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弟子逐渐散去,校场内只余下通过考核的数十人,以及几位师长。
步天佑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却已目眦欲裂的萧玉衡,一声哂笑。
他起身拂了拂衣袍,对沈天微微一笑:“走吧,回你住处。有些事,还需与你细说。”
沈天颔首,正要随步天佑离去,却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九万丈高空——那里,监神庙所在的方向。
几乎同一时间,监神庙主殿内,气氛凝肃如冰。
墟暮、玄稷、雷明三位神监并肩而立,面色皆难看至极。
墟暮手中拂尘一滞,抬首直视车辇:“冥王大人,今日裁断,有违常例,更悖青州百年来各方默契。沈天三人之事,绝非寻常。此事——我等断难按下,为神庭法度、为地方安稳计,我三人决议,定将今日之事,如实上禀神庭!”
玄稷亦面色沉凝,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大人新莅其位,或可无视积年成例,然神庭监察之制,非一人可专。今日之变,已动青州根本,为免局势崩坏,酿成大患,我三人唯有将今日之事,详陈于上,请诸位上神公断。”
雷明更干脆,语气近乎逼问:“神庭法度森严,监察之权亦有制衡!大人若执意孤行,不纳忠言——那我三人,唯有将今日裁断不公、强压地方之事,具本上奏!是非曲直,便请神庭诸位尊神明察!”
车辇内,冥王却低笑一声,语声漫不经心:“那是你们的事,本尊既坐这监察之位,行事便只依神律与本心,沈天三人凭本事通过考核,神器自显神箓,此乃天道认可,何来不妥?”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说来本尊至此,还有一事——青州临仙府战事已糜烂至此,东州副神监渊阳君陨落,大军连败,魔焰汹汹,你等身为青州神监,负有镇压神狱妖魔之责,为何至今未见作为?”
墟暮、玄稷、雷明三人面色同时一变!
冥王声音转冷:“九罹神狱,乃我神庭之大敌!而今青州境内妖魔肆虐,乱象已现,岂可坐视?”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人:
“三日内,你三人便动身前往临仙前线,协助边军布防,清剿魔患,若敢畏缩不前——”
冥王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三人神源深处:“本尊会亲自将你们三人,送入七层神狱!”
墟暮三人面色苍白,齐齐躬身:“尊上教诲的是!我等——我等遵命!”
“好自为之!”冥王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他乘坐着幽灵车辇,随即化作一道黑影,驶出了神庙。
直到那车辇远远离去,冥王的威压消散,三人才敢稍稍喘息。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与无奈。
是夜,广固城别院。
沈天回到静室,盘膝坐于蒲团上,自怀中取出那只白玉丹瓶,倒出第二枚五品功元丹,仰头服下。
丹丸入腹,磅礴药力如江河决堤,奔涌向四肢百骸。
沈天闭目凝神,运转九阳天御,贪婪汲取着这份精纯能量,丹田内那轮微缩昊阳真元核心,又明亮凝实了少许。
然而就在他潜心炼化药力之际,眉心大日天瞳却忽然微微一颤!
一股强烈到令人心悸的灵机波动,自别院另一侧的厢房轰然爆发!
——那是温灵玉的房间!
沈天骤然睁眼,身形一晃已至窗前,推窗望去。
只见温灵玉房中,此刻正被一片赤金色的熊熊烈焰彻底笼罩!
那火焰形似凤凰翎羽,纯净神圣,温度高到不可思议,将半边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火焰中央,温灵玉盘膝凌空,双目紧闭,周身衣物早已焚尽,赤金火焰如纱衣覆盖,勾勒出曼妙曲线。
她背后,那尊高达三丈、通体赤金、翎羽华美如琉璃的不死神凰真形,此刻正缓缓舒展双翼!
“唳——!!!”
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自真形口中传出,响彻夜空!
整座别院剧烈震颤!屋瓦簌簌作响,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更可怕的是那火焰威势——热浪滚滚如潮,席卷四方,院中草木瞬间焦枯,池塘池水沸腾蒸发,就连沈天布下的几重防护阵法,此刻也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不好!”
沈天眉头一皱,身形如电掠出静室,瞬间闪至别院上空。
他双手结印,磅礴纯阳真元汹涌而出,注入护宅大阵核心!
“嗡——!!!”
淡金色光幕自别院四周升起,勉强将那股恐怖的火焰威势压制在院落范围内,避免波及周边街巷。
即便如此,别院内依旧热如熔炉!
墨清璃、秦柔、宋语琴等人早已被惊动,纷纷冲出房间,抬头望向空中那景象,都神色震撼,眼力满是惊骇与喜意。
墨清璃凝了凝眼:“温将军,这是突破到四品了。”
沈天凌空而立,玄色披风在热浪中猎猎作响。
他凝神望向火焰中央的温灵玉,眼中渐渐浮现惊喜之色。
他看见温灵玉周身背后那尊不死神凰真形,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蜕变——
原本三丈高的虚影,竟开始缓缓收缩、凝实!
翎羽上的赤金火焰愈发纯粹,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琉璃铸就,流淌着神圣的光泽。
真形双目徐徐睁开,眸中似有焚天烈焰涌动,一股古老、威严、凌驾众生的气息,弥漫开来!
二品!
温灵玉的武道真神‘不死神凰’,赫然已迈入二品阶段!
“浴火涅槃——破而后立——”沈天低声喃喃,唇角微扬。
温灵玉此番突破,还是她昨日旧伤尽复,根基重塑的余韵。
让沈天惊讶的,还是温灵玉的武道真神。
可能是因今日温灵玉取得真传名额的刺激,也可能是涅槃返神丹中那滴上古神凰精血,她竟将武道真神推至二品层次!
就在此时,空中那尊不死神凰真形双翼猛然一振!
“轰——!!!”
赤金火焰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热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轰然扩散!
沈天面色一凝,双手印诀再变,护宅大阵金光大盛,将那股狂暴能量死死锁在院内。
火焰中央,温灵玉缓缓睁眼。
她那冰蓝色的眸子里,赤金火焰余烬未散,转瞬又归于一片沉静如古井的深邃。
她低头,看向自己莹白如玉的掌心——那里,再无半分魔染痕迹,唯有纯净炽烈的凰火真元,如血液般流淌。
四品门槛,在这瞬间一触而破。
温灵玉抬起头,望向空中凌立的沈天,冰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她未说话,只朝着沈天的方向躬下身深深一揖!
第470章 家书告乃翁2(一更)
深夜时分,北青书院后山,兰石院内灯火未熄。
静室内,兰石先生盘膝坐于蒲团上,双目微阖,面色比平日更显苍白。
他正有意识的激发旧伤,此刻五脏六腑似被冰锥反复刺扎,眉心那点暗红印记微微跳动,散发出阴寒死寂之气。
步天佑则一袭白衣,立于他身前三尺处。
这位不周先生的眼神凝肃如古井深潭。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向下,隔空悬于兰石头顶三寸。
一股温润醇和、似春阳化雪般的淡金色真元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如涓涓细流,无声无息没入兰石的百会神台。
兰石身躯微颤。
他只觉一股暖流自头顶灌入,似温泉漫过冻土,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经络深处的阴寒郁结之气,竟如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更神奇的是,那暖流中蕴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生机韵律,似能唤醒万物枯荣的本源之力,与他体内残存的涅槃焚天梧真意隐隐共鸣。
兰石不敢分神,全力运转功体,引导着这股外来真元游走周天。
时间悄然流逝。
静室内唯有兰石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步天佑真元流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一刻钟后,步天佑忽然收手。
兰石顿觉那股温暖浩荡的真元如潮水般退去,可体内却已大为不同。
那似附骨之疽、纠缠了他六十余载的阴寒伤势,竟被化去近三成!
五脏六腑间的刺痛感明显减轻,眉心那点暗红印记也黯淡了不少,周身真元运转比以往顺畅了何止倍余。
他虽未痊愈,可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那座大山,却已被移开了一大半。
兰石深吸一口气,只觉胸腹间一片温润,竟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他正要开口称谢,步天佑却冷冷瞥他一眼:
“闭嘴!好生炼化,稍后可借此物之力破境!”
话音未落,步天佑左手一翻,掌心已多出一只赤玉小瓶。
他拔开瓶塞,顿时一股灼热而醇厚的异香弥漫开来,静室内温度骤升三分。
步天佑屈指一弹,一滴金红色、粘稠如蜜的液体自瓶口飞出,精准落在兰石眉心!
兰石稍加感应,就瞳孔一张,神色又惊又喜。
“这是——凤髓琼浆?!”
凤髓琼浆乃上古神凰骨髓精华所凝,一滴便足以让二三品御器师脱胎换骨,弥补根基,更是火系御器师冲击关隘的无上宝药!
此物珍稀至极,真不知师尊是从何处寻来的?
兰石不及多想,那滴琼浆已自眉心渗入,化作一股磅礴灼热的洪流,轰然冲入四肢百骸!
“唔——!”
兰石闷哼一声,周身皮肤瞬间涨红,头顶白气蒸腾。
他不敢怠慢,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这股浩瀚药力冲刷经络,滋养脏腑,弥补这六十余年来因伤势而不断损耗的根基元气。
静室内,温度持续攀升。
兰石身后虚空,那株高达十余丈的‘涅槃焚天梧’虚影自行显化!
只是此刻,这株神梧与以往大不相同。
原本黯淡的枝干此刻流光溢彩,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机;叶片上燃烧的金色火焰愈发纯粹灼热,隐隐有凤凰清鸣自火焰中传出。
更惊人的是,树冠中央,一点赤金光华急剧膨胀,迅速化作一枚巨大的火焰花苞。
花苞缓缓绽开,其中竟蜷伏着一头翼展三丈、通体赤金、翎羽华美的凤凰虚影!
凤凰双目紧闭,似在沉睡,可周身散发的涅槃新生、焚尽万物的煌煌神意,却已笼罩整座静室,甚至透过门窗缝隙,弥漫至院中。
步天佑见状,微微颔首。
他袖袍一拂,一道淡金色光膜无声展开,将整座兰石院笼罩其中。
院外,夜色依旧静谧,竹影婆娑,溪水潺潺,没有任何异常。
静室内,兰石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四品巅峰的瓶颈,在这滴凤髓琼浆的冲击下,似纸糊般一触即溃。
“轰——!”
无声的轰鸣在兰石体内炸开。
他周身经络骤然拓宽三分,丹田深处,真元核心急剧旋转、凝练,化作一团赤金色的火云!
背后那株‘涅槃焚天梧’虚影光华大放,树冠中央的凤凰陡然睁开双眼!
“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