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710章

  沈八达直起身,语声从容:“陛下,以前天子外出,需设监国,是因朝中政务繁冗,需人坐镇裁决;是因军国大事,需人临机决断;是因皇位传承,需人镇守根本!可本朝形势与往昔不同——”

  他抬眸看向天德皇帝:“陛下功参造化,战力可比肩神王,神识感应能力极端强大,神通无量。只要陛下愿意,一念之间,便可观照三千里山河;万里之内,亦可随时降下神意,封镇一切宵小。”

  “臣以为,与其设监国,不如在星州设立行在,无非是在通讯方面多下功夫,多投入些资源——多建几座传讯法阵,多备些通讯符宝,多养些传讯灵禽。如此,陛下虽远在星州,亦可随时观照朝局,裁决政务,统御四方。”

  “设监国,反倒容易生出事端,不设监国,朝中诸事仍由内阁票拟,陛下在行在批红,一切如常,方是万全之策。”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沉寂。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人闻言都面色微变。

  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也神色各异,一人垂眸不语,一人面色如常,一人微微蹙眉。

  屠千秋眼眸深处,也有一丝极淡的波澜掠过。

  天德皇帝则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善。”他微微颔首,语声中带着几分赞许,“就如大伴之言。不设监国,在星州设行在。朕虽远在星州,朝中诸事,仍由朕决之。”

  此时沈八达又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陛下,臣还有一事,请陛下过目!”

  沈八达则直起身,语声沉凝:“这是数月前内阁呈递,令户部辖下各处灵田减产‘星灵花’的奏本,陛下虽已批阅,但臣私下以为不妥,所以特地带入宫中,请陛下一观,再做斟酌。”

  天德皇帝闻言错愕,抬手虚引,那奏折便凌空飞起,落在他掌中:“此奏有何不妥?”

  沈八达躬身道:“陛下有所不知,这星灵花虽不值钱,却是神眼族觉醒天赋能力的关键材料之一,也是天目战王府与神眼族互市交易的最大宗货物。”

  “而天目战王虽为我朝战王,却兼有神眼血脉,他麾下的天目军中,也有许多神眼族将士,与神眼族勾连极深,所以此物虽小,却关系三辽形势——一旦我朝断绝星灵花供应,神眼族必以为我朝有意封锁、压制其族,届时必定在边境启衅,犯我北境。”

  “而天目战王府亦将因此不稳——天目战王虽忠心耿耿,可他麾下那些神眼族将士,未必都能体谅朝廷的难处,若因此与朝廷离心离德,甚至生出异心,辽西、辽南、铁辽三大行省,总计二十九州之地,必将大乱。”

  天德皇帝闻言,面色微沉。

  他翻看那本奏折,眸光渐渐幽深。

  此时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人的眼神也微微一凝,屠千秋的神色也骤然一厉。

  可他们的面色,随即又恢复镇定,毫无波澜。

  沈八达又从袖中取出几本折子,双手呈上:“臣感觉此事蹊跷,便查阅了司礼监的档案,发现年前朝廷清查府库时,曾以受潮、虫蛀、朽坏等为名,将总计九成的星灵花储备尽数勾销,如今市面上,星灵花已严重不足,价格飞涨。”

  “此外,这三个月来,天目战王数次上奏折,说兵部拨给天目战王府的军械、丹药多有克扣,且多有瑕疵,甚至腐朽不堪用,臣查过,确有其事。”

  “月前,天目战王还曾亲自入京,找过兵部陈尚书,与之当面理论。”

  天德皇帝接过那几本折子,一一看去。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寒意似潮水般翻涌。

  殿中的温度,在这一刻骤降到了冰点。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人垂首而立,面色如常,可他们的脊背,已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更是面色微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屠千秋依旧面色平静,可他那双按在身侧的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天德皇帝放下手中奏折,抬眸看向殿中诸臣。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宋观身上,又扫过周秉正、赵汝言,最后落在陈维正身上。

  那目光平淡如水,却让被注视的每一个人,都觉脊背发凉。

  “内阁,兵部。”天德皇帝缓缓开口,语声低沉,一字一句,“是欲为朕逼反天目?”

  此言一出,宋观面色再变,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明鉴,臣岂有此意?这份奏折,是礼部侍郎孟昭建言,由周阁老处理、力推,臣当时虽然票拟,却未曾细究其中关窍,是臣失察,请陛下恕罪。”

  周秉正亦上前一步,神态惶恐:“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当时之所以力推此策,是觉得大规模种植星灵花,确实产出效益不高,想要为朝廷节用增收,且臣是今年正月才入阁的,年前府库勾销星灵花储备一事,臣毫不知情。”

  赵汝言亦躬身道:“陛下,臣对此事亦不甚了解,只在内阁讨论时附议而已。”

  天德皇帝一声哂笑,目光又落在兵部尚书陈维正身上。

  陈维正面色微白,上前一步:“陛下,拨给天目战王府的供奉物资,臣早就批准拨付了,文书为证,但漕仓那边说是因年前两淮魔乱,转运出了问题,至今未能如数送达。”

  “至于那些出了问题的军械、丹药,都是从辽西、辽南、铁辽三行省的府库直接拨付的,臣已经让人详查,只是暂时还没有结果。”

  天德皇帝静静听着,面上虽无表情,周身却滋生寒意。

  这些臣子看似各有理由、各有说辞。

  但他登基已逾百年,执掌天下,统御万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手段没领教过?

  星灵花减产,断了天目战王府与神眼族的互市根基;府库勾销,让朝廷无力平抑市价、稳定供应;军械克扣,让天目战王府的军心动摇。

  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

  这分明是一张看不见的罗网,要将天目战王一步步逼到绝境,逼他心生怨恨,逼他与朝廷离心离德,甚至逼他——反。

  而这张网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那些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神灵。

  祂们已策反了他的朝臣,现在要剪除他的臂膀,要挖断朝廷的根基,要将大虞这棵大树,从枝叶开始,一寸一寸地枯萎、腐朽、倒塌。

  此时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司马极一身玄黑飞鱼服,快步趋入,在殿中站定,语声急促:“陛下!星州急报!”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天目战王与神眼族雷目战王、神狱魔天战王联手,在地宫之中,击杀了九霄神庭的上位神灵——先天乱神!”

  殿中骤然一静。

  气氛比方才更加深沉,更凝冷。

  天德皇帝也怔了一瞬。

  他的脸上随即浮现出笑意。

  那笑意起初只是一丝,随即扩散至整张面容,最后化作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

  他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震得案上奏折笔砚齐齐一跳,“好一个天目!此真朕之肱骨也!”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微微颤抖。

  殿中诸臣面色各异。

  值此群臣心思难测、暗怀鬼胎之际,一个敢与诸神对抗的神阶战力,一个敢在地宫中袭杀上位神灵的柱梁之臣,是何等可贵?

第742章 曜日神轮(一更)

  礼部尚书朱佩眉头大皱,当即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陛下何出此言?我朝供奉九霄神庭,多赖诸神之力,才得以镇压妖魔,安治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而天目战王弑杀神灵,大逆不道,若不加以严惩,必将引发神灵震怒,为我朝与天下百姓招灾惹祸。”

  他抬起头凝视天德帝,语声沉凝:“须知九霄神庭兵多将广,战力强盛,有雷霆万钧之势,若倾力针对我大虞,反掌之间便可颠覆社稷!此外天下各地,诸神神庙林立,祭司信徒遍布四方,其势力盘根错节,影响无远弗届,朝野上下,莫不仰其鼻息,天目战王此举,实是将我大虞架于火上灸烤,陛下不能不查。”

  天德皇帝心里冷笑,忖道我现在若不用天目,还有谁能用?

  用你们这些对诸神俯首帖耳的世家门阀之主?

  他面上却点了点头:“朱尚书此言有理,天目战王擅杀神灵,确实大逆不道,但天目战王是藩王,有听调不听宣之权,他要如何行事,朝廷也只能稍加约束,没法让他完全听从号令,这样吧,可让中书舍人拟旨训斥。”

  他顿了顿,语声一转:“不过星灵花减产之议,须即刻废止,府库中勾销的星灵花储备,着有司彻查,如有贪墨,限期重新核定,该追回的追回,该补偿的补偿。该拨付天目战王府的军械、丹药,还有那些朽坏的,要加倍补偿,另赏灵石百万,绸缎万匹,以安藩王之心,且限期一月内如数送达,若有延误,漕仓上下,一律严惩不贷。”

  他眸光一冷:“还有建言此事的孟昭,着即革职下狱,着西厂与锦衣卫深究缘由,问罪查办!建极殿大学士周秉正处事不力,有失察之责,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周秉正面色微白,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躬身:“臣,领旨谢恩。”

  沈八达与司马极亦齐齐躬身,面色恭谨,不敢多言。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转向沈八达,神色稍霁:“沈大伴,此番若非你明察秋毫,朕险些被蒙在鼓里,险铸大错。”

  沈八达躬身道:“陛下过誉,臣不过是尽忠职守,不敢居功。”

  “要的就是你的尽忠职守。”天德皇帝摆了摆手,语声转肃:“为人臣子,能尽忠职守四字,便是大节!沈大伴,这次朕去星州,萧大伴也在,司礼监暂以你为首,内阁所议一切政事都要交由你过目,再抄送于朕。”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心神一震,神色复杂地看向沈八达。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三位阁老面色微凝,陈维正、朱佩、韩文昭三人亦眼神异样。

  屠千秋虽然面色如常,双手指甲却深深刺入肉内。

  沈八达神色惶恐,躬身一礼:“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如今司礼监诸位秉笔皆德高望重,臣不过一介新进,资历浅薄,威望不足,恐难服众。且内阁票拟、司礼批红,乃国家大政,臣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圣托,请陛下收回成命。”

  天德皇帝洒然一笑:“沈大伴不必过谦。你自掌御用监以来,清理宫廷财政,追回贪墨巨款,为朝廷节省开支数以百亿计;掌御马监,整顿皇庄皇店,增收无数;掌西厂,肃清奸宄,追查鲤跃龙门祭,屡破大案,你的才能,朕看在眼里,尤其理财一道,更是当世少有。”

  他摇着头,眸光幽深:“且你起于微末,熟知下情,行事谨慎,又不失果决,难得的是尽忠职守,事事用心,朕信得过你。此事就这么定了!”

  沈八达微微躬身,语声哽咽:“陛下厚爱,臣万死难报,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托。”

  天德皇帝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即右手抬起,五指虚张。

  一轮拳头大小、通体赤金的神轮自他掌心出现,此物一出,殿内光线骤然一暗,所有光芒都似在向它俯首。轮身由九层细密的光丝交织而成,轮心处一团永恒的金色光焰静静燃烧。

  天德皇帝屈指一弹,使这神轮飘向沈八达:“沈大伴你于国有功,不可不赏,且这一年来,京城之内宵小横行,牛鬼蛇神层出不穷,朕在京城坐镇,尚且如此,何况朕离京之后?此不可不虑。此物暂赐予你,可与你的天子剑御阳配合,助你防身,也为朕镇压京城。”

  沈八达双手接过曜日神轮,眼神略有些复杂。

  他对此物很熟悉,这是他前世秦武帝曾随身佩戴过一阵的半神器,如今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他手中。

  他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波澜不惊:“陛下厚赐,臣铭感五内,必当竭尽所能,为陛下镇守好京师。”

  天德皇帝洒然一笑,摆了摆手。

  他本就打算将这件器物交给沈八达护身,免得这得力臂膀折在京城,此时正可充作赏赐,免去内库一笔开销。

  他随后望见司马极神色有异,眉梢一扬:“司马卿,还有何事奏报?”

  司马极看了四面一眼。

  天德皇帝会意,抬手一挥:“诸卿先退下吧。”

  宋观、周秉正、赵汝言、陈维正、朱佩五人躬身行礼,鱼贯退出紫宸殿。

  屠千秋走在最后,看似步履从容,可那袍袖之下,双手却已攥得指节泛白。

  以往天子秘议,大多时候都会招他前来,可现在——

  殿中只剩天德皇帝、司马极、沈八达,以及一直默然侍立的吏部尚书韩文昭。

  司马极这才躬身禀告:“陛下,星州地宫那边,出了不少变故。先是天目战王、雷目战王与魔天战王联手击杀先天乱神,雷狱战王戚素问趁机出手,一刀斩伤了先天知神的天眼投影。”

  天德皇帝一挑眉,失笑道:“这戚素问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胆大包天,连神灵都不放在眼里。”

  司马极深以为然,续道:“此后诸神与窥伺于地宫外的百族强者发生冲突,争斗激烈,百族强者死伤惨重,战死七十余人,皆是二品以上修为,连超品都死了三人;两大神庭也折了一位妖神,还有三位神灵重伤。

  此时突发变故,前翼人族大国师司空玄心现身出手,几乎击溃万妖神庭的六极戮神阵,又在顷刻间破解了沈傲遗藏的外三层法阵,随后与天吴、雷神爆发大战。”

  “司空玄心?”天德皇帝神色惊讶,同时暗暗凛然。

  此人竟没死?

  那司空玄心乃第六纪元翼人族时代的大国师,据说早在数十万年前,其武道真神就已触及真知领域。

  此人在翼人族衰落后,已历经二十三次真灵转生!最后一次转生是在三千年前,此后便再未现世,世人皆以为他已无法再聚真灵,不想今日此人竟出现在星州地宫。

  那沈傲遗藏的外三层法阵,是天德令数位亲信阵符大宗师精心打造,为求拖住诸神与天下群雄的注意力,不但用料十足,且极其精妙繁复——却挡不住司空玄心一击。

  天德目光锐利,语声凝然:“那么现在地宫内情况如何?”

  司马极摇了摇头,语含无奈:“由于地宫内爆发神王级战斗,且愈演愈烈,使得周围虚空破碎紊乱,通讯完全断绝,臣已无法得知后续之事。”

  他顿了顿:“根据最后传来的消息,当时众多超品与大宗师都已无心布阵,全都聚集于沈傲遗藏外,地宫的三层神湮大阵,目前只有第一层完全修复,第二层差了不少,第三层则完全没有。”

  吏部尚书韩文昭闻言顿时皱眉:“这就麻烦了。如果没有双阵叠加之威,只凭一座投影映射的神湮大阵,很难扛住诸神与那些上古遗族的高手。一旦诸神攻破地宫,那太初镇界图与人族传承,只怕都要落入祂们手中。”

  殿中几人皆愁眉不展。

  天德皇帝也起身踱步,面色沉凝如水。

  那太初镇界图无论是落到哪个神庭的手里,对他来说都是噩耗。

  便在此时,沈八达上前一步:“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天德皇帝抬眸:“说。”

  沈八达道:“臣的侄儿沈天也在地宫,他方才传信于臣,让臣禀知陛下,他说太初镇界图,乃我人族重器,万不可落入诸神之手,此等造化至宝,唯有陛下有德执掌。

  他想为陛下说服不周与伏龙、戚素问三位,继续修复三层法阵,还有二层的残缺部分,只是他二位师长皆为神鼎学阀支柱、执掌至高神通的顶尖强者,雷狱战王是战力堪比上位神的一方霸主,一向不服朝廷管束,想要说服他们出手,需许以重利!”

  他抬起头,语声恳切:“所以臣斗胆,请陛下让萧公提供材料,且不吝赐下北斗星髓、太虚神晶、太素曦核三件天材地宝,以及九转大还丹一瓶,有此四物,沈天便可与两位师长及雷狱战王商议,请他们全力出手修复法阵,若陛下应允,臣可以心神秘法遥感,令吾侄即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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