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沈八达的遁光骤然一顿。他立于地底深处,转眼望向某处。
“此处竟还在。”沈八达轻声自语,语声中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怀念。
他带着沈天继续下潜,来到一座被泥土完全掩埋的殿堂之前。
那殿堂以整块青石垒砌,飞檐斗拱,虽已残破不堪,却仍能看出当年的巍峨气象。
殿门早已腐朽,门楣上方的匾额也已碎裂,只余几个残破的字迹勉强可辨。
沈八达抬手虚推,将殿门处的泥土排开,迈步而入。沈天紧随其后。
殿内同样满是泥土,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四壁的壁画已模糊不清,唯有殿中央那座石台尚算完整。
沈八达与沈天动手清理,不过片刻,便在殿中清理出一片三丈见方的空间。
“你帮我遮掩。”沈八达盘膝坐于石台之上,双手结印。
沈天微微颔首,右手抬起,五指虚张。一道翠绿神辉自他掌心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瞬息间笼罩整座殿堂。
那神辉温润如水,开始遮蔽天机、隔绝感知——正是青帝神通,遮天蔽地。
翠绿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将这座地底殿堂笼罩得密不透风。
所有气息、声音、能量波动,都被层层封锁、消弭、归寂。
沈八达这才闭上眼,双手结印,引动秘法。
他的眉心深处,那枚十日天瞳悄然睁开。十轮赤金神阳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金光。金光之中,无数道细密的符文流转不息,交织成一幅繁复的阵图。
阵图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遭虚空微微荡漾。三息之后,石台上方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起初只是一道细线,转瞬间便扩张至丈许方圆,露出后方一片混沌迷蒙的虚空。
那虚空介于凡世与神狱七层之间,不属天地,不入轮回,独立于三界之外。虚空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在明灭流转,每一粒光点都是一缕皇脉帝气的凝聚,散发着统御八荒、镇压万法的煌煌威压。
而在这片小虚空的核心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正在缓缓旋转。
光团之中,隐约可见九柄细如发丝的金色小剑呈环形排列,每一柄都流转着至阳至刚的纯阳道韵。
强大的元力波动自那缝隙中宣泄而出,带着炽烈如日的纯阳之力,将周遭的虚空灼烧得微微扭曲。幸有沈天的遮天蔽地神通镇压,那些波动刚触及翠绿光幕便如泥牛入海,无声消弭。
沈八达睁开眼,望着那片小虚空,语声低沉:“建武五十七年,我讨平大隆国,自圣贤院分裂之后首次混一天下,那时我的国师御允和,便看出两大神庭不会坐视人族统一,迟早会对我下手。
于是他为我谋划,采天下精金,在此设坛布阵,原意是欲以大秦的皇脉帝气,炼造蕴养一件能助朕对抗诸神的后天至宝,为了躲避诸神感知,他还在凡世与神狱七层之间开辟了这片小虚空。”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没想到时隔两万三千年,这片小虚空居然还在,可见御国师,确实是对朕忠心耿耿,尽心尽力。只是——”
沈八达想到现在,自己连御允和的一件遗物都找不到,暗暗伤感。
以沈天现在的能力与神通,哪怕有一件附有御允和真灵的遗物,都能让御允和快速复生,完整归来。
这亦是一位真知级的御器师,且符阵超绝,不逊于司空玄心多少,一旦复生,可让他们对抗诸神的把握再添数成。
沈八达随即压下心绪,抬手虚引,探入那片小虚空深处,五指收拢,将那团金色光团从虚空中缓缓摄出。
光团落入他掌心的瞬间,九柄金色小剑同时震颤,发出清冽嗡鸣。
它们自光团中飞出,悬浮于沈八达身前,呈环形排列,缓缓旋转。
每一柄小剑都长约三寸,剑身纤细修长,通体赤金,表面天然生成无数细密的日轮纹路。剑刃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焰,将周遭虚空映照得一片金红。
九柄小剑彼此勾连,剑意相通,构成了一座纯阳剑阵。
沈八达看着这九柄小剑,眼神复杂:“可惜。”
沈天也道了一声可惜。
他能看出,这套剑器的材质极佳——剑身是以太古‘太阳源金’为材料铸造,此金采自太阳星核深处,万年方能凝成一两,是炼制纯阳法器的无上神材。九柄小剑的材质、工艺、符文,皆是上上之选,若能炼成,威能当超越所有人族传承至宝,足以镇压武帝气运。
可惜大秦朝在武帝陨落后便迅速灭亡,此器失去了皇脉帝气的温养,未能完全成形。
虽然最终成器,却只有中位神器的层次,远未达到武帝当初的预期。
沈八达将九柄小剑收入预先准备好的剑匣中:“看来想要与几位神王对抗,还是得靠你养的那些灵植,对了,你养的先天神葫现在如何?若有一只先天神葫在手,你我联手施展斩神飞刀,便是神王也要忌惮三分。”
沈天闻言苦笑,摇了摇头:“那上古先天神葫藤已结葫七只,但都还处于幼年期,远未成熟,我重点培育其中两只,已养到拳头大小,如有充足的天材地宝,比如太古‘混沌元液’,或是足够的无极之灵,我可以在一年之内将之催发养熟,但——”
他叹了口气,神色无奈:“我从虚世主那里抢来的家底,都已挥霍殆尽,现在只能待龙州形势稳定下来,那些灵田有了稳定的产出,我就有足够的资金收购材料,乐观一点估计,应可在三年之内成熟。”
他现在还得每月从素问那里要钱,才能维持开支。
沈天恨不得像之前围杀虚世主那样,再抢一把。
问题是没几个神灵会像那位掌握空间的魔主那样,将所有家当都带在身上。
“混沌元液?无极之灵?”沈八达若有所思。
他眸光穿透层层土层,望向东南方向。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沈天:“走,趁着天还未亮,我们去杀手山。”
沈天闻言一愣:“杀手山?”
“你不是要与杀神约战,要了结与他的恩怨吗?”沈八达凝着眼,眸中杀意凛冽,“杀手山三番五次对你我伯侄出手,这笔账不能不算,据说这几个月,他们更干涉龙州战局,多次刺杀你的部将与神鼎学阀的成员?”
沈天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至今为止,他麾下已有数位三四品阶位的将领死于刺杀。
如果不是秦柔、温灵玉等人随身携带着青帝遗枝,可以随时召唤他的神念法体降临,只怕也要遭遇不测。
他攻伐晋州受阻,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所以他这次确是准备去中原腹地走一走,去杀手山寻一寻那位的晦气,回敬一二。
但他没打算与杀神正面死战。
“这一年来,我西厂也有数位二品御器师死于祂的祭司之手,这祸患不除,你我如芒刺在背,这次最好是能一次宰了此獠,若是不能,也得给祂一次狠狠的教训。”
沈八达语声沉冷:“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的灵植还未大规模成熟,斩神飞刀也未炼成,我们还没有对抗神王之力,我的身份还不宜暴露,所以这次,我准备假托先天日神,助你出手。”
沈天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神色微动。
假托先天日神真灵归来?
若是沈八达以先天日神的身份出手,便可名正言顺地动用太阳阳火之法,不必担心暴露其真实身份。
更妙的是,此举还可一举数得!
貌似可行啊?还可吓一吓那位先天火神。
诸神联手诛杀秦武帝后,对他的封镇极其严酷。
如果不是沈傲为武帝谋划,又前后奔走了好几年,收集秦武帝的遗物,为武帝汇集真灵,还找到了武帝的旁支血脉,就理论来说,秦武帝的真灵是绝无可能苏醒的,所以诸神一时半会应该想不到此事。
而先天日神,早有归来之兆。
“何况,”沈八达看向东方那片渐亮的天际,语声转沉,“杀神以杀手山执掌天下刺杀悬赏佣兵之业,积累数万载,家底无数。那些天材地宝、灵石灵药、神兵利器,正可助你我伯侄渡过眼前的难关。”
沈天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杀神积累数万年的家底——若能取之,不但可解镇北侯府的燃眉之急,更可为先天神葫的培育提供足够的资源。
“走。”沈八达抬手一挥,撤去秘法。
沈天亦收敛遮天蔽地神通。
二人化作两道金色流光,自地底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东南天际。
第766章 杀手山(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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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州,杀手山。
这座孤峰矗立于苍茫夜色之中,高约三千丈,山势陡峭如刀削斧劈,通体呈暗沉的灰黑色,仿佛自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一柄巨刃。
山巅之上有一座巍峨神殿静静矗立,以整块的黑曜玄岩垒砌,飞檐斗拱,气势森严。
殿顶悬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幡,幡面以暗金丝线绣着一枚倒悬的匕首印记,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戮之意。
神殿下方,从山腰至山脚,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大小不一的石碑。
它们或高或低,或新或旧,有的高达十丈,有的不过三尺,层层叠叠,如一片沉默的碑林。
每一块石碑上都以血色符文刻着悬赏之名,有的字迹清晰如新,有的已斑驳模糊。碑林上空,一层淡淡的灰白迷雾缓缓流淌,那是神庭梦、幻、讹三神联手布下的遮蔽之力,可保护所有悬赏者的身份不被窥探。
石碑的位置越高,悬赏的金额便越高,刺杀的目标也越棘手。
最顶端的几块石碑,已接近山巅神殿的基座,上面刻着的名字,每一个都曾震动天下——有诸国重臣,有宗门掌教,有超品战王,甚至还有神灵的名讳。
此时位于最顶端的,赫然正是镇北侯沈天。
山腰处有十二座阁楼呈环形排列,环绕着整座杀手山。
这些阁楼或高或低,风格各异,有的巍峨如殿宇,有的精巧如亭台,但无一例外,都笼罩在层层叠叠的禁制光幕之中。
这便是名震天下的十二大杀手组织的总部——血衣楼、暗夜堂、天罗庄、无生阁、斩魂殿、戮仙台、幽冥府、绝命崖、夺命庄、破军楼、诛帝阁、灭狱堂。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血雨腥风的历史;每一座阁楼,都浸透了无数亡魂的鲜血。
也只有这最强大的十二个杀手组织,才能在杀手山据有一席之地。
此时正值寅时初刻,夜色最浓之际。
天边无星无月,唯有凛冽的山风在峰峦间呼啸,吹得那十二座阁楼的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便在此时——一团烈日照亮了夜空。
那光芒自东南方向而来,起初只是一点金芒,转瞬间便膨胀至千丈方圆,如一轮真正的太阳悬于天际。
它悬在杀手山外三百里高空,光焰万丈,将半边天穹映照得一片金红。
那光芒炽烈到极致,璀璨到极致,所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夜色如潮水般退去,连那永恒流转的山风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山腰处,十二座阁楼的门户接连开启。
血衣楼主首先步出阁楼,一袭暗红长袍,面容冷峻如铁,眉心一道血色刀痕隐隐发光。
他抬眸望向天际那轮大日,瞳孔微微收缩。
其余暗夜堂主,天罗庄主、无生阁主——十二位杀手组织的首领,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各自阁楼的顶层,仰望着天际那轮煌煌大日。
随后更多的杀手从楼内涌出,神色错愕的看着空中大日,一阵嗡然议论。
“怎么回事?”
“这半夜里怎么会有太阳?”
“不对!这是——大日天瞳的法器神通,我身即日!”
“莫非是沈天?他真的来了?”
“猖狂!此子竟敢孤身闯入杀手山,简直是在找死!”
“他以为能在天京挡住杀神两击,便可猖狂无忌?那可是在皇极镇世大阵内。”
“简直蠢不可及。他以为在京城挡了杀神殿下两击,便能在这杀手山上放肆?这山上的禁制大阵,便是神王亲至也未必能一击破开,他区区一个三品——”
话音未落——
天际那轮大日骤然炸开。
无数道金光自大日中激射而出,如暴雨倾泻,如天河倒悬,铺天盖地般朝着杀手山轰落。
那金光快如闪电,疾似流火,在夜空中拖出万千道炽烈的金色轨迹,将整片天穹映照得一片金红。
众人凝神细看,这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金光?分明是一道道金色戟芒!
每一道戟芒都是一柄大日神戟的虚影,戟刃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光焰,戟锋所过之处,虚空像被利刃划开的布帛,裂口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久久不熄。
而大日之中,一道三头六臂的身影巍然矗立。
沈天六臂各持一柄大日神戟,周身金色光焰熊熊燃烧,九轮赤金神阳在他身后呈环形排列,缓缓旋转,九只造化金乌盘旋翱翔,羽翼间洒落无数金色劫火。
他三颗头颅,一颗漠然俯瞰,一颗怒目圆睁,一颗慈悲低眉,六条手臂齐挥,三对大日神戟斩出的戟芒便如狂风骤雨,无穷无尽。
众人初时还不以为意,杀手山的防护大阵也是镇国级,以山体为基,以地脉为引,以十二座阁楼为阵眼,环环相扣,层层叠加。
便是超品战王亲至,也需强攻许久方能破开,这区区戟芒,何须在意?
可下一瞬,所有人的面色骤变。
那些金色戟芒竟无视了太虚法则——它们穿透虚空,直接出现在杀手山的防护光幕之内,仿佛那层层叠叠的禁制屏障从未存在过。戟芒所过之处,血光迸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