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娘?”秦破虏往天空看了过去。
当他看见秦柔眉心的玉符,眼中顿时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欣喜,有释然,也有惭愧——
此时秦柔身后四枚子符同时亮起。七彩光华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瞬息间笼罩整座山谷。
那光华温润如玉,却蕴含着扭曲一切、搓捏万法的强大道韵。
以她自身与夫君沈天的基业势运为基,那股如意之力所过之处,崩裂的虚空开始弥合,肆虐的冲击波渐渐平息,就连那正在成形的虚空通道,边缘也开始剧烈震颤、扭曲、崩裂。
“如意神符!”
先天药神脸色骤变,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如意神符的主符,果然在秦柔手中。
幻神咬牙,拼尽全力催动残存神力。
那双银白的眼眸骤然迸发出刺目的光华,无数道银白幻光自祂体内涌出,在虚空中交织、缠绕、凝聚,化作一头翼展千丈的银白凤凰,朝着秦柔的方向悍然扑去。
它所过之处,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那些被它掠过的山石、树木、禁制光幕,都在瞬息间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那银白凤凰刚扑至半途,秦柔眉心那枚如意主符便轻轻一转。七彩光华如潮水般涌出,将那银白凤凰层层包裹。凤凰在七彩光华中疯狂挣扎,羽翼翻飞,发出凄厉的哀鸣——可它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虚化、消散。
便在此时——
秦破虏自山谷入口处一步踏出,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两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符。
那玉符表面流转的七彩光华,与秦柔身后的四枚子符如出一辙。
“接着!”他一声低喝,将两枚玉符朝着秦柔的方向奋力掷去。
秦柔看了秦破虏一眼。
那一眼极快,却含着几分复杂——有释然,有苦涩,还有着一丝欣慰。
她抬手虚引,将那两枚玉符招至身后。两枚子符与原有的四枚并列,呈六合方位排列,彼此勾连,七彩光华骤然暴涨。
她的如意之力,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那股正在虚空中疯狂肆虐的虚空伟力,在七彩光华的镇压下如冰雪遇阳,瞬息消融。
那条即将成形的虚空通道,从边缘开始寸寸崩碎、湮灭、归无。通道深处的混沌乱流失去了引导,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随即被天地规则自行弥合、封堵。
先天药神的面色,彻底灰败。
她立于虚空之中,周身翠绿神辉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幻神站在她身侧,神躯已千疮百孔,银白幻光黯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二神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
大地麒麟没有再给祂们机会。
祂那千丈巨躯猛然前倾,右爪探出,五指舒张。
五道土黄神辉自爪尖激射而出,如五条锁链般将二神的分神层层缠绕、收紧、镇压。先天药神只觉周身一紧,那股镇压之力如山岳倾覆,压得她脊骨嘎嘎作响,压得她呼吸艰难,压得她连神念的运转都变得迟滞凝涩。
幻神的处境更加糟糕。祂的神躯本就在崩溃边缘,此刻被大地麒麟的镇压之力一攥,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
随着大地麒麟五指缓缓收拢,二神的分神被那只遮天巨手牢牢攥住,从指缝间只能隐约看见几缕黯淡的神光仍在微微闪烁。
“收。”大地麒麟的右爪缓缓收回,将二神的分神镇压于掌心之中。
五道土黄锁链仍在祂指间流转不息,将二神的神力、神念、神性尽数封禁。
而就在不久之后,天京城,沈府地下修炼室。
沈天盘膝坐于静室中央,双手结印于脐下,周身金色光焰缓缓流转。
他眉心深处,混元珠缓缓旋转,九轮神阳在大日天瞳的人造丹田内呈环形排列,彼此勾连,吞吐着精纯的纯阳元力。
他忽然心生感应,睁开眼,望向西北方向。
那是雪龙山城的方向。
他的神念跨越两千里虚空,与那株通天树桩建立了短暂的联系——他感应到山谷中的战斗已经结束,感应到大地麒麟掌中那两道被镇压的黯淡神光,感应到白芷微、秦柔、沈晞诸人气机的平稳。他唇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此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对面响起:“因何分心?”
沈八达正盘膝坐于沈天对面三丈处。
他一袭玄黑蟒袍,发束金冠,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焰——那光焰纯净炽烈,又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
而在沈八达身后,一尊高达一百五十丈的巍峨真神,正静静矗立。
那真神通体由最纯粹的纯阳道韵凝聚而成,身形修长,背生双翼,三足踏虚。它的面目模糊难辨,眸子则是金色的,开阖时像是太阳生灭。
那正是混沌神兽,太阳之源,执掌光明、时序与极阳的至高存在——太阳烛照!
此时整座修炼室的虚空都随之微微扭曲、震颤,二十七重禁制早已被催发到最大程度,遮蔽封镇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势。
沈天笑了笑:“是家中帮我逮住了两个大敌。”
“大敌?”沈八达稍稍凝思,便摇了摇头,语声平淡却不容置疑:“继续,你那武道真神的下一步晋升完善的方向,就是烛照,我现在给你展示的,是烛照操纵时间之能,而这座法阵,撑不了多久。”
沈天收敛思绪,微微颔首:“是。”
他闭上眼,心神再次沉入眉心深处的混元珠中。
九轮神阳在他丹田内缓缓旋转,迸发出璀璨的金色光焰。
他的神念顺着那光焰延伸、扩张、深入,试图触及那层横亘于纯阳之道与时间规则之间的屏障。
沈八达身后,那尊太阳烛照真神轻轻一震。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海的时序之力自真神眼中涌出,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瞬息间笼罩整座修炼室。
沈天只觉周遭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得诡异莫测。有时加速,有时减缓,有时甚至出现短暂的停滞。那些时序的律动如琴弦般被无形之手拨弄,每一次震颤都引动他体内的纯阳真元随之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这玄之又玄的感悟中。
第764章 洗练(一更)
一个时辰之后。
静室之中,沈天缓缓睁开眼。
他周身的金色光焰如潮水般收敛,九轮神阳的虚影在眉心深处逐一沉寂,那尊一百二十丈的金身帝君虚影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而此刻,这座地下修炼室的二十七重禁制已濒临极限,那重重光幕明灭不定,裂纹密布如蛛网。
那是时序之力与纯阳高温双重侵蚀的结果——时间规则扰乱了禁制符文的运转节律,太阳真火则将那些滞涩的阵纹从根源处灼烧、熔化、崩解。
室内的温度仍高得惊人,空气扭曲如水面荡漾,地面的青石砖也熔化成岩浆。
沈天服用的八炼道明丹药效也已尽了。
沈八达也收回了那尊高达一百五十丈的太阳烛照真神。
那笼罩整座静室的时序之力如潮水般退去,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他看着沈天,语含关切:“参悟了多少?”
沈天沉吟片刻,抬手在虚空中以真元勾勒出一幅简图。
那是一幅太极阴阳鱼的图形——阳鱼之中,九点金光呈环形排列;阴鱼之中,一点幽光沉静如水。而在阴阳鱼之外,还环绕着三层圆环,层层嵌套,每一层都标注着不同的符文与卦象。
“侄儿记了一个大概,主要是以‘象数理’为框架。象者,烛照之形,时序流转的外在表征;数者,阴阳消长的节律与度量;理者,太阳太阴互根互藏的根源法则。”
沈天抬眸看向沈八达,“若能以此框架将烛照之妙尽数纳入,侄儿的九阳天御便可再上层楼,届时不但能掌控纯阳之火,更能触及时序之力的门槛。”
沈八达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象数理?你这框架确实玄妙,可要将烛照之妙尽数纳入其中,需要何等庞大的感悟积累?便是我当年,也是在晋升超品之后又花了四十年苦功,才将烛照之法的根基初步夯实,你现在贪大求全,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沈天却微微一笑:“伯父忘了柔娘的如意神符了,自大学宫战前开始,弟子便一直在积攒,至今已有五个月未曾动用。”
沈八达眉梢一扬。
如意神符——那是能以自身基业势运为薪柴,将虚无缥缈的运势转化,达成使用者任何愿望的神器。
这确是助沈天参悟武道、突破瓶颈的妙法。
而沈天这五个月来,先是打下龙州全境,又在大楚晋州连下两郡,镇北侯府的领地扩张了近十倍;魔天王庭那边,自降服魔塔战王后,又陆续攻下一百三十余座岛陆,领土扩张近半,麾下妖魔大军据说已增至一千五百万之众。
而墨剑尘主持的官脉系统也初见雏形,已能覆盖方圆万里,统合数万万军民的气血意志。
这等基业、这等势运,若尽数转化为参悟之力——
“借助如意神符参研烛照之妙,倒是一条捷径。”沈八达微微颔首,神色稍缓:“不过你得小心两个人——司空玄心,还有如意战王。”
沈天眼神一凝。
沈八达负手起身,缓步走到静室中央那片已冷却的琉璃地面上:“如意神符,是司空玄心在第六纪元与如意战王联手,为翼人族皇室打造的神器,此符以‘运势’为根基,以‘因果’为脉络,以‘愿力’为薪柴,威能更胜我人族的至高神器。司空玄心若感应到如意神符的方位,定会起意争夺;而如意战王,据说也即将转生,他们若确定了神符方位,绝不会坐视。”
沈天微微颔首:“侄儿省得。”
沈八达又叹了一声,语含惋惜:“可惜,司空玄心炼制此器时,武道造诣只是接近御道,如意神符的上限也就如此,除非能以足够的‘量’冲破‘质’的桎梏——以海量的势运灌注,强行打破神符的极限。此外,我的烛照之法当前也只接近御道层次,无法给你更大的助力。”
沈天洒然一笑:“伯父给侄儿的帮助已经够大了,参悟太阳烛照之法,不但能让侄儿进一步掌握时序之力,更可对抗先天日神与先天阳神的真灵——此等裨益,已是无穷。”
沈八达摇了摇头:“随我来吧。”
他转身朝静室石门行去。沈天起身,紧随其后。
二人出了沈府后,御空而行,穿过朱雀大街,步入皇城。
守门的禁军甲士见沈八达行来,齐齐躬身行礼。
沈八达微微颔首,带着沈天穿过重重殿宇,来到皇城南部的一座巨大建筑前。
这是一座三层重檐的圆形大殿,通体以青石垒砌,覆以蓝色琉璃瓦,飞檐斗拱,气势森严。大殿坐落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台基四周有石栏环绕,栏柱上雕着云纹与龙凤图案。
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以金砖铺就,光可鉴人。
正门上方悬着一方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天地坛。
楼外有三百名禁军甲士环绕肃立,见沈八达行来,齐齐单膝跪地:“参见沈督公!”
沈八达抬手虚扶:“都退下,二百丈内,不得靠近。”
“是!”三百名甲士齐声应诺,起身退去。
殿门之前,还有四名二品御卫值守。
他们见沈八达到来,也连忙躬身行礼。沈八达摆了摆手:“都退下。”
四名御卫不敢多言,躬身退去。
沈八达抬手推门,沉重的木门无声开启。他迈步而入,沈天紧随其后。
天地坛内部是一座空旷的大殿,殿顶呈穹窿状,以蓝色琉璃砖镶嵌,象征天穹。殿内不设梁柱,显得格外高远开阔。
中央则是一座三尺高的圆形祭坛,以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上篆玄奥符文。
沈八达负手立于祭坛之前:“此处乃天德帝那条伪官脉的核心枢纽所在。此人虽薄情寡义,心狠手辣,但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这条伪官脉,是他以大智慧,耗费极大代价,用了数十年之功打造而成——有了此等根基,他才敢篡夺先天封神的权柄。”
沈八达说话时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轰——!”
祭坛中央顿时迸发出刺目的光华。
无数道金色的光丝自祭坛中激射而出,如百川归海般涌入沈八达掌心。
他双手结印,一声低喝:“起!”
九条金黄色的巨龙虚影自无数光丝中凝聚,每一条都长达百丈,龙鳞如金玉般晶莹剔透,龙眸开阖间迸发出统御八荒的帝王威压。
九条金龙在殿中盘旋翱翔,龙吟阵阵。
它们初时还带着几分桀骜——有的龙尾横扫,将金砖地面抽出一道道裂痕;有的龙爪虚抓,试图撕裂那层笼罩祭坛的禁制;更有甚者,竟朝着沈八达张开巨口,喷吐出金色的龙息。
沈八达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圣旨展开的瞬间,八个金色大字自纸面上飘然而起,悬浮于虚空之中——统御八荒,皇极镇世!
那九条金龙感应到圣旨的气息,身形骤然一僵。
它们眼中的桀骜与暴戾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顺从。九条金龙齐齐垂首,龙躯蜷缩,朝着那卷圣旨俯首帖耳。
沈八达以目示意。
沈天会意,右手探入袖中,吞天袋袋口张开。一道暗红流光自袋中激射而出,落在大殿中央。
正是那具血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