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收益,抵得上以前沈家田庄一年的进项。
秦柔英气的眉宇间也难掩喜色,唯有宋语琴拿着一块刚开出的青晶,指尖微颤,神思不属,对着满桌灵材也提不起太多兴致。
沈天目光落在墨清璃手里两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如熔岩凝结,内部仿佛有金色火焰流淌的晶石上。
它们散发的灼热气息与凝练到极致的火元力,令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赤炼火髓晶!”
墨清璃素手轻抚晶石表面,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地火之魄,万炼之精,可惜——”
她苦笑了笑,肉眼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此物乃铸造根基法器‘天铸神工’不可或缺的核心灵材,极为罕见。
而今日寻到的这两块还是小了些,尚不足以支撑一件完整的‘天铸神工’胚胎。
沈天则若有所思,加上先前在血骷道寻得的那块,这已是第三块赤炼火髓晶。
这绝非偶然!且血骷道深处,那条九罹神狱支脉的火元地脉异常活跃,孕育此物的概率不小。
可惜眼下他们还是实力不足,无法深入探寻——沈天也不想探寻,最近都不去了!除非能搞清楚墨清璃为什么想杀他。
沈天思及此处,抬眼扫过因巨额收获而心神振奋的沈修罗与沈苍,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弧度:“你们的债先慢点还,把身上的装备凑齐再说,尤其是战甲,关乎性命!清璃,劳烦你再为他们寻两件趁手的六品战甲,钱从他们的收益里扣!”
这次他们两人可以从这笔收益中分一万四千两。
沈修罗淡金色的狐瞳瞬间亮如星辰,沈苍沉稳的脸上也难掩激动与感激。
“谢少主!”二人齐声应是,语声洪亮。
有强力战甲傍身,探索凶险的九罹神狱便多了一重保障。
墨清璃则是略作沉吟:“墨家青州分号有一件‘玄龟磐石甲’,重甲,六品上阶,侧重绝对防御与力量承载,铭刻‘不动如山’符文,尤擅抵御钝击与震荡,作价一万三千两,可以与沈苍的八荒撼神铠合用,可以强化他的力量。”
她又看向沈修罗,“另一件‘流明幻光胄’,轻甲,同为六品上阶,以轻灵迅捷、卸力导能为长,自带‘迷踪’幻影符文,能干扰锁定,与修罗的身法幻术相得益彰,也是一万三千两,若你二人确定,我即刻传讯,最快三日后便可送达。”
沈苍想象着身披厚重玄龟甲,配合撼神铠硬撼妖魔的场景,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沈修罗则仿佛已感受到流明甲加身带来的速度与幻术增幅,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新得的真幻云光刀。
两人只稍一权衡,就拱手齐声道:“有劳大夫人!”
沈天点了点头,随后扫了一眼三位夫人:“你们也是一样,有钱的话就再购置一两件符宝。我计划半个月后,就进入九罹神狱第一层闯一闯,届时我们装备越精良,准备越周全越好。”
沈天说话时隐含异色的看向秦柔。
秦柔修为七品,战力不在墨清璃之下。
她已经可以融入法器了,也不缺购置法器的钱,可秦柔都没去考御器师资格。
墨清璃是想要铸造‘天铸神工’,那么秦柔是因何故?
众人散去后,沈天回到静室,将从河边带回的水样倒入特制的琉璃器皿,又取出几样从宋语琴丹房‘借来'的精密药杵、银针、显色药粉,开始仔细分辨。
良久后,他放下工具,眉头紧锁。
河水中的毒素成分已大致明晰:腐骨草、蚀心藤、血迷花粉,加上其它药物的混合,辅以引灵香灰,这是一种较为阴损的复合毒素‘腐脉水’。
此毒并非烈性剧毒,而是慢性侵蚀。
若日日吞服,能悄无声息地侵蚀九品武修的气血经脉,使其在一个月内气血枯竭、经脉寸断,外表却似自然衰亡,极难察觉。
可这毒对六品以上的御器师,效果便微乎其微。
朝廷明令六品以下不得擅入九罹神狱,谁会跑到九罹神狱那等险地专门给低阶武修下这种慢性毒?
他们想毒杀妖魔?以那些妖魔的体魄体质,更不惧这点微末毒素。
沈天最在意的是那‘引灵香灰’。
此物本身无毒,却是高明毒师远程下毒的关键媒介。
它可通过预先布置的牵引阵法——比如聚灵阵——隔着数十丈甚至更远距离,精准地将与引灵香灰‘嵌合’的药物如腐脉水,吸引聚集到特定目标区域或个体身上。
过程神不知鬼不觉,是一种极其隐蔽阴险的下毒手法。
问题是九罹神狱里面,有什么对象需要用这么隐蔽的方式下毒?
“是那个刘掌柜?或是他背后的人?大费周章在九罹神狱支脉源头下这种毒——目的何在?”
沈天指节轻叩桌面,百思不得其解。这投入与产出完全不成比例,透着股邪门的诡异。
正当他凝神推演之际,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柔的弟弟秦锐一脸凝重地闯了进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沈天!出事了!赵小虎——他在上舍院被人打死了!”
“赵小虎?!”沈天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
随即猛地站起,周身气息骤寒:“怎么回事?是何人所为?是什么缘由?我不是放过话,说过他是我护着的吗?”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全屋。
今日八月初七,明天就是御器司公试考核的时候。
他先前已吩咐赵小虎呆在上舍院半步不出,怎么会被人打死?
又是什么人这么张狂?一个费玉明还不能让他们戒忌?
秦锐面色怒恨愤懑,语速飞快:“动手的是上舍生陈子安!但背后指使的,肯定是柳明轩!这柳明轩出自泰天府四品世家柳氏,其父是青州总兵赵元虎麾下六品督粮校尉柳振山!
赵小虎这次公试成绩极好,若无意外,必能通过考核成为贡生,直接压过柳明轩一头,抢了他的前程!柳明轩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指使陈子安在食堂外,直接对赵小虎暴起突袭,说是看他不顺眼,要与他‘切磋’,结果五招不到,陈子安就借助两件五品符宝下了死手!问题是陈子安哪来的钱买五品符宝?定是柳家给的!”
沈天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言不发,大步流星走出房间,沈修罗与秦锐对视了一眼,忙紧随其后。
仅仅半刻时间,沈天就来到御器司上舍院的食堂前。
此时上舍院一片死寂,月光洒在青石地面,映出赵小虎冰冷的尸体。
他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双目圆睁,胸口塌陷,嘴角残留着凝固的血迹,年轻的脸庞上还凝固着一丝不甘与惊愕。
凶者陈子安被几名衙役按着跪在一旁,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麻木,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整个院子静得可怕,所有上舍生都紧闭房门,躲在自己的房间内,连窗户缝隙都不敢看。
那个柳明轩也早已不见踪影,不知藏于何处。
场中唯一站着的教职人员,是那位从七品助教周缘。
他脸色也不太好看,见沈天带着一身煞气而来,忙上前几步,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拱手道:“沈公子息怒!凶手陈子安已然伏法,人证物证确凿,府衙定会秉公严惩,还赵小虎一个公道!此事~此事纯属意外冲突,还望沈总旗莫要——”
“莫要什么?”沈天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在周缘脸上,瞬间让他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窒息。
周缘还感觉到了沈天的官脉。
他们两人都是从七品,那股源自北司靖魔府总旗官脉的凛然威压,远比他这个普通助教的官脉更加凝练厚重,带着铁血肃杀之气。
——此子,居然真的被北镇抚司招揽,成了北司靖魔府总旗?
沈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清晰地割裂着死寂的空气:“周助教,你身为上舍院舍监,负责弟子起居修行,维持院中秩序。
学生在你眼皮底下,于公试前夜被‘切磋’致死,你竟称之为‘意外’?你既坐视学子横死而无动于衷,枉为人师,那这‘师’字,你也不必再担了!”
“你…!”周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他知道沈天伯父已咸鱼翻身,成了御马监提督太监!
他先前就因费玉明的事得罪过沈天,一直为此后悔,担心沈天报复。
今日沈天的话更毫不掩饰,要让他丢官弃职,这让周缘整个人如坠冰窟。
沈天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地上赵小虎年轻的尸体。
眼前的景象又让他想起脑海深处一段遥远而模糊的记忆——那是六十多年前,同样在御器司底层挣扎,同样被世家豪族逼迫得走投无路,最终不得不放弃一切,亡命天涯的沈傲!
一股深沉的戾气在他胸中翻腾。
秦锐站在沈天身旁,看着赵小虎的尸体,苦涩地低声道:“他出事前曾与我聊过几次,说后悔了,后悔不该把成绩考得那么靠前,导致现在木秀于林,处境险恶。
赵小虎说他本以为崔御史来了,这御器司的天能亮堂些,能够让那些世家有些顾忌,可费玉明那事让他彻底明白,这天,还是黑的!
我也觉得他是很天真,这泰天府御器司公试的名额,早就被那些世家豪强视作禁脔瓜分殆尽,赵小虎这样的普通人家想出头,除非甘愿拜入世家门下,做他们的狗,摇尾乞怜,才有一线希望的。”
沈天沉默着,周身的气息沉冷的可怕。
他缓缓蹲下身,替赵小虎合上那双犹带不甘的眼睛。
“让赵小虎的家人来敛尸吧。”
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寒冰更冷,对沈修罗吩咐道,“事后将他们一家送到田庄安置,好生照看。”
他记得沈苍提过,赵小虎家中尚有老母和三个年幼的弟妹。
“是,少主。”沈修罗躬身领命。
秦锐看着沈天交代完就转身要走,眼中满是不甘和憋屈:“沈天!难道就这么算了?陈子安肯定是柳明轩那混蛋支使,他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沈天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斜睨了秦锐一眼。
他眼神深处透出极致冰冷的杀意与近乎睥睨的漠然,嘴角则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话音落下,他就不再停留,转身直往上舍院的大门行去。
秦锐看着沈天的背影微微一愣,他敏锐的灵觉在告诉他,这就是一头即将撕碎猎物的凶兽,正悄然露出獠牙。
第72章 果报(八更)
子夜时分,泰天府的‘醉仙楼’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
临江的雅间内,柳明轩正左拥右抱,与几个狐朋狗友推杯换盏。
他约莫二十出头,五官算得上俊朗,眉眼间横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横之气,一张脸则因酒意上涌而潮红一片。
“柳少,明日便是御器司公试武选,我等~是否该收场了?”一个身着锦袍,眼神略显闪烁的同伴放下酒杯,带着几分劝诫之意。
“明轩,我等酒足饭饱,差不多该散了。”对面身着湖蓝长衫的青年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劝诫,“明日便是御器司公试武选,熬夜伤神,若误了时辰可就亏大了。”
另一人也附和道:“可不是么?你今日刚料理了赵小虎,还在此处寻欢作乐,就不怕那沈天找上门?那混不吝可是出了名的猖狂,赵小虎是他明保的人,就连费玉明都被他一拳打死,你——”
“把我怎样?”
柳明轩猛地将怀中女子推开,酒盏重重一顿,发出一声刺耳的哂笑,脸上尽是不屑,“我怕他个鸟?!沈天他伯父沈八达是调任了御马监提督太监不假,风光无限!可我柳家也不是泥捏的!在泰天府根深蒂固!
沈天他敢动我?顶了天就是打一架!他沈天难道还敢宰了我不成?朝廷法度还要不要了?御器司公试在即,他敢动我这个上舍生?笑话!”
另一个同伴也忍不住插话:“柳少,话虽如此,还是小心为上!费玉明当日也是这般想的,结果呢?尸体都凉透了!费家如今连个屁都不敢放。”
柳明轩闻言,脸上的不屑更浓:“费玉明?哼,那蠢货是咎由自取!伏击围杀朝廷在册御器师,还蠢到当街动用二十架违禁机弩!证据确凿,铁案如山!费家想追究?拿什么追究?是他自己给了沈天下死手的籍口,我可没他那么蠢。”
他嘴上虽硬,但提到费玉明的下场,眼中终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晃晃悠悠站起身,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襟:“不过——明日公试武选确实要紧,不能因小失大,今日尽兴了,就不在此留宿了。走!”
一行人簇拥着柳明轩,带着十几名气息精悍、眼神警惕的护卫,摇摇晃晃地走出醉仙楼奢靡的大门,准备登车离去。
与此同时,在醉仙楼斜对面,距离约一百五十步的一处高大屋脊阴影之中,四道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
沈天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拂,眼神冰冷如万载寒潭,死死锁定着下方走出大门的柳明轩一行人。
他身旁的沈修罗一身劲装,淡金色的狐瞳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手已按在腰间的“真幻云光刀”上。
沈苍则如渊渟岳峙,新晋六品的磅礴气息含而不发,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秦锐也跟在一旁,脸色紧绷,手中紧握着一张硬弓,呼吸略微急促。
沈天本不想带他,奈何这位小舅子得知消息后死皮赖脸非要跟来。
眼见柳明轩在护卫的簇拥下走向马车,沈天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清晰的指令:
“动手。”
话音未落,沈修罗素手疾扬!
二十颗龙眼大小、通体灰白、毫不起眼的‘雾隐珠’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精准无比地射向柳明轩等人周围的地面及半空。
“噗!”
珠子触地即炸,瞬间爆开大团大团浓稠如牛乳,伸手不见五指的惨白浓雾!
白雾剧烈翻涌,结合沈修罗的血脉幻力迅猛扩散,顷刻间便将醉仙楼门前方圆二十丈的范围彻底吞噬!惊呼声、怒喝声、呛咳声顿时在浓雾中乱成一团。
“不好!敌袭!保护公子!”护卫中那五名七品高手反应最快,厉声示警,罡气瞬间透体而出,试图驱散或感知雾中情况。
就在白雾升腾遮蔽视线的刹那!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