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神帝已经被地母破了关,而那些先天神族与妖神,还有大虞天德帝,正围绕官脉争斗不休,谁知道天德帝那条伪官脉能撑多久?”
“我现在若不努力挣脱官脉束缚,万一天德帝失败,或是九霄神帝亲自对我出手呢?需知即便天德帝那条伪官脉,也没法让大虞百官完全摆脱九霄神帝的控制,祂的秘法禁制,早就深入我们的骨髓根基。”
她顿了顿,语声透出决绝:“何况,我戚素问岂甘受天德所制?”
沈天挑了挑眉,随即苦笑一声:“罢了,我尽力帮你。”
戚素问昔日打破诸神封禁、晋升超品,靠的便是那条凝聚万民气血与神意的官脉。
可这既是助力,也是枷锁。
戚素问现在要摆脱官脉束缚,需得过两重难关。
第一重,是官脉系统嵌入她体内的秘法禁制,那些禁制与她的血肉经络深度融合,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她如今身在官脉系统之内,还在使用官脉之力,那禁制便生生不息,这边磨灭一分,那边又滋生一寸。
第二重,是她欠万民的因果,受益于万民,便需承其业果。
这让她与官脉体系内的亿万黎民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哪怕她不用官脉之力,也没法切割。
戚素问这些年能做的,便是在自身意志的主导下,不断磨灭、摧毁自身的血肉,再让其在毁灭中再造、再生。
每一次轮回,都是一次洗练,将那秘法禁制从血肉中一点点剥离。那过程痛苦至极,如万蚁噬骨,如千刀凌迟,却效果不彰。
“你让我看到了希望。”戚素问探手抚着沈天的脸:“原本最麻烦的,是我昔日借大虞万民之力时欠下的业债,不过现在倒好解决了,你的官脉系统初成,我只要将南疆的‘雷狱王领’转移到你的体系里就可解除大半。”
沈天微微颔首,这确实是当下最优的解。
戚素问只要将王领内的军民纳入他的官脉体系,便可逐步斩断与大虞官脉的联系。
他正想说话,戚素问却忽然俯身,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只是轻柔、绵长地,像春水漫过堤岸,也似夜风拂过松林。
她的一只手环上他的颈项,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前,掌心温热,能清晰感应到他心跳的节奏。
良久,唇分。
戚素问凝神看着沈天,凤眸中水光潋滟:“辛苦你了。”
沈天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被吻得有些发烫的嘴唇,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
这场景好熟悉啊。
好像这两天才经历过。
他摇了摇头,将这念头甩开,转身环视四周。
这座残破的殿堂内部高约百丈,殿内空旷寂寥,唯有中央那座石台尚算完整,石台之后,有一面巨大的石壁矗立,壁上隐约可见斑驳的刻痕。
“话说回来,这里是何处?”沈天起身走到石壁前,抬手抚过那些模糊的刻痕,“我怎么感觉很熟悉,好像以前来过?”
戚素问闻言拢了拢鬓角的碎发,语声淡然:“你当然熟悉,这是圣贤院大学宫的祖师堂,你们四大学派的祖师堂,都是仿造这里建造的。”
沈天的手微微一僵。
他猛地转头,瞪大眼睛看着戚素问,又看看那座石台,看看那些斑驳的石壁,再看看方才二人缠绵之处——那正在石台下方三尺的平整地面上。
卧槽。
圣贤院在人族中的地位,他岂能不知?那是人族自第四纪元以来最高的学术殿堂,是所有人族御器师共同景仰的圣地。
而圣贤院大学宫的祖师堂,地位便相当于整个人族的先祖祠堂,供奉着自第一纪元以来所有为人族做出过卓越贡献的先贤英灵,其分量,比他前世的孔庙还要重上十倍百倍。
所以刚才,自己与素问是在人族的先祖祠堂里面一起翻云覆雨?
沈天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住那翻涌的心绪:“不对。我看过典籍,圣贤院祖师堂供奉着人族所有超品强者与声望卓著的先贤,帮助他们维持真灵不灭。这传统也传续到八大学派、两大宗门,怎么我在这里感知不到这些人族先祖的灵性?”
他的神念如丝般向四面八方扩散,细细感应。
这座殿堂虽残破,却仍残留着某种庄严肃穆的气韵,可那气韵之中空空荡荡,却没有任何真灵存在的痕迹。
戚素问摇了摇头:“我以前听师尊说起过,那些妖神与先天神灵在圣贤院分裂后清扫过这里,将此处聚集的先祖灵性扫灭了,虽说在圣贤院分裂之际,这里的祖师牌位都被移到了各大学派宗门的祖师堂,但那次人族损失还是很大——有五十多位超品的真灵散逸。”
沈天面色凝然。
超品武修虽然号称真灵不灭,但顶多经历九次真灵转生,后面便会越来越艰难,直至彻底消散。
圣贤院将这些超品武修的真灵供奉封存于此,本是为了让他们在某个关键时间点苏醒,成为人族最坚实的后盾,也是对两大神族强有力的威慑。
五十多位超品真灵散逸——这是何等沉重的损失?
那些人族先贤,每一位都曾在某个纪元叱咤风云,每一位都是人族的柱石。
他们的真灵若能保存至今,两大神庭岂敢肆意妄为?
他压下思绪,继续问道:“你刚才说这圣贤院遗址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可圣贤院分裂后,八大学派、两大宗门恨不得把这里搬空,这里还被诸神清扫过,哪里还有什么遗留?”
他话音未落,忽然眉心一跳。
他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借助北天学派的秘法感召他,其温润如星辉,浩瀚如沧海,正是北天大宗师——伏龙先生章玄龙。
沈天抬眸看向地宫外,一道魂力波动自他眉心悄然递出。
戚素问比他更快,当即右手轻抬,一团紫色雷光自掌心炸开,覆上石台下方三尺处那片地面。
雷光所过之处,一团可疑的水迹瞬息蒸发,连一丝水汽,一丝气味都未留下。
她随后面色如常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须臾后,虚空如水波荡漾,一道青衫身影自涟漪中一步踏出。
章玄龙银须飘拂,周身星辉流转,落在殿中。
他目光扫过沈天,又扫过戚素问,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他又看向沈天:“我刚来这里,就听说你宰了熊天罡?”
沈天洒然一笑:“此人昔日参与围攻神药山,下手狠辣,屠我灵植,杀我部属,今日他托大落了单,我自不会手下留情。”
章玄龙闻言,体内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师侄可真是记仇啊。
问题是——他昔日也奉朝廷之诏,参与了神药山之战啊,虽说他只是走走过场,并未真正全力出手,可这师侄心里该不会还惦念着此事吧?
他轻咳一声,面色不变:“杀得好。此人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沈天笑了笑,神色好奇地问道:“师伯缘何至此?一座假的沈傲遗藏,何至于此?您从麾下挑个得力人物,到这边露个面不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章玄龙面色一肃,负手立于殿中,语声沉凝:“我是半日前收到的消息——这大学宫的地宫,还有第四层。”
沈天眸光骤然一凝。
章玄龙继续道:“此事连本纪元初圣贤院三十三先贤都不知情,当初二十八位超品分家时,也从未进入过这座地宫!所以不单是我,各大学派的大宗师,还有药王谷与天器堂的掌教,都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附近虚空中再次荡起涟漪。
步天佑从虚空中步出:“我刚才看到了,九婴,天吴与火神,雷神的本体也已到了这座地宫附近,二神都各自携带了一万神军,还有知神与白泽随从。”
沈天与雷狱战王闻言,不由互视了一眼,眼神凛然。
两大神庭为这大学宫,不但各自动用了两位神王,还调动神军降临?
步天佑又继续道:“我刚才还尝试进入学宫第四层,未能成功,不过我在破解四层法禁时,清晰感应到,这学宫第四层,应是建在太初镇界图内!”
第726章 虚空镜像(一更)
“太初镇界图?”沈天眉头紧锁,看向步天佑,“老师确定?”
步天佑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十之八九,我感应那第四层的封禁,分明是先天混沌之力与空间法则交织而成的独特屏障——那正是太初镇界图的特征。此图能镇封一方天地,将空间折叠、时序扭曲、因果遮蔽,内中自成一界,若非有此图镇压,这大学宫遗址早被诸神掘地三尺,又岂能留存至今?”
章玄龙与戚素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戚素问凤眸微眯,语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太初镇界图?这可是巫族的镇族神器!传闻此图乃先天而生的混沌至宝,图卷展开,可化一方真实天地,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皆在其中;图卷收拢,可将一方天地封印于方寸之间,内部自成一界,天地规则皆由图卷主人随心而定,神妙无比。”
章玄龙深吸一口气,接口道:“传说此图之主,还可令内部时光加速,可令重力激增,可令灵气浓郁如浆,亦可令万法寂灭,更可怕的是它兼有镇压万法、封禁一切的伟力,从太虚到时序,从物质到能量,从因果到命运,无物不可镇,无物不可封!一旦被此图镇压,便是神王级的存在,也需付出极大代价才能挣脱。
不过自第四纪元末,末代巫帝陨落之后,此器便下落不明,两大神庭搜寻了整整五个纪元,都未能寻到它的踪迹,难道此物,一直藏在我人族圣贤院的大学宫里?”
步天佑点了点头:“还有一事,传闻这大学宫是被万妖元皇与九霄神帝联手摧毁埋葬,按理来说,此地的‘天枢地维神湮大阵’应该被诸神摧毁殆尽了才是。
但我方才一路进来,仔细感应过——这座大阵几乎完整无缺,那些阵基、阵眼、禁制核心,虽有破损,却仍能运转。师兄可知是何缘故?”
章玄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亦不知其中究竟,只能做一些猜测,天枢地维神湮大阵,是圣贤院最强大的守护阵法,其核心奥义,在于‘天枢’与‘地维’两重根基——天枢引动周天星斗之力,地维勾连大地灵脉之机,二者交融,生生不息。此阵一旦布成,便与天地根源隐隐相合,极难彻底摧毁。”
“但诸神当年既然联手清扫此地,以他们的手段,即便无法完全摧毁大阵的根基,也足以将其破坏到无法运转的程度。可此阵如今却能维持运转——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以大神通,将这座大阵的完整镜像,封印于冥冥虚空之中,甚至直接烙印于世界根源之上,即便原阵被毁,镜像仍可自行显化,替代原阵运转,至于维持法阵的地脉与灵力,则可从太初镇界图取得。”
“虚空镜像之法?”步天佑若有所思:“先贤谋算深远,着实令人叹服,料必是人族先贤预见到人族末劫之日,将此等重器封存于此,以待后人取用。“
步天佑此时语声一转:“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他刚说到这里,就神色一变。
步天佑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殿宇穹顶,穿透层层禁制,落向地宫之外的虚空。
殿中三人也察觉外面的动静,同时凝神感应,法眼观照。
他们看见天空中,赫然有两片巨大的神辉铺天盖地般展开。
左侧,有一万妖神神军列阵虚空,那阵法呈六角之形,每一角都有一尊妖神将领坐镇,六角之间,无数道血色光线交织缠绕。
正是万妖神庭著名的‘六极戮神阵’,一万半神大妖气血、神力、权柄融为一体,杀意凝如实质,将方圆千里的天穹染成暗红。
右侧,一万先天神军同样结成了一座方圆百里的圆阵,阵中符文流转,神辉交织,构成一幅浩瀚的先天八卦图景。
此乃是九霄神庭常用的‘先天神枢阵’,以先天八卦为基,八门齐开,阴阳二气流转,五行之力循环往复。
两座大阵横亘于莽苍山上空,恐怖威压如山岳倾覆,压在方圆数千里的天地之间。
沈天立于地宫入口,眉头微蹙。
以他超品阶位的体魄,真知级的生死枯荣之法,仍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沉重的压迫感——那是两万半神的气血、神力、权柄凝聚而成的威势。
章玄龙面色凝重,周身星辉明灭不定。戚素问身后雷神虚影若隐若现,将威压挡在三尺之外,步天佑最为从容,虚无意韵将威压无声消弭。
便在此时,两股浩瀚神念自两座大阵中同时降临,冲击四野!
“奉万妖元皇法旨——莽苍山地宫,划为禁地!凡非我神庭所属,限六个时辰内撤离!逾期未离者,杀无赦!”
“奉九霄神帝神谕——莽苍山地宫即刻封锁!所有人族、妖族、诸界生灵,限时退避!届时滞留者,便是与神庭为敌!”
两股神念如无形巨锤砸落,莽苍山主峰山体崩裂,碎石坠落,云层撕碎,地脉灵机紊乱!
地宫外围,三十六重‘天枢地维神湮大阵’骤然亮起,青灰色光幕将整座地宫笼罩其中。两股神王级神念轰在光幕之上,无声消弭,光幕只微微荡漾了一瞬。
地宫入口处,四人面色都沉了下来。
不周将手负于身后:“是九婴与先天雷神!”
“这两大神庭应是联手了。”戚素问一声冷哼,眼神凶厉:“不能让这太初镇界图,落入这两大神族之手,否则你我等人更无未来可言,人族也将永世仰其鼻息。”
“难!”章玄龙望着地宫外那两片铺天盖地的神辉,面色凝重如水:“神族势大,而我人族至今都没有能与那几位神王真正抗衡的强者出现。唯一一个秦武帝,也在数万年前被他们围杀致死。“
他苦笑一声:“如今两万神军结阵,九婴,天吴与火神,雷神四位神王坐镇——这等阵势,除非是我人族两大皇朝、两大宗门、八大学派能摒弃前嫌,联手对敌,或有一线希望。
但大楚天子向来倚仗万妖神庭,借妖神之力统御天下,岂敢违逆万妖神庭之意?至于四大妖脉更是软骨头,几万年前就已沦为妖神走狗,为虎作伥,此时岂敢违逆那些妖神的意志?”
“至于大虞这边——天德帝确是英明之主,雄才大略,武道通天,他能以凡人之身,篡夺先天封神的权柄,让诸神忌惮三分,这份能耐,当世无人能出其右。但此人比之秦武帝,还是差得太远,我敢断言,若诸神愿意开恩,让他取代先天封神,他必定会欣然倒戈,跻身入先天神族之列,这样的人,绝不能作为依靠。”
步天佑却一声轻笑:“师兄无需如此悲观,我刚才去过学宫法阵的中枢,仔细感应过——那天枢地维神湮大阵的阵枢,竟是无数强大法禁聚结出的一朵混沌青莲!此阵以天枢为纲,引动周天星斗之力;以地维为目,勾连大地灵脉之机,二者交融,生生不息,自成循环!单是这大阵本身,便有足以对抗两三位神王的威能。”
“而如今,此阵与太初镇界图结合,威力何止倍增?即便那神帝与元皇亲至,想要破解此阵,只怕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抬手指向地宫之外:“别看你我等人可以轻轻松松进来,可那是因为你我皆是人族,这天枢地维神湮大阵,认得我等的血脉,换成其他族类,便是神王亲至,也休想轻易踏入。
似那巫族的雷巫战王、神眼族的雷目战王,灵族的镇天战王、翼人族的血翼战王、巨人族的巨炎战王,还有那位战世主,此刻都在地宫外围徘徊,无一人能越雷池一步。”
此时步天佑语声一顿:“还有,我刚才尝试进入第四层的时候,还明确感应到,进入那太初镇界图的方法,或许与我人族圣贤院的十大至高神器有关。”
“哦?”章玄龙眉梢一扬,凝神想了想,“若是如此,那或有几分希望,圣贤院十大至高神器,如今散落于八大学派、两大宗门手中,我先试着与那几位大宗师联络看看,对了——”
他想起一事,看向步天佑:“师弟刚才说你有一个想法,是想说什么?”
步天佑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的想法是借助此地的地利,逮住一位上位神灵,献祭给元魔界。”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一静。
章玄龙与戚素问,神色都无比惊愕。
沈天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步天佑微微苦笑,他以右手结印,使得眉心深处,显出一枚赤红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