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相貌变了，即便肉身重塑了，可那元神深处，分明是沈傲的独特道韵——是那生死轮转、枯荣交替的根基，那存在消亡、衍化万象的本质，还有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是他。
真的是他！
白芷微双眼瞬间红了。
这个让她悲伤欲绝，恨了两年、怨了两年，却又在无数个深夜辗转思念的冤家，真的——还活着。
她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两年。
她被关押神狱六层整整一年半！
接下来的半年，被迫叛出北天，亡命神狱，东躲西藏，多少次险死还生，多少次在绝境中咬牙支撑——就是因听闻南疆之变，还有师叔收徒，给她带来的希望。
而现在，那冤家果然回来了！
活生生的，完完整整的，站在她面前。
白芷微忽然一步踏前！
素手扬起，带着凌厉罡风，狠狠扇在沈天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帅帐中格外刺耳。
这一巴掌，是为沈傲事前什么都没交代，让她伤心悲恨了近二载！
沈天没有躲，甚至没有运功抵御，硬生生受了这一掌。脸颊迅速浮起红痕，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她通红的双眼，看着她眼中翻腾的泪水、愤怒、委屈，还有那深藏其下的如释重负，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掌，他该受。
白芷微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他脸上的红痕，看着他沉默坦然的眼神，积蓄了两年的情绪终于彻底决堤。
泪水夺眶而出，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下一刻，白芷微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攥住沈天胸前衣襟，将脸埋在他肩头，泪水瞬间浸湿了衣袍。
沈天缓缓抬手，轻抚她的背，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歉疚与温柔。
“微娘对不住。”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哑：“是我对不住你。”
白芷微没有回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两年的悲伤、思念、孤独、恐惧、怨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片刻后，她又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愧疚与疼惜，忽然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愤怒的撕咬，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眷恋。
沈天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伸手环住她的腰，温柔而坚定地回应。
两人在寂静的帅帐中相拥而吻，仿佛要将这两年的分离与煎熬，都融化在这一刻的缠绵里。
沈修罗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从白芷微扇出那一巴掌，到她扑进沈天怀里痛哭，再到此刻二人忘情相拥——她金色狐瞳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酸涩得难受。
她知道白芷微在夫君心中的地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与羁绊。
她也一直告诉自己，能陪在夫君身边已是幸运，不该奢求太多。
可当真真切切看到这一幕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
那种失落，那种隐隐的嫉妒，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她默默低下头，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帅帐。
帐外，天色依旧昏暗，血云低垂。
远处营地中灯火通明，巡逻魔军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偶尔传来低沉的号令声。
沈修罗独自站在帐前，夜风拂过她的银发与衣袍，带来一丝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可那酸涩感却挥之不去。
就在此时，帅帐门帘再次掀开。
白芷微走了出来。
她已收住情绪，脸上已不见泪痕，神情也恢复平日的清冷。
只是眼尾微微泛红，泄露了方才的情绪。
沈修罗见状一怔。
她还以为两人久别重逢，至少会在帐中温存缠绵一阵，甚至翻云覆雨。
怎会这么快就出来了？
白芷微走到她身边，看着少女眼里的失落与疑惑，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伸手，握住沈修罗的手。
掌心温凉，带着水属性的润泽。
同时一道清冷却温和的密语传音，直接在沈修罗元神中响起：“傻丫头，别胡思乱想。”
“你别看他刚才威风八面，连斩强敌，震慑诸神，可那终究是借来的力量，他本身修为，毕竟还未踏入超品，肉身也非真正的神躯，内里早就受伤不轻，只是强撑着，不能在人前显露罢了。而且——”
白芷微抬起头，眸中湛蓝水光流转，玄武神目悄然开启，望向西北方向虚空。
九百里外，正有千余艘战舰朝此处全速驶来，那正是魔天麾下的追击舰队，其中也包括他原本乘坐的‘魔天角号’。
黑旗即将率大军回归，沈天身为主帅，必须在魔军将士面前保持威严与全盛状态，不能在任何时候展露疲态与虚弱。
这就是神狱的法则，一应大君君王，乃至战王魔主，只要稍微露出软弱姿态，麾下必生异心。
所以沈天需得抓紧时间疗养恢复。
帅帐之内。
沈天盘膝坐于蒲团上，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傲元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磅礴药力如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伤势确实很重，今日他先是参与围杀虚世主，之后接连与妖神毕方，先天知神对抗，他的肺腑五脏早已糜烂。
沈天凝神内视，只见肺腑之间，有细微的焦痕隐现，那是毕方神火残留的侵蚀；
经脉之中，多处出现淤塞与裂痕，是强行催动魔控天地导致的反噬；
气血运转略显滞涩，元神也传来阵阵虚弱感，是连番对抗神灵级存在带来的消耗。
沈天神色平静，毫无慌乱。
他心念一动，眉心深处混元珠轰然旋转！
识海之中，生死大磨虚影显现，左侧生机之海绿意滔天，右侧死寂之渊微微动荡。
磅礴的生机之力自混元珠中涌出，顺着经脉奔流，所过之处，焦痕褪去，裂痕弥合，淤塞疏通。
与此同时，他体内六重九阳天御真元自行运转，炽烈阳刚的真元如洪流般冲刷周身，将残留的异种神力驱散、炼化。
六重青帝凋天劫功体亦随之共鸣，磅礴的生命道韵自五脏六腑深处涌现，与九阳真元交融，形成一种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修复之力。
更有第七重太上金身隐现光华，肌肤之下泛起淡金色泽，筋骨脏腑迅速恢复。
三重顶级的功法神通，加上混元珠这件神宝，共同构成了他近乎变态的恢复能力。
不过一刻时间。
沈天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略带焦灼气息的浊气。
周身伤势，已恢复如初。
气血奔腾如江河，真元饱满充盈，元神澄澈明净，甚至因方才连番对抗神灵，对咫尺天涯，通天彻地与生死存亡之道的感悟，也隐隐精进了一丝。
他微微一笑，抬手虚引，掌心再次现出那张魔天神面。
此刻晶体光芒黯淡，内蕴力量已消耗殆尽。
沈天心念勾连五百三十万东征大军的气血网络，磅礴气血如百川归海，顺着伪官脉通道汹涌而来，混合自身的九阳天御真元，注入混元珠。
生死大磨转动，将气血真元提纯、炼化，化作精纯魔元，再缓缓注入晶体。
晶体表面，幽光重新点亮，一丝一丝，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在充能的同时，沈天取出了那只从虚世主身上得来的黑色皮袋。
皮袋约莫巴掌大小，质地似皮非皮，似革非革，表面有着天然的暗金纹路，触手温润，却沉重异常。
他神念探入，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色。
——这竟是一件空间神宝！
内部空间广阔得惊人，粗略估算，竟有百丈见方！
且空间结构极其稳定，边缘处隐约有虚空符文流转，自成一体。
这让他惊喜不已。
需知此方天地空间法则极其的完善，稳固，正因如此，空间规则破绽极少，能利用太虚空间之力炼制储物器具的材料与方法也凤毛麟角。
一应储物符宝，全都是超品以上，且内部空间最多二十丈方圆。
像这般百丈见方的空间神宝，世间绝不超过十指之数。
——这虚世主不愧是执掌虚空权柄的魔主，还是有点底蕴的。
沈天压下心中喜悦，神念继续深入。
袋中之物琳琅满目，皆非凡品。
最先吸引他注意的，是一面通体莹白、边缘镶有暗紫纹路的古镜。
镜面光滑如冰，却非倒映景物，而是呈现一片朦胧虚空，内中似有星璇流转，散发出扭曲光线、折射虚实的神秘道韵。
——半神品符宝，‘虚神镜’！
此镜虽只是符宝，未达神器品阶，可其材质显然取自某种上古虚空神兽的骨核，炼制手法也极其古老玄奥。
一旦催动，可扭曲局部空间规则，制造幻象、折射攻击、甚至短暂开辟虚空通道，妙用无穷。
沈天估计，此物应是虚世主为自身法体降临准备的护身之宝，只是此次祂真身亲至，未来得及动用，便陨落于围杀之中。
除虚神镜外，袋中还有一套完整的符宝战甲。
战甲共九件：头盔、胸甲、臂铠、护腰、战裙、腿甲、战靴、披风、以及一枚护心镜。
其中头盔、胸甲、臂铠、披风四件，气息赫然达到超品层次；其余五件也皆是一品巅峰。
九宝气息同源，彼此勾连，隐隐构成一套完整的战甲‘天神虚世’。
若穿戴齐全，以特定功体与本命法器催动，甚至能发挥出半神品战甲的威能！
可惜——
沈天神念扫过，发现这套战甲核心处皆有血炼印记，深深烙印着虚世主的神魂气息。除非以特殊秘法长时间消磨，否则旁人根本无法使用。
只能日后请老墨出手，将其分解成材料了——
他暗暗摇头，略感惋惜。
沈天更遗憾的是，他一直听闻虚世主手里，有一件极其强大的虚空神器，此次并未携带过来。
沈天转念一想，便明悟其中关窍：
虚世主真身降临现世后，仍能保持神阶战力，必然是以那件虚空神器暂时替代了祂在元魔界的魔主位格，维持神力不坠。
如今虚世主陨落，那件神器——多半已落入老师不周之手。
他收敛思绪，继续查看。
下一刻，沈天目光一凝，落在袋中一角——
那里静静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通体混沌、似气似液的奇异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