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480章

  且此地毗邻京城,有他照拂。

  且此地北面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只要能将之攻下——

  “也罢。”

  沈八达睁开眼,面色恢复沉静。

  就在他准备将地图收起、细细谋划如何运作之时——

  “咚、咚。”

  堂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即是一个尖细谨慎的嗓音:“督公,都知监李公公来了,说陛下有急事,召您即刻往紫宸殿觐见。”

  沈八达神色一凛,迅速将书信、汇票、地图等物收入怀中暗袋,整理了一下袍服,沉声道:“请李公公稍候,本督即刻便来。”

  片刻后,沈八达随着都知监太监匆匆穿过皇城重重宫门,来到紫宸殿外。

  夜深人静,紫宸殿却灯火通明。殿外侍卫肃立,气息沉凝,殿内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经通传后,沈八达躬身步入殿中。

  御案之后,天德皇帝正披着一件明黄常服,凭案而坐。

  “臣沈八达,参见陛下。”沈八达行至御阶下,躬身一拜。

  “平身。”天德皇帝放下奏折,抬眸看向他,声音听不出喜怒,“赐座。”

  “谢陛下。”沈八达起身,在太监搬来的锦凳上侧身坐下,姿态恭谨。

  天德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们西拱卫司,这半个月来,可曾找到屠千秋的踪迹?”

  沈八达面色一凝,苦笑道:“臣无能。西拱卫司已穷搜京城内外,甚至动用潜伏于江湖、绿林的暗线,仍未能寻到屠公公下落,公公他似已不存在于世,找不到任何行踪线索。

  不过臣最近发现,南疆雷狱战王府的人,似乎也在暗中探查屠公公的方位下落,她们动作颇为隐秘,但臣近来已经营出了一些暗线,捕捉到了一点痕迹。”

  天德皇帝闻言眉梢微扬,轻轻笑了一声:“戚素问也在找他?这就难怪屠大伴一直不敢现身。”

  沈八达低头不语,眼神古怪,他听出那笑声里,似含着一丝幸灾乐祸。

  皇帝对屠千秋的态度,极其微妙。

  “卿也无罪。”天德皇帝摆了摆手,皇帝语气随意:“西拱卫司新建不久,人不满万,经费亦不充裕,朕本也没指望你们真能找到屠千秋,他执掌东厂近百年,隐匿逃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不过,屠千秋失踪至今,东厂无人管理,厂卫涣散,侦缉不力,南北军情传递屡有延误,地方监察近乎停滞。更麻烦的是,厂内人心浮动,此前更有李明阳叛乱一事,东厂内部叛逆与妖魔勾结者不知凡几。长此以往,朕之耳目将蔽,天子之剑将钝。”

  他看向沈八达,目光如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朕思忖再三,决意革新厂卫制度。”

  沈八达呼吸微微一滞,抬头望向皇帝。

  天德皇帝缓缓道:“朕有意,将东厂下属之左镇抚司、右镇抚司,连同其密谍、人员、经费,全部划拨出来,与你手中西拱卫司现有之八个千户所合并,一同筹建西厂,新设之西厂,专司京城内外侦缉、监察百官、探查军情、清剿妖魔逆党等一应机密要务。”

  他语声一顿,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沈八达:“朕欲以你为西厂提督太监,总揽西厂全局。你可愿意?”

  沈八达脑中嗡的一声,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西厂!提督太监!

  侦缉、监察、刑名、密谍——这些都是东厂的权柄。

  而东厂的左镇抚司与右镇抚司各有人员三万,其中二三品高手数不胜数!

  刹那间,无数念头在沈八达心中闪过——风险、机遇、未来的权势、即将面对的明枪暗箭——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

  沈八达离座,撩袍跪地,以头触地,声音斩钉截铁:“臣!沈八达!愿为陛下效死!必竭尽全力,整顿厂卫,肃清朝野,为陛下耳目股肱,万死不辞!”

  “好!”天德皇帝抚掌一笑,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起来吧。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

  他随即扬声:“传中书舍人!”

  殿外候命的中书舍人躬身而入,铺开黄绫,磨墨蘸笔。

  天德皇帝略一沉吟,缓缓口述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承大统,临御万方,夙夜兢兢,唯恐耳目不聪,政令不通。迩来东厂办事,屡有乖违——上不能安靖朝堂,纠劾失仪;下不能监督地方,察访民隐。军情机要,传递迟延;妖魔逆党,侦缉不力。更兼厂卫之内,藏污纳垢,叛逆与妖魔为伍勾结者,不知凡几。李明阳之乱,殷鉴不远。此皆东厂制度弛废、纲纪不彰之故。

  朕深惟政本,须革新图强。特旨:即日起,筹建西厂,专司京城内外侦缉、监察、刑名、密谍等一应机密要务,直接听命于朕。原东厂下属之左镇抚司、右镇抚司,及其所辖人员、档案、经费,悉数划归西厂。

  兹以御用监掌印太监、御马监提督太监沈八达,忠勤敏达,才堪重任,特加授西厂提督太监,总揽西厂全局。望尔惕厉奋发,整肃纲纪,广布耳目,清除积弊,使朕之剑锋所指,奸佞无所遁形,钦此!

  中书舍人笔走龙蛇,将圣旨誊写完毕,加盖玉玺,恭敬呈上。

  天德皇帝看了一眼,挥挥手:“即刻明发,通告各部院司衙。”

  “臣,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八达压制住胸中激荡,再次重重叩首。

  而此时殿内所有人,都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新晋的西厂督公!

第545章 万杀噬血(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京城地底,三百丈深处。

  此处有一座以人力开凿出的隐秘空间,纵横约三十丈,高约五丈,四壁皆以暗红色的血纹石砌成,表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隐匿符文,将一切气息、灵压、生机尽数封锁在内,不漏分毫。

  穹顶镶嵌着三十六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洒下清冷柔和的光辉,将整座密室映照得如同月夜庭院。

  密室中央,屠千秋正半倚半卧于一方温玉石榻上。

  他穿着一袭简单的深灰色布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

  他右手拎着一只赤玉酒壶,左手则握着一卷暗红色封皮的厚重典籍,封面上以古篆阴刻着五个铁画银钩的大字《万杀血狱经》。

  屠千秋看得漫不经心。

  目光在书页上缓缓移动,似在浏览,又似在出神。

  这《万杀血狱经》乃上古某位以杀证道的超品战王所留,其中记载的并非具体招式,而是杀意的凝聚、运转、爆发之道。

  此书一旦展开,便有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血光自书页中弥漫而出,在屠千秋周身三丈内凝结成一片朦胧的血色雾海。

  雾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兵戈虚影浮沉,刀、剑、枪、戟、斧、钺、钩、叉——每一种兵器的虚影都散发出纯粹到极致的杀戮意志,彼此交织碰撞,发出无声的尖啸。

  更有一条条细若发丝的血色纹路自书页中蔓延而出,爬满屠千秋握书的手背,顺着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暗红光泽,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杀戮符文在皮下游走。

  但他浑不在意。

  甚至偶尔还会举起酒壶,仰头灌上一口,任由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打湿衣襟。

  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能让天下武者疯狂的绝世武典,而只是一卷闲书。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密室入口处传来。

  屠千秋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开口:“进来。”

  石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年约四旬,身形高瘦如竹,着一袭墨绿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约三尺、剑鞘呈暗金色的狭长细剑。

  他面容冷峻,颧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眸子呈罕见的灰绿色,目光转动间似有阴风流转,令人望之心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十指修长白皙,指甲却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整只手不像是血肉,而是某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异金。

  正是屠千秋府上四位一品客卿之一,四虎之二——阴神剑·谢寒枝。

  谢寒枝走到石榻前三步外,躬身一礼:“公公。”

  屠千秋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寒枝啊,坐。”

  谢寒枝并未就坐,而是神色凝重道:“方才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已下明旨,命沈八达筹建西厂,并将东厂左、右镇抚司及其所辖人员、档案、经费,悉数划归西厂。”

  屠千秋眉梢微扬,似有些意外,又似早在预料之中。

  他放下酒壶,将《万杀血狱经》合拢,随手丢在石榻一侧,又缓缓坐直身体,看向谢寒枝:“沈八达接了?”

  谢寒枝点了点头,灰绿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据说接得干脆利落,当场跪地谢恩,斩钉截铁。”

  屠千秋看了谢寒枝两息,忽然一声哂笑,含着嘲讽与淡漠:“这位沈公公胆子挺大——”

  他语声悠然:“西厂,陛下这是要分权制衡,还是要敲打老夫,暂且不论。可如今大虞是什么形势?九霄神庭内部风、雷、战、力、阴五部矛盾日渐激烈,诸神彼此算计;天子欲篡先天封神,已犯大忌;四大学派明争暗斗,北天内部腥风血雨;九位战王各怀心思,雷狱战王更是与朝廷撕破脸皮——”

  屠千秋摇了摇头:“岂不闻德不配位,反受其殃?这般局势,便是一品巅峰,稍有不慎也要粉身碎骨,沈八达区区二品,根基未稳,居然也敢接下西厂提督这等烫手山芋,早晚有杀身之祸。”

  谢寒枝却忧心忡忡:“公公,现在不光是陛下与雷狱战王在寻您,诸位神殿大祭司也在暗中探查您的下落,更麻烦的是,除了陛下削您权柄之外,各方势力也在往东厂伸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许多原本依附在东厂羽翼下的江湖势力与地方豪强、近来都不太老实。虽然日常的敬奉还未断,可他们也在极力打探公公的虚实与境况。”

  屠千秋面色平静,浑不在意:“无妨,勿需担忧,现在还没到时候,且让风浪再卷一阵,有些人,有些事,总要浮出水面,才能让朝堂诸公看清楚。”

  谢寒枝闻言,眼中忧色未减,反而更浓。

  他犹豫片刻,还是猛一咬牙:“雷狱王府一事,公公实是奉诸神之命为之。可如今雷狱王府爆发,天子追责清算,诸神却——”

  话到此处,他语声一顿,欲言又止。

  屠千秋却已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你是担心,诸神也会将你我出卖?”

  他一声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意。“也不是没可能。所以老夫才要藏起来,让上神们好好看看形势——没有我屠千秋,祂们掌控不住大虞朝堂,更压不住天子的野心。”

  屠千秋放下酒壶,目光望向密室穹顶,仿佛能穿透三百丈厚土,看到那九天之上的神庭。

  “放心,天子与雷狱战王,现在还没强到能让诸神妥协的地步。而天子——他现在也不愿与诸神彻底翻脸。”

  他语声一顿,忽然转向皇宫方向,眼神幽深:“我们那位陛下,野心勃勃啊!五年前,他与雷神定下盟约,愿以大虞国力,助雷神殿下登临神庭至尊之位,并以丹邪沈傲与雷狱战王为筹码,换取一尊先天神位,跻身九霄神庭。”

  谢寒枝听到这等涉及神灵与天子之间的绝密,呼吸骤然一滞,灰绿色的眸子剧烈收缩,背后甚至渗出冷汗。

  屠千秋却似未觉,继续低声自语,仿佛在回忆。

  那一日,他随陛下进入雷神殿——殿中雷霆如海,紫电纵横,雷神高踞神座,周身缠绕着毁灭与创生交织的雷霆道韵,仅仅是目光垂落,便让他神魂颤栗,几欲跪伏。

  他声音转冷:“但雷神殿下也没想到,我们这位陛下盯上的,是先天封神!”

  “此事他讳莫如深,连我也瞒着。直到那几位强大神王感应天地根源有变,猜测陛下掌握的神力非同凡响,可能与封神有关,但始终无法确定。”

  “直到这次,雷狱战王逼天子出手,诸神才终于能确定无疑——陛下手里,很可能掌握着先天封神的躯壳遗蜕,甚至是一部分神源。”

  谢寒枝听得心神俱震,几乎站立不稳。

  先天封神——那可是执掌‘封禁’与‘封神’权柄的强大神灵,传说中曾代天行封,敕令诸神,凌驾于一切先天神灵之上!

  陛下竟然在谋夺这等存在?!

  就在此时,密室一侧,那张以整块黑玉雕琢而成的宽大桌案上,空间忽然荡漾起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白光悄然亮起,随即迅速扩散、凝聚。

  不过瞬息时间,一位人形身影已坐在了那桌案边缘。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约三旬的男子,面容平凡,气质温和,穿着一袭朴素的月白色长衫,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手中还捧着一卷半开半合的书册。

  他看起来就像一位寻常的书生,可他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似蕴藏着无穷的智慧与知识,目光转动间,似能洞彻过去未来,看穿一切虚妄。

  屠千秋瞳孔骤然收缩!

  谢寒枝更是面色剧变,下意识便要拔剑,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二人几乎同时躬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悸:

  “吾等,参见,知神殿下!”

  来人正是九霄神庭中,执掌知识、智慧、甚至一部分预言权柄的先天神灵——

  先天知神!

  知神微微一笑,抬手虚按:“起来吧。”

  祂声音温和清朗,如春风拂面。

  屠千秋与谢寒枝只觉周身禁锢一松,这才缓缓直起身,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依旧垂首肃立。

  知神放下手中书册,目光落在屠千秋身上,轻声开口:

  “受火神殿下之托,来此寻你。”祂语气平和:“天子分割东厂,其实已有妥协之意,他不会取你性命,也不打算夺走你东厂督公之物。筹建西厂,不过是借机敲打,分权制衡,以安朝野之心,你应知其意,为何还不回宫?”

  屠千秋苦笑,深深鞠躬:“殿下明鉴,奴婢非是不愿,实是不敢。”

  知神一声轻笑,神色了然:“是畏惧雷狱战王?”

  此时祂缓缓睁开眉心——

  一点银白光华亮起,随即向两侧延伸,化作一枚竖立的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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