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威压无形无质,却让整片碎星泽的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陆块边缘开始崩解,碎石浮空;虚空裂隙被强行撑开、拓宽;就连远方那些游离的星屑流光,也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凝固在半空。
光柱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那是一名身形修长、约莫八尺高的男子。
他身着一袭幽紫为底、银星为纹的宽大法袍,袍袖及地,无风自动,表面流淌的星辉时明时灭,仿佛将整片夜空披在了身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那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肤色苍白如月华,五官精致如神匠雕琢,一双狭长的眼眸呈纯粹的银紫色,瞳孔深处似有亿万星辰生灭轮转,目光所及,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他额心处,一枚拇指大小、形如倒悬星璇的晶体静静镶嵌,晶体内部银紫流光永无止境地旋转,散发出执掌虚空、颠倒规则的至高道韵。
虚世主!
这位统御神狱七层元魔界、执掌虚空权柄的古老魔主,其真身在这一刻,降临神狱六层!
这位甫一现身,那自然散发出的磅礴神威,便让方圆百里内的空间持续震荡、扭曲。
光线弯折成环,声音传播紊乱,距离的概念在此处变得模糊——明明近在咫尺的岩石,望去却似隔着千山万水;而远在数十里外的裂隙,又仿佛触手可及。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那股虚无意韵。
以他立足之处为中心,一片直径三万丈的绝对虚无领域悄然展开。
领域之内,一切物质、能量、规则,都被强行归墟、化无。岩石无声湮灭成最基本的微粒,空气被抽成真空,连无处不在的天地浊气与孽煞业力,都在触及领域的瞬间消散于无形。
这便是虚空权柄的显化——让一切归于虚无!
虚世主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张,感受着此方天地的规则脉络。
可就在他神念刚刚铺展的刹那——
“轰——!!!”
东方天际,一股恢弘浩瀚,仿佛承载着整片天地意志的恐怖伟力,毫无征兆地跨越无尽虚空,朝着碎星泽悍然轰落!
那力量呈现出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完美交融的意韵:
一半是造化——是近乎本源的演化与创造之力,周围的天地规则开始重构,似有无形之手在重新定义这片天地的存在形式,所过之处连污浊的血云都开始自我净化、重组,破碎的陆块表面竟浮现出天然的道纹,朝着更完整、更有序的状态演化;
一半是封印——厚重如万古神山,森严如天规铁律,带着镇压一切、禁锢万法的无上意志,将所经之处的空间层层加固、封锁,连最细微的虚空涟漪都被强行抚平、凝固!
造化与封印,两种权柄之力水乳交融,化作一道直径超过百丈、半清光半玄黄的恢弘光柱,以碾压万物之势,狠狠撞向虚世主所在的陆块!
光柱未至,那股涵盖八荒、统御六合的煌煌帝威已先一步降临!
“天德帝!”
虚世主银紫眼眸骤然收缩,心神一沉。
他瞬间认出这力量的源头——远在大虞天京,那位执掌乾坤、统御中土的人族天子!
这是报复。
是对他这些年屡次干预大虞内政,暗中策动隐天子于凡界叛乱,乃至扶植屠千秋等内廷宦官,侵蚀皇权的报复!
虚世主心内更觉惊疑。
天德皇帝是如何知晓他今日要降临神狱六层的?又是如何精准锁定他降临的方位?
还有这光柱中蕴含的封禁之力——那分明是封神权柄的特征!
这位大虞天子,竟已将先天封神的力量篡夺到这个地步了。
电光石火间,虚世主收束杂念。
那百丈光柱已轰至头顶!
“哼!”虚世主冷哼一声,苍白俊美的脸上神色凝然。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额心那枚晶体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幽紫光华!
“归墟。”
二字轻吐,言出法随。
以虚世主为中心,方圆三百丈内的空间轰然坍缩!
一切都在扭曲与压缩,同时在虚化这片区域的存在——空间结构自行瓦解,物质回归本源微粒,能量消散于无形,连时间流动都在此处陷入停滞。
那百丈光柱撞入这片归墟领域的瞬间,前半截竟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天德皇帝这一击,却是蓄势已久、隔空轰出的全力一击。
光柱后半截依旧蕴含着磅礴无尽的造化与封印伟力,虽被归墟领域消磨三成,却仍狠狠撞在了虚世主抬起的右手掌心!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颗星辰对撼的巨响,炸裂开来!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呈球形急速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碎星泽中央那块直径超过五十里的最大陆块,在这股冲击下如脆弱的饼干般寸寸龟裂!无数深达千丈的裂缝疯狂蔓延,大块大块的岩体剥落、浮空,又在后续的能量乱流中被碾成齑粉。
更远处,那些较小的陆块更是遭了殃。
距离最近的七块陆块直接被冲击波扫过,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碎石雨,坠入下方无尽的虚空裂隙。
虚空裂隙本身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扰动,开始剧烈震荡、扩张,从裂隙深处喷涌出浑浊的星屑洪流,与碎石烟尘混杂,将整片碎星泽染成一片混沌。
而碰撞的核心——
虚世主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
他脚下那方圆三万丈的绝对虚无领域,此刻竟被硬生生轰出一道缺口!清光与玄黄二色光华如附骨之疽,顺着缺口侵入,与他周身幽紫虚空之力激烈交锋、湮灭。
更让他脸色微沉的是,掌心传来的那股力量——磅礴无尽,仿佛源源不绝!
天德皇帝虽远在凡界,隔空出手,威力有所衰减,但其身负大虞皇脉帝气,可调动举国之力,元力近乎无穷无尽!
这一击之后,第二击、第三击已接踵而至!
东方天际,又两道万丈光柱撕裂虚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轰落!
“放肆!”
虚世主银紫眼眸中厉色一闪。
他不再硬接,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紫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掠。
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瞬间,两道光柱狠狠轰在他原先立足之处。
“轰隆——!!!”
那块本就龟裂不堪的最大陆块,终于彻底崩解!
超过三十里方圆的岩体在造化与封印之力的碾压下,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混入星屑洪流,消失于虚空。
而虚世主方才所立之处,空间结构已彻底紊乱——那里出现了一个直径百丈、边缘不断扭曲蠕动的空洞,空洞内一片漆黑,连光线都无法逃逸,仿佛被永久从现实中挖去了一块。
一击不中,天德皇帝的攻势却毫不停歇。
“咚!咚!咚——!!!”
虚空震荡,整整万道百丈光柱自不同方位同时显现,如天罗地网,封死了虚世主所有退路!
每道光柱皆半清光半玄黄,造化与封印之力交融,煌煌帝威镇压八荒。
更可怕的是,这些光柱在其玄妙意志操控下,彼此勾连、呼应,隐隐构成一座覆盖方圆千里的庞大封印大阵!阵法流转间,空间被层层加固、封锁,连最细微的虚空波动都被彻底镇压。
虚世主穿梭太虚的遁法,受到了明显制约!
他身形每一次闪烁,都能清晰感觉到周遭空间的‘凝滞’——仿佛陷入无形泥沼,速度较之全盛时慢了近三成!
“好一个天德帝——不愧是人族天子。”
虚世主心中凛然。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
“碎。”
他抬手朝左侧一指。
额心星璇晶体幽紫光华流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虚空刃芒激射而出,精准斩在了一道光柱的‘节点’处。
那节点是造化与封印两种力量交融的薄弱处,寻常超品即便能看穿,也无力撼动。
但虚世主的虚空刃芒却蕴含着归墟真意,触及节点的瞬间,便将其存在短暂化虚。
“噗——”
一道光柱应声崩碎,化作漫天清黄光点消散。
封印大阵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滞涩。
虚世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形如游鱼般从那缺口滑出,再次朝着远方遁去。
但他刚遁出不足百里——
“镇!”
冥冥之中,一声威严浩大的喝令仿佛自九天传来。
整整十八重由纯粹造化与封印之力凝聚的力量似巍峨山岳,自虚空中浮现,朝着虚世主当头压落!
这‘山岳’高达千丈,通体流转着清光与玄黄光华,山体表面天然生成封印符篆,山巅更有帝皇虚影端坐,代表天宪,镇压万法。
十八重巨山,封天锁地!
虚世主瞳孔微缩。
他知道,天德皇帝是铁了心要将他重创于此,剪除他这个威胁!
“虚空——逆乱。”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玄奥的印诀。
额心星璇晶体疯狂旋转,幽紫光华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尊高达七百丈、身披星辰法袍、头戴虚空冠冕的巍峨神祇虚影!
神祇虚影缓缓抬起双手,十指舒张。
下一刻,以虚世主为中心,方圆五百里内的空间规则被彻底颠覆!
上下颠倒,左右互换,远近错乱,虚实交融。
那十八重镇压而下的封印山岳,明明轰向了虚世主头顶,却在触及那片逆乱空间的瞬间,诡异地折射、偏转,竟有超过一半互相撞击在一起!
“轰!轰!轰——!!!”
山岳对撞,造化与封印之力激烈冲突,炸开一团团璀璨的光焰。
趁此混乱,虚世主身形再闪,已出现在千里之外。
但他脚步刚落定,天德皇帝的新一轮攻势已如影随形。
这一次,不再是光柱或山岳,而是无数枚拳头大小、半清光半玄黄的封印符篆,如暴雨般自虚空中浮现,朝着他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精准印来!
每一枚符篆都蕴含着精纯的造化演化之力与封印伟力,一旦印实,便会如种子般扎根,疯狂演化出禁锢规则,同时施加层层封印。
虚世主眼神一冷。
“归墟——无间。”
他缓缓吐出四字,声音缥缈如风,却带着一种令天地颤栗的决绝。
额心星璇晶体,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幽紫光华!
那光华不再局限于他周身,而是如潮水般奔涌开来,瞬间覆盖方圆八百里!
光华所过之处,万物归墟——
空间结构自行崩解,化作最原始的虚空微粒;时间流动彻底停滞,仿佛这片区域被从时间长河中剥离;连无处不在的天地规则,都在此处被短暂化虚,几乎陷入一种绝对的、死寂的无之状态。
那无数枚封印符篆,在触及归墟无间领域的瞬间,便如雪遇沸汤,无声消融。
就连天德皇帝隔空投注而来的神念锁定,也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隔绝。
但施展此等神通,对虚世主而言亦是极大负担。
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灰败,额心星璇晶体的光芒也黯淡了三分。
虚世主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幽紫流光,朝着西北方向连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