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双手捧住沈诚的面颊,更加纵情地吞噬着那疫病之力。
“该死……”沈诚在心中吼着,想要用【以武犯禁】的力量破开身上的禁制。
可白龙女帝早就做好了准备,根本不给他使出本命剑的机会。
她正如她所说的,要自己承受这份诅咒。
“沈诚~你记住,朕的名字……叫做白慕夕。因为朕的母亲很喜欢落日,所以,才给朕取了这个名字。”
白龙女帝温柔地抚摸着沈诚的面颊,沉声道:“你无需感激朕,也无需为现在发生的事情后悔。”
“朕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你,朕这么做,只是没有让下属替朕赴死的习惯罢了!”
沈诚:……
“所以,当你醒来之后,不要来找朕,也不要试图救朕,把朕忘了吧,彻底的忘记。”
白龙女帝动作吸收疫病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温柔:“当然,朕会在帮你打开根源的门,你要记得去找你的绾绾。”
“该死……”沈诚拼命地运用灵气,想要冲破封印,可都徒劳无功。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龙女帝将狂龙疫病吞噬到体内。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这份力量。
而白龙女帝,不,应该说白慕夕,也逐渐被那份诅咒所吞噬。
而他的精神,也在白慕夕的术法催动下,越来越萎靡。
他很清楚,今夜过去,白龙女帝便又会感染上狂龙病,然后离开,就像他曾经看到过的未来一样。
这让他不爽。
非常不爽。
这份不爽,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被夺走,更是因为,他明明已经知道了未来,却无法改变。
“呵呵。”
就在这时,沈诚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女人的轻笑。
不,那笑声并非来自耳边,而是来自他的体内。
来自那颗属于黑山羊之女的七窍玲珑心。
“沈诚哥哥,有些事,有些人,有些梦,结局早就已经注定。”
“命运既不挑选舞台,也从不受人摆布。”
“人在这个伟大的世界中太渺小了。渺小到拼尽全力,想要改变命运,可到头来,也只会成为命运的一部分。”
“这,便是人力终有尽时。”
“这便是……”
“人的末路。”
“人的末路……”沈诚呢喃着,想起了在根源中看到的那一幅幅画面,想起了绾绾所诉说的,那一亿种未来。
所有的未来,自己都死去了。
无论绾绾怎么书写未来,怎么调整故事,她都无法改变命运。
她只能够迎来,沈诚,她的爱人,死去的结局。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沈诚心中的呢喃声变得更大了。
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绾绾,理解了绾绾。
人力终有尽时,
作为人的绾绾,无法改写沈诚消亡的命运。
所以,绾绾要变成冥府藏歌者。
唯有祂,唯有祂们,才能够拨动命运的齿轮。
“呵呵,沈诚哥哥啊,你想要改变命运吗?”
恍惚间,黑山羊之女从沈诚的身体中飘了出来,她趴在沈诚的身上,看着动情的白慕夕和愤怒的沈诚,轻声道:
“人力终有尽时,若是选择做人类,那便遵循命运,扮演好命运赐予你的角色。”
“若是想要违抗命运,那便不要再拘泥于人的形式。”
“你能看到更多,你能得到更多,你是特殊的,你是不凡的,你和那些蝼蚁不一样。”
“我……不一样?”
“对,你不一样。”黑山羊之女趴了过来,亲吻着沈诚的耳朵,喃喃低语着:
“黑暗的果实自亘古的根源长出,湮灭的天地将与厄运一同长久。”
咯噔,咯噔,咯噔。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沈诚的心脏便开始狂跳。
那属于蜚虺的力量,也在他的体内不安的悸动。
魂天炉火熊熊燃烧,仿佛在为死与新生献上礼花。
“黑暗的果实自亘古的根源长出,湮灭的天地将与厄运一同长久。”黑山羊之女的声音如歌如诉:
“沈诚哥哥,祂选中的真的是南宫玥吗?”
“祂选中的……”沈诚喃喃地看着天空,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困惑。
“是我?从二十年前,就是我?”
“我才是祂挑选的代行者?”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
“我才是祂挑选的代行者。”
“对啊,沈诚哥哥,你才是代行者。”黑山羊之女握住他的手:
“只有超脱于人,你就改写命运,只有超脱于人,你就能救得了白慕夕,救得了绾绾,救得了你自己。”
“我要超脱于人……”沈诚扶着额头。
“对,那么,沈诚哥哥,你要怎么做呢?”
“我要献上痛苦,向祂献上痛苦,向蜚虺献上痛苦。”
“那你还等在等什么呢?来吧,摆脱这低贱的皮囊,拥抱真正的自己!”黑山羊之女的声音猛地拉高:
“黑暗的果实自亘古的根源长出,湮灭的天地将与厄运一同长久!”
“厄运……果实……痛苦……”
沈诚低声呢喃着,时间在这一刻直接停止了。
白龙女帝纵情的身影停了下来,沈诚又一次获得了身体的全部控制权。
他抬起手,生杀予夺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被他反握着,指向自己的咽喉。
“对,献上属于你的痛苦,为祂,为你!改写你的命运,脱离这低贱的躯壳!”黑山羊之女不停说着。
“我是祂的代行者,我拥有这份力量,我不一样,我生而不凡。”
沈诚一边说着,那生杀予夺的剑锋,距离自己的咽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阵狂风吹起。
吹碎了窗子,吹开了窗帘。
虽然只有一瞬的时间,可皎白的月光,还是透过窗子,撒入到房间,折射到剑身之上。
光芒一闪。
沈诚便看到了剑身上自己的倒影。
那痴魍的,盲目的,自己。
刹那间,过往的所有记忆,都在他的脑海中爆裂开来。
慕容雪,南宫晴,南宫玥,李倚天,绾绾,柳灵儿,小盈,白慕夕……
平安县,长乐县,业城,帝京……
捕快,兄弟,百姓……
“沈卿。”“无咎。”“无咎哥哥!”“沈大人!”“沈侯爷!”
“无咎,我好爱你。”
“沈卿,你可愿与朕同行。”
“沈大人,您的恩情,我们永记在心……”
“……”
“呼,呼,呼……”沈诚呼吸愈发急促,痴魍的双眸重新有了色彩。
他猛地抬起左手,按住那控制【生杀予夺】的右手:
“该死的,我不是什么不凡,我不是什么代行者。我是人,我是人。”
“我不是厄运,我也不是果实,我他妈是沈诚,是沈无咎!”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生杀予夺从自己咽喉处扯开。
这一刻,他终于认识到了蜚虺的可怕之处。
那根源之上的存在,是只要你见到祂,理解祂,就会被祂侵蚀的可怕存在。
沈诚不敢想象,若是剑刺了下去,若是自己献上了痛苦,自己会变成什么东西?
“呵呵,你确定你要放弃吗?”黑山羊之女搂着沈诚:“你为什么要放弃,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和我在一起,度过悠久而无尽的岁月不好吗?”
“沈诚哥哥。”
“你闭嘴!你不是黑山羊的女儿吗?为什么,为什么和蜚虺又有关系了!”沈诚怒视着她。
“沈诚哥哥,只要能够得到你,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黑山羊之女笑着:
“清音妹妹,渴求着沈诚哥哥。”
“玉清音?”沈诚愤怒地瞪着她:“别开玩笑了,你这个蛊惑人心的怪物,你才不是什么清音!”
一直笑吟吟的黑山羊之女,听到这话,表情突然冷了下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夺走了我的记忆,夺走了我的一切,把我丢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如今,竟是连名字都想从我身上夺走吗?”
“你说什么?”沈诚愣了下。
“呵呵,沈诚哥哥还真是不乖啊。”
黑山羊之女轻笑两声,竟直接翻身坐到了沈诚的身上,与白慕夕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紧接着,她双手攥住沈诚的手,压着那生杀予夺的剑柄,将剑锋刺向沈诚的咽喉。
“该死!”
沈诚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黑山羊之女推开。
可却徒劳无功。
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马上,马上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沈诚哥哥。”
“清音什么都不要,清音只要你,呵呵~”
“让我们一起,把厄运播撒,把果实深埋~”
“混蛋……”沈诚大吼着,全力抵挡,身上的力气也一点点消融。
他的脑海中闪回着一幕幕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