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臂握住戚素问那只不老实的手,认真道:“接下来这段时日,你哪儿都别去,什么也别做,就在雷狱神山静养调息,你那‘九霄雷神体’的修炼也暂时终止——此功太过霸烈,与你如今伤势冲突,强行修炼反损根基,待我恢复二品功体,届时不但能真正修复你这九霄雷神体,还可助你更上层楼,摆脱官脉束缚。”
“还有,待我回青州,会为你专门炼制几炉生生造化丹与雷源固本散,以青帝神力为引,调和雷霆暴烈之性,助你温养脏腑、巩固元神,炼成后,我让人给你送来。”
戚素问闻言撇了撇嘴,似有些不甘,却也未反驳。
她体内伤势确实很糟糕,远未痊愈。
沈天发现她另一只手又不安分地探向他的腰腹,哭笑不得地将之拍开:“你当我还是以前的沈傲,经得起你这么折腾?你让我缓一缓,先说正事。”
沈天神色凝然:“我曾在神狱六层留了一招后手,在那边的黄狱山,埋了两套备用的一品符宝,还有一千七百七十颗圣血槐种子,我要你帮我去取出来。然后在南疆寻一处足够隐秘,且地脉丰沛之地,筹集一条三品阳灵脉、一条三品木灵脉,我会在合适的时间赶过来,亲手栽种这些圣血槐。”
戚素问闻言秀眉微蹙,信手扯过榻边一件玄紫色薄纱,松松披在身上,掩住曼妙身姿。
她盘膝坐于沈天身侧,凤眸微凝:“筹集两条三品灵脉,对我而言不算难事,难的是瞒过诸神耳目。圣血槐乃上古奇木,一旦成林,吞吐气血,滋养道果,届时气血冲天,道韵磅礴,九霄神庭那些神灵岂能无感?还有你那个宝贝女徒弟,她是先天药神,对天地间一切灵植的感应极其敏锐,千余株圣血槐聚集,在她感应中就似黑夜明灯。”
“所以,只能请你帮忙!放心,这些圣血槐,我都做过特殊调制,我那徒儿没那么容易感应。”
沈天语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问娘,你难道没感觉最近几年形势不对?天德皇帝篡夺先天封神之力,本是诸神之大忌,换在往年,诸神早该降下神罚,将天德直接诛灭,可你看那九霄神庭是何反应?只是力神与火神联手,支持隐天子掀起叛乱,意图复位,这不合常理。”
戚素问闻言一声哂笑:“这有什么奇怪?天德皇帝想成为先天神灵,跻身神庭,这确实犯忌,是亵神,可若深究,其实不伤诸神根本,对诸神而言,只是多了一个同类,况且——”
她凤眸微冷:“他出卖了我,以你我两条性命换取雷神支持,有雷神在神庭为他斡旋,诸神自难齐心协力。”
“不止如此。”沈天摇了摇头:“除你我之外,北海刀君岳擎苍、西漠冥妖云九命——好几位武道真神接近三境真知的存在,近几年都先后出事,或销声匿迹,或离奇陨落,问娘你难道没什么联想?”
戚素问闻言,眯起了眼:“确实,这就像我每次征伐神狱,都要先把周围那些可能威胁到南疆的人与势力逐一清理、扫除一遍,清除隐患。
且九霄神庭的火、雷、战、力、阴五部之间,近年来的冲突矛盾越来越明显了,这在以前可很少见到。”
沈天闻言一笑:“所以我判断几年之内,神庭必有巨变,甚至可能爆发神战。”
他握住戚素问的手:“我必须尽快恢复功体,你也得尽快恢复伤势,唯有如此,方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保全自身,甚至打开你我的道途。”
戚素问反手握住他,用力紧了紧:“此言有理,我会尽快着手,将你委托之事办妥。”
这是她的情人,也是她的依靠,是与她志同道合的道侣!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天子不是蠢人,今日你以青帝之子身份现身,为我疗伤续命,他岂能不起疑?想必此刻,锦衣卫与东厂已经在探查青帝之子的身份来历,而天德与诸神若知你就是青帝之子,难免会联想到沈傲,你以后的处境,会很不妙。”
沈天闻言却浑不在意:“放心,一来神药山之战,我在众目睽睽下死的很干净;二来我有安排,他若真查了,反倒能释其之疑。”
他也就只要瞒两三年而已,两三年后,待神血槐成林,便是天子与各方得知他身份又能如何?
“唔?”戚素问一怔,若有所思:“你还安排了后手?可一般的幻术,瞒不过锦衣卫、东厂的那些高人。”
沈天不答,只含笑望着她:“你猜?”
戚素问眸光闪动,脑中飞速思索。
片刻后,她脑海中掠过一个人名,眼神一凝。
第533章 震撼与惊疑(一更)
墨家炼造坊。
此时正值午后,坊内却灯火通明,炽热的气息自那十数座巨大的地火口中喷涌而出,将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炼造坊最核心的天工殿内,更是热浪滚滚。
殿中央是一座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型铸台,以整块镇火玄玉雕琢而成,通体莹白,表面天然生成冰裂纹理,此刻正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寒意,与周围狂暴的火元形成微妙平衡。
铸台上空,悬浮着一具高达十丈、通体暗金、由无数精密构件拼接而成的巨大人形骨架。
那便是天机神傀的雏形。
骨架以九幽雷纹钢为主体,掺入了星陨铁精、龙血赤铜、万年寒铁髓等十七种顶级灵材,经由墨家秘传的千锻百炼法反复锻打熔铸,历时三年方成雏形。
每一根骨骼都粗如殿柱,表面密布着细若发丝的雷霆纹路与星辰轨迹,隐约有暗金色的流光在纹路中缓缓流淌,似有生命。
尤其那具胸腔骨架,肋骨交错如龙,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在赤红与冰蓝之间转换的两仪心核,正发出低沉而规律的搏动声,像是一颗沉睡巨人的心脏。
整具骨架虽尚未覆甲植皮,亦无灵智入驻,却已散发出一种沉重、古老、仿佛能撑起天地的巍峨威势。
仅仅是悬浮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出诡异的波纹。
铸台两侧,墨乐辰与墨家大长老墨剑云并肩而立。
墨乐辰双手十指如飞,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冰蓝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甫一成形,便化作丝丝缕缕的寒流,精准注入骨架的关节缝隙,调和着内部狂暴的火元。
墨剑云则双手虚按,磅礴的神念如潮水般涌出,笼罩整具骨架,引导着每一处构件的灵性共鸣,更分心驾驭着地火口喷涌的炽烈炎流,使之如臂使指,煅烧着骨架的薄弱之处。
二人配合默契,额角见汗,气息沉凝。
铸台外围,墨家十余位精擅炼器的长老与核心弟子各司其职,或调控阵法,或添加辅材,或记录数据,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而铸台东南角,一处特意辟出的观照席上,‘沈天‘正负手而立,静静望着那具逐渐成型的暗金骨架。
他今日仍是一袭玄袍,面容俊朗,气度沉静。
旁边还有一只缩小了身形的‘食铁兽’,似一只寻常黑犬般蹲在他脚边,憨态可掬。
墨清璃与沈修罗侍立在他身侧稍后处。
墨清璃正凝视着父亲与二叔公的动作,心中暗自推算着炼造的每一个关窍。
沈修罗则是眼神平静,却将殿内所有人的气息、动作尽收眼底。
就在铸台上那枚两仪心核又一次完成冰火转换,迸发出更稳定澎湃的灵力时——
“禀家主、大长老!”殿门外,一名墨家执事匆匆而入,神色略显惶急,“鹰扬卫指挥使方白大人、锦衣卫南司镇抚使冷千秋大人先后来访,已至坊外!”
墨乐辰手中符文微不可察地一顿。
墨剑云眉头蹙起,神念却未收回,只以目光与墨乐辰交流一瞬。
鹰扬卫指挥使方白隶属东厂,是皇后的心腹,正三品武职,专司青州的侦缉、监察之责。
锦衣卫南司镇抚使冷千秋,则是锦衣卫在南直隶一带的重要人物,同样正三品,专司锦衣卫内部纠察,军纪。
这二人,怎会突然来造访墨家?
墨乐辰心念电转,面上却保持平静,朝那执事微微颔首:“请两位大人至偏厅稍候,我稍后便至。”
“不必了。”
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阴柔气的声音,自殿门外传来。
下一刻,两道身影已踏入天工殿。
为首者年约三旬,面容白皙,狭长凤目,唇上蓄着两撇精心修剪的短髭,着一袭暗紫色飞鱼服,腰佩狭长弯刀,正是鹰扬卫指挥使方白。
他步履轻缓,目光刀锋般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在沈天身上停留了一瞬。
落后半步者,则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冷峻如刀削的汉子。
他身着玄色锦衣,外罩深蓝披风,腰间悬挂着一柄形制古朴的直刀,气息沉凝如渊,正是锦衣卫南司镇抚使冷无霜。
他眼神同样锐利,进入殿内后先是看了一眼那具暗金骨架,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后也望向了观摩台上的沈天,眸光深邃,看不出情绪。
二人身后,还跟着八名身着公服的随从,四人着鹰扬卫服饰,四人着锦衣卫服饰,皆气息精悍,最低也有五品修为,肃立殿门处,隐隐封住了出入口。
殿内墨家众人见状,皆是面色微变,手中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墨乐辰与墨剑云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惊疑。
墨乐辰暂缓手中符文勾勒,转身迎上几步,拱手道:“不知方指挥使、冷镇抚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眼下正值炼傀关键时刻,地火狂暴,灵压紊乱,恐惊扰了二位,不若移步偏厅——”
“无妨。”
方白摆了摆手。
他一直在看着沈天:“本官途经修山府,听闻墨家正在重炼‘天机神傀’这等古之奇物,心生好奇,特来一观,倒是巧了,沈县子竟也在此?真是何处不相逢啊。”
冷无霜亦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沈县子,久仰。北司靖魔府副镇抚使,红桑县子,北天真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令人钦佩。”
二人字句不离沈天,神念更如无形触须,悄无声息地蔓延至沈天周身丈内。
方白的眸光幽森,含着独特道韵,似能洞彻万物。
冷无霜的右手袍袖,则在无风自动。
沈天此时眉头大皱,眼神骤冷,声如寒冰相击:“洞幽玄瞳?窥真法印?二位大人,这很不礼貌。”
他玄袍无风自动,周身陡然腾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纯阳功体受外来窥探本能激发的护体罡力——至阳至刚,炽烈纯正,像是一轮微缩骄阳在殿内升起!
方白与冷无霜二人被点破之后,非但未显尴尬愧色,反倒变本加厉起来,二人干脆不做丝毫掩饰,继续以秘法窥望沈天。
洞幽玄瞳乃东厂秘传,能洞彻生灵气血流转、神魂波动,辨析有无幻术遮掩、易容伪装,其洞察之细微,由方白这等二品下阶位的御器师施展,连一品高人的伪装都难逃法眼。
冷无霜的窥真法印,则是锦衣卫秘传的鉴别之法,能窥探功体本源、真元属性,甚至可感应法器与肉身的融合程度,判断是否存在夺舍、替身等非常手段。
两股秘术之力一前一后,似无形细网般来回刷过沈天上下,欲将其里里外外探个通透。
片刻后,他们的眉眼都微微一扬。
在二人眼里,沈天周身气血奔流如大江大河,每一缕都蕴含着灼灼热力,那炽烈的阳刚气息,几乎烧穿周围虚空,是纯粹得令人心悸的阳火,至刚至正;其神魂也凝练似赤金琉璃,澄澈坚固,且含着九阳轮转的意象。
不过就在二人的神念试图更进一步时。
“轰!”
二人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阴秽邪祟的阳火之力,悍然撞入他的识海!
他们眼前不再是天工殿的景象,而是无垠虚空,九轮大日凌空炙烤,光芒万丈,热浪扭曲时空。
二人急忙切断神念感应,却觉神魂被烙铁烫过,传来尖锐刺痛,分明是被那煌煌天威般的纯阳炽焰,还有那至阳至刚的道韵灼伤。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色闪过——这位沈县子的纯阳功体好霸道!灼热、刚正、精纯、不屈,如日中天!
方白率先拱手,面上含笑:“沈县子息怒,实在是职责所在,不得不为!昨日南疆之变震动朝野,青帝之子现身雷狱战王府,力挽狂澜,此事关系重大,陛下与朝廷皆在查明真相,我等奉命探查青州境内所有可能与此有关的线索,沈县子身为青帝眷者,又精擅培育灵植,难免引人联想。”
冷无霜亦沉声道:“方才探查,感知县子功体乃是纯阳阳火一路,九阳天御根基浑厚,毫无伪饰,我等奉令而为,还请县子勿怪。”
就在此时——
墨剑云忽然抬头望天,面色骤变!
这位墨家大长老虽专精炼器,可修为已达二品下阶,对天地气机、规则波动的感知较为敏锐。
他清晰感应到,九天之上,有一股浩瀚、冰冷、高远无情的意志,正自无穷高处垂落,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墨家炼造坊!
那是神明意志!
虽未显化威压,可那凌驾众生、俯瞰凡尘的漠然注视,却让墨剑云神魂发寒,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这是——”
墨剑云嘴唇嚅动,眼中满是惊疑与不解。
也是与方白口中的南疆之变有关?
墨乐辰亦有所感,面色凝重地望向殿顶,手中符文险些溃散。
天工殿内,温度仿佛骤降数分,连地火口的炽热都显得虚浮起来。
所有墨家子弟皆停下手中动作,惶恐不安地望向天空。
他们不知具体发生何事,本能地生出恐惧,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源层次的威压。
方白与冷无霜亦是神色微凛,显然也感应到了那股神明意志。
二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连神明都被惊动,亲自降下意志窥视此地?
可见这青帝之力,对天下大势的影响。
那神明意志未停留太久。
约莫三息之后,那股浩瀚之意就似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重归平静,可众人的心悸感,却久久未散。
墨剑云长舒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他望向沈天,眼中满是探询与不解。
还有,这‘沈天’不是沈修罗以幻术维持的吗?
不过他很快接到墨清璃眼神示意,当即压下疑惑,默不作声。
而此时墨清璃与沈修罗在沈天身后,又互视了一眼。
墨清璃眼中掠过一丝惊悸,随后也垂眸不语。
沈修罗则是面色平静,唯有袖中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