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797章

  孙无病一边说话,一边抬头望向天穹,神色凝重:“且自十月以来,天地时序便已紊乱不堪。如今一日之漫长,逾往昔五倍有余。白昼则烈阳灼空,夜则寒气侵骨,阴阳失序,寒暑无常。将士们昼间汗透重甲,暮时则霜凝铁衣,一日之内历经寒暑之变,筋脉俱疲,气血难调。

  需知这寝食节律一经扰乱,人便如无根浮萍,白日昏沉欲睡,入夜反不能眠,神思恍惚,手足无力。若此时再驱疲兵以攻险关,无异于驱羊入虎口,自折锐气。”

  他看着孙无明语声一顿,语重心长道:“我知堂兄因我孙家之祸,对大楚朝堂、对万妖神庭恨入骨髓,仇深似海,寝食难忘,但行军作战,绝不可心急用事,更不可被私仇遮蔽了方寸。

  堂兄!镇北侯为人磊落,武道通天,政略深远,深得人心,威望日隆。其志远大,绝不会止步于天官隘与北原行省。迟早有一日,我孙家随侯爷马踏皇京,必能报仇雪耻,重振门楣!”

  孙无明微微一愣,随即深深呼吸,一声苦笑:“我知道。可我还是忍不住——每当夤夜独坐,想起那些惨死的族人,想起那些被发配掖庭、日夜受苦的女眷,我的心便如万蚁噬骨,痛不可当!只恨乾化帝死得那般便宜,若他还活着,我定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猛地转身,双眼猩红地瞪着北方,目眦欲裂:“我如今的志向,便是攻入大楚京城,尽屠皇室宗亲,将那乾化帝的坟掘开,开棺鞭尸,挫骨扬灰,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亮起一道赤金流光。

  那流光快如闪电,自东北方向疾掠而来,转瞬间便已至二人头顶。

  流光收敛,显出一只翼展三尺的金乌火鸟。它通体赤金,羽翼间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三足踏虚,口中衔着一枚暗金色的信筒。

  金乌火鸟俯冲而下,将信筒轻轻放在孙无病掌心。下一瞬,它的身躯化作点点金红星屑,如萤火般飘散于晨风之中,再无踪迹。

  孙无病展开信笺,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面色剧变,握信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孙无明从未见过族弟如此失态,心中一紧,急声问道:“堂弟,可是侯爷的来信?可出了什么变故?”

  孙无病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绪。

  可当抬起头时,眼中竟有泪光隐现,语声也微微发颤:“侯爷说,岳青鸾与卫御道,已于今日归降于侯爷麾下!大楚军神与北方主帅,皆已易帜。”

  孙无明闻言身躯猛地一震,虎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

  岳青鸾——那是大楚军神,百年来战无不胜的传奇!

  而卫御道——乾化帝的铁杆心腹,大楚朝廷的架海金梁!

  此二人皆是大楚朝廷的擎天巨柱,不但用兵如神,战力更直追超品,今日竟双双降了侯爷?

  孙无病继续道:“是故侯爷令我等攻占天官隘后,无需止步,可继续南下!后续驻守之兵力,可从晋州百万降军中挑选精锐,就地招募,配发器械,我等已无需担忧降军反叛,届时岳青鸾与卫御道二位将军将亲掌新军,出面安抚降卒,收拢军心。”

  孙无病又顿了顿,再次深深呼吸,可他的语声却愈发颤抖:“此外,侯爷还在信中言及——他已纠合神眼族两位战王,青丘、玄瞳、太羲、天泽四位妖族战王,我神鼎学阀不周先生与伏龙先生两位尊者,以及神心、赤龙、玄狮、太霄、神海五位人族战王,西神妖院梁寂、北神妖院邹观海、南天学派宗璃三位大宗师,药王谷常思谷、天器堂季天工两位掌教,以及雷狱战王——合各方豪杰之力,攻打天意崖,救助我等祖父脱困,若一切顺利,最多一日之后,我们祖孙便可相见。”

  孙无明虎躯剧震,如遭雷殛。

  他的眼神凝固,神色不能置信:“大楚九位战王——两位神鼎尊者——还有——”

  他数不下去了,只觉胸腔里那颗心擂得咚咚作响,震得他耳膜都嗡嗡发颤。

  这些名字,哪一个不是名震一方的豪雄?哪一个不是叱咤风云的强者?侯爷竟能纠合如此阵容,只为攻打天意崖,只为救出他那被囚了十数年的祖父?

  随即一股无比强烈的喜意,从他胸中涌起,冲刷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祖父孙明堂,他们那个被锁在天意崖上,日日承受九天神雷加身之刑的至亲——即将脱困归来!

第831章 烛照 (二更求月票)

  而此时再京城以北七千里,九层云霄上,相繇那三十五万丈的妖体横亘于虚空之中,九条蛇颈如九根撑天之柱,

  九张巨口张开时獠牙森然如剑。九灾之力化作九种庞大符文环绕盘旋,弥漫出遮天蔽日的血色灾厄之海,将方圆五千里虚空天穹尽数吞没。

  祂九首正上方,还现出了一柄通体漆黑、刀刃流转着九色灾光的战刀!

  那刀身长达十万丈,刀刃所向,虚空自行崩裂,时序为之紊乱,连天地规则都在向这柄凶器俯首——正是先天至宝九灾神业!

  刀刃上凝固着九种灾厄的本源神血,每一滴都散发着足以灭绝万灵的伟力道韵。

  相繇神躯更在那十七万半神大妖的气血洪流下,持续膨胀至四十五万丈,一身气息也节节攀升至常人难以想象的层次。

  相繇九首齐昂,九灾神业刀锋直指那六道正在疾退的流光。

  “汝等悖逆——死!”

  当那刀光斩下,声如天崩,整片天地像似破碎的琉璃,分崩离析!

  便在此时,沈天化身的大日旁,也蓦地亮起了一轮太阳。

  那太阳纯净炽烈到极致,煌煌如大日初升,却比任何真实大日更加璀璨浩瀚。

  而在那轮大日之后,一尊更加庞大的虚影正在显化——那是一头通体赤金的巨兽,身形修长,背生双翼,三足踏虚,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

  其双眸是两轮纯粹的金色太阳,开阖间有日月轮转、昼夜交替的虚影流转。

  烛照!

  太古神兽,太阳之源,执掌光明、时序与极阳的至高存在!

  那虚影初现时只有万丈之高,转瞬间便膨胀至三十万丈,与相繇的妖体隔空对峙。

  先天日神立于烛照虚影正中,一袭赤金战袍猎猎作响,暗金面具下那双纯金色的眼眸冷冷注视着相繇,无悲无喜,只有漠然与威严。

  下一瞬,双日凌空。

  沈天化身的那轮大日率先前冲,十轮神阳在他身后疯狂旋转,十只造化金乌振翅高飞。先天日神化身的那轮大日紧随其后,烛照虚影双翼猛然一振,一股浩瀚如渊的时序之力自虚影体内轰然涌出——时间流速被强行扭曲,有的区域加速百倍,有的区域减缓百倍。

  两轮大日同时催动至高神通大日巡天,在虚空中并肩而行,光焰交相辉映。

  双日所过之处,虚空自行塌陷,时序自行折叠,天地规则在两股纯阳极致的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相繇九首齐昂,九灾神业刀锋一震。

  九灾之力猛烈爆发——瘟疫的凋零、洪水的倾覆、干旱的枯竭、地震的崩裂、风暴的撕裂、冰灾的凝滞、枯萎的衰败、剧毒的侵蚀、死亡的终结,以九灾神业为枢,向那两轮大日绞杀而去。

  这不禁是力量的碰撞,更是神权与武道的交锋。

  相繇的灾厄之道与沈天日神的太阳纯阳之法,时序虚空之道在虚空中疯狂交锋——凋零试图侵蚀双日的光明,却被纯阳焚为虚无;倾覆试图淹没双日的火焰,却被大日蒸发殆尽;枯竭试图抽干双日的热力,却在无尽光焰中反被点燃;终结试图将那两轮大日拖入永恒的寂灭,却在烛照的时序之力面前反被循环往复、永无终点的轮回所困。

  方圆万丈之内,虚空不再是空间,而是被撕扯成无数规则碎片的混沌领域。

  九灾与双日的力量在其中交织、碰撞、湮灭,每一次规则的冲突都在虚空中留下久久不愈的道痕。

  “咚——!!!”

  一声沉闷如星辰对撼的巨响炸开。

  以双日与九灾交锋的核心为中心,方圆三万丈的虚空彻底崩碎,空间化为混沌,时序被撕成碎片,法则余韵如涟漪般疯狂荡漾。下方大地被生生削去百丈,岩石熔化,泥土翻卷,赤红的岩浆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数百里荒原尽数吞没。

  云层被冲击波撕成漫天碎絮,又在高温中蒸发殆尽,露出其后一片惨淡的苍穹。

  双日与九灾的规则交锋在空中僵持,仅仅维持了不到万分之一息便开始同时崩解。

  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山林化为齑粉,河流蒸干成白雾,无数飞禽走兽在冲击中被碾成血雾洒落大地。

  然而残存的灾厄之力仍如无形的死镰,穿透那层层崩溃的纯阳屏障,狠狠切入过来。

  沈天面色微微凝,主动挡在沈八达身前,以其三万丈金身承担相繇这一击残力。

  那一瞬间,沈天的肉身从六条手臂开始寸寸崩解——先是戟刃碎裂,再是臂骨化为齑粉,然后是胸膛塌陷、五脏俱碎、脊柱断裂,整个人从内而外被那股毁灭之力轰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暗金血雾在虚空中翻涌沸腾,又在九灾神业的九灾之力侵蚀下大片大片地瓦解弥漫。

  然而仅仅十万分之一息后,那团即将蒸发殆尽的血雾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光华。

  光华之中,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疯狂流转,沈天血肉重新凝聚,骨骼重新接续,经脉重新贯通——三万丈金身重新矗立于虚空之中,六臂持戟,周身金焰熊熊燃烧,仿佛方才的重创从未发生过。

  与此同时,其余四人的攻击已至。

  不周右手虚按,归墟无间之力将相繇周遭的虚空层层折叠扭曲,相繇明明距众人不过千里,可祂轰出的灾厄之力却总在虚空中偏转落空。

  章玄龙身后北斗七星虚影缓缓旋转,北斗注死的灰色波纹如水银泻地,无声渗入相繇体内,从根源层面瓦解祂的神力运转。

  戚素问身后雷狱真神六臂齐振,紫黑色的混沌神雷如暴雨倾泻,精准地轰在九灾之力流转的每一个节点之上。

  大地麒麟四足踏地,土黄神辉化作重重山岳虚影,将那些逸散的灾厄余波层层镇压。

  六股力量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天与先天日神顶在最前方,以两轮大日的煌煌威势正面硬撼相繇的九灾洪流。

  两人速度最快,化身大日巡天之时,可强行扭曲时空。

  二人所过之处,相繇的灾厄之力被层层偏转削弱,大日金焰灼烧之处,灾厄符文成片崩解。

  不周与章玄龙分居两翼,以虚空之力与北斗注死牵引化解那些绕过前方的灾厄余波。

  戚素问居中策应,雷光如网打乱相繇的攻势节奏;大地麒麟殿后压阵,土黄神辉镇压一切漏网之力。

  六人且战且退,战斗节奏始终不乱。

  一息之内,双方交手何止十数万次。

  金色戟芒与灰黄瘴气对撞,紫黑雷霆与幽蓝巨浪撕咬,北斗注死的灰白波纹与赤红热浪纠缠,归墟无间的虚空扭曲与青黑罡风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炸开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冲击,每一轮攻守都在虚空中留下久久不愈的漆黑裂痕。

  他们的思维速度快如电光石火,力量的变化转换也快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而在万妖神庭方向,数十道妖神的气息冲天而起,化作各色流光朝战场疾掠而来。

  那铺天盖地的神威令整片天穹都在颤抖,云层被撕成碎片,星光被遮蔽殆尽,连天边残月都为之黯淡无光。

  然而祂们跟不上前方那六道身影的速度。

  沈天与先天日神化身的大日巡天将时序与虚空同时扭曲——身后时间被减缓、空间被拉伸,身前时间被加速、空间被压缩。一减一增之间,那些妖神的追击被层层叠叠的时空乱流阻滞、扭曲、偏转,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金光如虹,灾厄如潮,一路向北。

  相繇的九双竖瞳中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惊异。

  这个先天日神——祂的神权力量分明已无限接近于御道!

  且那烛照虚影之中蕴含的道韵,已不仅仅是单纯的太阳本源,而是隐隐触及了时序的根源、光暗的交替、昼夜的轮回。那是烛照真正的力量,是连烛龙陛下都未能完全掌握的天道之秘!

  这日神似已逆溯血脉,掌握了烛照大部分的力量——日神陨落之前,居然达到这个地步?若祂当真强大至此,又怎会陨落于第四纪元?

  还有那个沈天,同样深不可测。

  此子的太阳阳火之法,分明已入真知,甚至隐隐触及御道门槛。

  那金焰之中蕴含的道韵,不是单纯的大日真意,而是某种更加根源、更加本质的东西。

  更让相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此子那近乎不死的恢复能力。

  沈天始终顶在六人的最前方,每一次都以自身金身硬撼祂的九灾洪流。

  沈天的躯体哪怕被他剧毒腐蚀成一滩脓水,也能万分之一息后恢复如初;哪怕被巨震之力崩灭成齑粉——也能十万分之一息内重新凝聚。

  相繇的九灾神业曾将沈天直接腰斩,可他的两半残躯在虚空中翻滚燃烧了一瞬,就能排除九灾神业的九灾之力,伤口愈合,进入全盛状态!

  ——无论多重的伤势,无论什么性质的创伤,沈天都能在瞬息间重塑身躯——血肉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滋生,骨骼如大地回春般迅速接续,经脉如江河奔流般瞬间贯通。

  那几乎是真正的不死不灭!

  只要沈天的真灵未散、本源未溃,任何毁灭性的力量都无法将他杀死!

  那金焰燃烧处,毁灭与新生同时并存,他总能在刹那间中重获新生。

  这个人身上,有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相繇越战越是心惊。

  而六人且战且退,距离越拉越远,一直退到两万里外时,相繇的追击骤然一顿。

  祂感应到了。

  在那极遥远的地层深处,有一股浩瀚如大地、温婉如春水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地母!那位执掌厚德载物、镇压万法的大地之母,正自九地之下朝这个方向悄然接近!

  与此同时,祂还感应到了天意崖的方向传来的异动。

  就在方才祂全力追击沈天等人之时,天意崖的禁制已经被人攻破。

  出手之人足足十余位超品强者——大楚五位人族战王,两位妖院大宗师与一位书院大宗师,两位掌教,神眼族两位战王,还有重瞳、太羲、天泽三位妖族战王。

  那些被锁于崖上的囚徒,正在被他们救走!

  相繇的胸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暴怒。

  祂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怒吼,那吼声之中有愤怒、不甘、杀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骇。

  这些人一开始就不是要逃,而是在引诱,引诱他来到此地!

  其目的是调虎离山,将祂拖在这里,为天意崖那边的突袭争取时间。

  相繇的九双竖瞳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正在朝祂微笑的年轻身影,发出低沉而不甘的怒吼。

  “沈天——!”

  那声音震得方圆数千里的云层都为之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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