!”
为了积攒气运,沈元良也是拼了,八石强弓被拉的近乎满月,长长的箭矢好像长了眼睛似的,一朵朵梅花悄然绽放。
惊慌失措的大当家、二当家等人都被沈元良一一点杀,出手毫不留情,整个虎牙山的骨干力量被屠杀一空。
【叮!你杀了虎牙山大当家‘座山雕’,截取橙色气运一份。】
【叮!你杀了虎牙山二当家‘一刀红’,截取橙色气运一份。】
……
半炷香后,方圆二十丈的瓮城内血流成河,积攒的血水渐渐淹没脚踝,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城墙上斑斑点点的。
“石头、瘦猴,你们先退下,好好准备一下。”
“待会儿还有一场硬仗呢!”
沈元良挥手让众人都退下,从怀中掏出一颗乳白色,布满神秘纹路,萦绕着氲氲之气的“种子”,这就是他的本命灵植种子。
稻谷种子生根发芽之前,需要在清水中浸泡催芽,而深渊魔藤也不例外,只是清水换成了血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