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握它!她的灵魂在呐喊。
唯有掌握足够的力量,不惜一切的获取权势,获取资源,才能无视一切不公,才能真正的——自由!
她的五指,在虚幻又真实的触感中,收得更紧。
雷霆与王座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谢映秋尚未从方才紧握扶手的颤栗余韵中完全抽离,周遭景象已再次破碎重组。
这一次,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这里无光无声,无风无息,连存在本身都显得稀薄。脚下是冰冷漆黑的亘古岩层,与墨色天空融成一片虚无。
空气中弥漫着万物终末、意义干涸的气息,时间在此凝滞。
虚无中央,斜插着一柄剑。
剑身锈蚀斑驳,布满裂痕,缠缚的皮革也已风化,似历尽万劫,灵性尽失,仅余残铁之形。
它静立于此,宛如寂灭本身。
天道意念再度降临,声音淡漠冷冽:
“此乃‘归寂之刃’,象征汝道途终局之可能:灵散功消,所求成空,存在亦被遗忘。前路已绝,万物归寂。”
“然,汝仍可拔剑。此剑虽残,曾具锋芒。拔剑之举,无关胜负得失,甚或加速其毁。于既定终局,此举毫无意义。”
“只问汝——拔,或不拔?”
无敌可斩,无险可破,无赏可期。
拔剑,是对注定的虚无发起一场明知徒劳、甚或自毁的抗争;不拔,则意味着在此寂灭中静待终焉。
谢映秋凝望着残剑。
这第三重试炼直指她的本心:当剥离一切外力、期待与算计,面对注定消亡的结局,你所依凭的,究竟是什么?
修行、渴望、不甘——在此地皆渐模糊,唯那柄残剑,真实而立。
她想起初触雷霆时的悸动,师尊灯下的讲授,师姐重伤亦不改其志的眼神,师叔沉静笃定的目光——
她更想起十三次被阻于真传门外,十数次求官而不得的不甘,灼心蚀骨!
但若一切努力、情谊、挣扎,终将如这剑般锈蚀、风化、被遗忘,那么她之前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谢映秋的指尖,轻轻一颤。
她缓缓举步,走向残剑。步履沉稳,踏在漆黑岩层上,无声却沉重。
至剑前,伸手,稳稳握住那风化剑柄。
触感粗糙、冰冷、脆弱。
“意义?”
她低声自问,声音在绝对寂静中清晰如刻度:
“我的意义,从来不在结局是否辉煌、是否被铭记。”
“在于我是否握住了我的剑。”
“在于每一次,我选择向前,而非退后。”
“在于纵使前路寂灭,我也要亲眼见证,最后一刻是何模样。”
五指猛然收紧!
剑柄发出细微哀鸣,她吐气开声,全力上提。
“铿——嚓——”
残剑颤动,锈屑簌落,自岩层中被缓缓拔出。
剑尖离地刹那,谢映秋清晰感到,手中剑的实体正飞速消散——自剑尖始,化为无数黑色光点,飘散融入四周寂地。
崩毁,如期而至。
她笑了,看着剑在手中化虚,目光平静释然。
“看到了。”
幻境,于此定格。
与此同时,监神庙,主殿。
墟暮、玄稷、雷明三位神监,正通过一面悬浮的水镜,观看着万象心鉴台中的景象。
水镜中,五道光柱内的幻境流转,每个人的抉择皆清晰映照。
当看到谢映秋于万法源流中再次择定雷霆缘线,于至高王座上抓住权柄,于生死寂地握紧残剑时,玄稷嘴角的冷笑已然挂不住,化作一声轻哼:
“顽劣不堪!道择偏锋,心拒天秩,生死罔顾——规矩森严,岂容此等悖逆之性上位,当——”
他‘刷落’二字尚未及出口,那水镜中的谢映秋,还有旁边同样经历重重幻境考验的温灵玉,眉心同时亮起一点纯金光辉!
那光芒温和,迅速蔓延,自动交织成两道复杂玄奥,蕴含着精纯神明气息的淡金色符文,稳稳烙印于二人祖窍眉心!
正是通过‘道缘’、‘心性’二试,得神明认可之明证——神箓!
是通往北天真传的许可!
玄稷噎住了。
墟暮与雷明也怔在当场。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裁决之权分明在他们手中,神箓怎会未经他们许可便自行显化、烙印?
除非——
三人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殿中那架始终沉默的漆黑青铜车辇。
车辇帘幕无风自动,微微掀起一角。
冥王端坐其中,苍白修长的手指刚刚停止敲击扶手。他缓缓抬眼,迎上三位神监惊疑不定的视线。
那张苍白而威严的青年面容上,唇角正勾起一丝极淡,却令墟暮等人神源发冷的弧度。
“看来,”
冥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九幽寒冰,砸在殿中:
“万象心鉴台自身,已认可了她们的‘道’与‘心’。”
“神器有灵,自显其徽。既是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镜中那两道夺目的金色神箓,语气平淡不容违逆:
“本尊以为,合该通过。”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墟暮、玄稷、雷明三位神监面色变幻,嘴唇微张,却骇然发现,在那双深邃如归墟的眼眸注视下,他们竟连一丝反驳或质疑的意念都难以凝聚。
只有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威压的恐惧寒意,自神源最深处炸开,瞬息蔓延周身。
第467章 威压(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PS:今日11000字,当三更!请大家理解一下,长沙这鬼天气,忽然冬天忽然夏天,又害我感冒了,我这脆皮实在没法。
※※※※
演武场内,寂静如死。
白玉法坛上的五道光柱渐次熄灭,温灵玉、谢映秋、赵元启、陈观海、柳青岚五人的身影重新显现在众人眼前。
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目光死死盯着法坛正中。
那里,温灵玉与谢映秋不但眉心显化神箓,周身亦缓缓浮现一层淡金色光晕,似有神明意志加持,庄严神圣。
——那分明是通过‘道缘试’与‘心性试’的标志!
宇文汲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他握着玉笏的手指微微发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
此二人寒门出身,按照他与东厂,与青州阀阅,还有那三位神监的默契,此二女绝无可能通过!
难道真是步天佑暗中出手?
不——万象心鉴乃九霄神庭所赐神宝,纵是步天佑也绝难干涉!
孟琮与徐天纪同样面色发青,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惶恐。
他们收了多少银子,许了多少承诺,才将那两位世家子的名额安排妥当。
如今温、谢二人一过,便意味着有两个名额被生生挤掉!
刚才万象心鉴台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三位神监为何没有出手将之刷落?
台下,众弟子间也起了骚动。
“温师姐和谢师姐——过了?”
“怎么可能?”
“道缘试不是要看家世供奉么?她们哪来的道缘?”
低语声如潮水般蔓延,许多人脸上写满错愕。
那些原本笃定自己名在册中的内门弟子,此刻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他们的名额不会出问题吧?
李寻风与张天远站在人群前排,脸色更是煞白如纸。
二人互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惶。
五个真传名额,现已被占去两个!
若再算上几乎必然通过的崔玉衡、秦昭烈、周慕云三人,也没有他们的位置。
李寻风袖中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家中为此次真传考送出的那二百多万两雪花银,想起家族历年的供奉,还有父亲托人递进监神庙的那三枚五品养神丹。
若此番落选——
他不敢再想下去。
张天远更是牙关紧咬,眼中血丝隐现。他修破军枪,性情本就刚烈,此刻只觉胸中一股郁气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
凭什么?!
他张家虽只是三品世家,可百年供奉从未断绝!他张天远在书院苦修二十载,功勋位列前十五,凭什么不如那两个女人?!
校场对面阁楼中,那道箭一般的目光也骤然凌厉!
石迁立在窗前,五指扣住窗棂,木屑簌簌而落。
他面色阴沉如铁,眼中寒光闪烁,仿佛要将法坛上那两道身影生生刺穿。
——温灵玉,谢映秋。
这两人若入真传,沈天羽翼更丰!且步天佑亲临观礼,分明是为沈天撑腰!
他石迁奉东厂之命,要在青州将沈天彻底摁死,岂容此事发生?!
“不周先生?”石迁低声自语,眼神疑惑冷厉。
那宇文汲三人就是这么办事的?
法坛下,墨清璃、秦柔、宋语琴与沈修罗四女站在一起,此刻也微微睁大了眼。
墨清璃眸光流转,落在温灵玉身上,心中波澜微起。
温灵玉来投靠沈家的时候魔染缠身,重伤难愈,元力耗尽,几乎已成死人。
沈天接纳此女的时候,墨清璃心里是反对的。
可这大半年来,温灵玉不但伤势渐复,今日还能通过真传考,已有涅槃之象。
秦柔轻掩红唇,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作一丝释然笑意。
她与温灵玉没什么交情,可同为女子,见对方挣脱桎梏、浴火重生,心中亦不免生出几分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