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373章

  水龙昂首长吟,声震四野,携着翻江倒海之势,朝厉绝尘当头扑下!

  这一击已倾尽崔玉衡十成功力,便是寻常四品武修,也需暂避锋芒。

  台下北青弟子皆屏息凝神,眼中泛起希冀。

  然而厉绝尘只是抬了抬眼,神色漠然。

  他左手虚抬,掌心向天,五指微张。

  “幽天·吞煞。”

  四字吐出,他掌心骤然浮现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漩涡。

  漩涡深处,仿佛连通着九幽归墟,散发出吞噬万物、湮灭一切的恐怖意韵。

  下一刻,那气势汹汹扑下的五丈水龙,在触及漩涡边缘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是被击溃,而是被那灰黑漩涡彻底‘吞没’,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下!

  崔玉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未等他回神,厉绝尘右手已隔空一抓。

  “过来。”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降临,崔玉衡身形失控,如断线风筝般朝厉绝尘掌心飞去!

  眼看就要被那吞噬漩涡触及,厉绝尘却忽然化抓为掌,轻飘飘一拍。

  “砰!”

  崔玉衡胸口如遭重锤,护体罡气彻底破碎,身形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两件符宝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擂台四周短暂死寂,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北青弟子阵营中,张天远、李寻风、周慕云,秦昭烈等人脸色难看至极,眼中既有惊怒,也有难以掩饰的骇然。

  尤其张天远、李寻风二人,他们方才已先后登台,在厉绝尘手下皆未走过一合。

  如今连崔玉衡也败了,且败得如此干脆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台下主位,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面色青白,额头冷汗涔涔。

  孟琮手中茶盏已捏出细密裂纹,徐天纪袖中手指微微颤抖,宇文汲更是眼角抽搐,胸中怒火与惶恐交织,几乎要按捺不住。

  今日论武,第一场张天远对东神妖院一名普通弟子,双方默契交手五十合后由张天远险胜,一切如计划进行。

  可到第二场,东神妖院中战力最高的厉绝尘提前登场,下手狠辣凌厉,连败张天远、李寻风、崔玉衡三人,每一战皆在一息内结束!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碾压!

  宇文汲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惊怒,朝对面东神妖院的某人使了个眼色。

  那是一位身着玄青长袍、面如冠玉的中年男子,正是东神妖院的院长魏秋。

  此人见状微微颔首,起身离席,朝校场外围走去。

  宇文汲随即起身,对孟琮、徐天纪低声道:“我去去就回。”

  他快步离席,绕过几处回廊,来到校场东北角一处僻静的净房外。

  净房以青竹搭建,雅致清幽,门上悬一木牌,刻‘听松’二字。

  宇文汲推门而入,东神妖院院长魏秋已在内等候。

  “魏院长。”宇文汲掩上门,声音压抑着怒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厉绝尘为何提前登场?还下手如此狠绝?我们事前不是说好了,这一战你我各取四胜,由我家的秦昭烈收尾,如此两家体面,各取所需?”

  魏院长面色同样凝重,苦笑道:“宇文兄,此事我也始料未及。今晨出发前,绝尘忽然找到我,说既然输赢早已内定,他早上台晚上台都是一回事,不如早点打完,他好去广固妖市逛逛,采买些修行所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无奈:“我本以为他只是少年心性,贪玩罢了,便应了他,让他次席登场,谁知他一上台就变了个人,根本不听台上师长暗中传音指挥,出手便是全力,招招狠辣——我方才已暗中传音数次,他皆置之不理。”

  “好一个‘少年心性’!”宇文汲脸色阴沉如水,他盯着魏院长,语声字字如钉:“然则你我之间既有约定在先,魏院长收钱时的承诺,可没法随风而逝!此刻局面,也非是少年心性四字便可搪塞。请魏院长即刻传令,让厉绝尘佯装力竭,主动下台,下一场换木灵韵上,按原定计划与周慕云战平——如此尚有转圜余地。”

  魏院长闻言,面上苦笑更浓,连连摇头:“宇文兄,非是我不愿,实是不能!他根本不听我的,众目睽睽之下,我又不能强行以师长身份喝令。”

  他深深施礼:“宇文兄放心,此事终究是我管教疏失。待论武结束,我必严惩此子,给贵院一个满意交代,那些银钱也会退还。”

  “交代?”宇文汲几乎气极反笑,袖中手指捏得咯咯轻响,“魏院长,若因令徒任性,坏了两家多年默契,乃至波及我等前程——这后果,只怕非是事后惩戒所能弥补!”

  他深深看了魏院长一眼,见对方神色为难,眼神躲闪,知其确无奈何。

  他胸中怒意如沸,却知此刻再纠缠已无意义。

  “罢了!”宇文汲猛地一拂袖,转身便走:“魏院长可莫要后悔!”

  魏秋见他负气而去,苦笑不已,低声呢喃:“厉绝尘啊厉绝尘,你究竟唱的哪一出?”

  宇文汲快步返回校场,脸色铁青如霜。

  孟琮与徐天纪见他回来,忙低声问道:“山长,如何?”

  宇文汲面色铁青,缓缓摇头:“厉绝尘不听调度,此事已失控。”

  他抬眼看向擂台,此时裁判监督正扬声问道:“北青书院,十息之内,何人登台接战?若无人登场,作弃权处置!”

  声音传遍校场,北青弟子阵营一片死寂。

  张天远、李寻风、崔玉衡皆已落败,且伤势不轻;周慕云面色苍白,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面色凝然——他自知绝非厉绝尘对手,上台也不过是自取其辱,却不能不战。

  周慕云想到自家为今日八脉会武出了几十万两纹银,心里只觉荒诞。

  宇文汲看了一眼台上的厉绝尘,又扫了一眼旁边的众弟子。

  他转过头,望向校场西侧一座三层阁楼。

  那是书院为贵宾准备的‘观云阁’,此刻窗扉紧闭,檐下悬着淡金色纱幔,隐隐有玄奥符文流转。

  那是步天佑布下的封禁,这位不周先生与沈天正在阁中观战。

  宇文汲略一沉吟,对孟琮与徐天纪道:“慕云武道失之软柔,顶不住!让秦昭烈上,尽量拖延时间,我去寻不周先生。”

  孟琮与徐天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羞惭与不甘。

  山长这是要请沈天出手?

  他们策划这场八脉会武,就是想把崔玉衡,周慕云这几个世家子的成绩抬上来,让他们有机会与沈天一起参与真传考。

  可眼下,似已别无选择。

  按照八脉论武规则,一方五人落败即告负,而他们与对面的是各自‘二胜二负’之局,在后面的决胜之战争胜负。

  可若他们输了,将变成三败一胜的难堪场面,那条六品灵脉,将直接归属大虞!

  届时不仅书院颜面扫地,他们三人作为主事者,更会被御器州司与学派总山严苛问责,甚至惩戒。

  相比他们个人脸面,前程与权位明显更重要。

  孟琮咬牙点头:“山长快去,这边先让昭烈撑着。”

  宇文汲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烟掠向观云阁。

  擂台上,裁判监督已开始倒数:

  “五、四、三——”

  秦昭烈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擂台,落在厉绝尘身前十丈处。

  他周身赤红罡气升腾,如火焰燃烧,焚天战体催发到极致,热浪滚滚,将周遭玄煞之力逼开三丈。

  厉绝尘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焚天战体?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杆通体乌黑、长约丈二的长枪凭空浮现!

  枪身遍布暗金色玄奥纹路,枪刃狭长如棱,锋锐处隐有血色流转,枪缨则是九缕灰黑煞气凝结,无风自动,似活物般扭动飘摇。

  此枪名九幽噬魂,是三品符宝!厉绝尘又以本命法器‘幽天玄神’融于其上。

  枪在手,厉绝尘周身气势再涨三分!

  他不再多言,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出现在秦昭烈身前,长枪如黑龙出洞,直刺心口!

  快!狠!准!

  秦昭烈瞳孔骤缩,怒吼一声,双拳赤红如火玉,悍然轰向枪尖!

  “铛——!!!”

  拳枪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

  赤红拳罡与灰黑枪芒激烈碰撞,炸开一圈红黑交织的气浪,席卷整个擂台!

  秦昭烈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步都在青石地面踏出深深脚印,双臂酸麻,拳面血肉模糊。

  厉绝尘却纹丝不动,长枪一抖,化作九道虚实难辨的枪影,如狂风暴雨般罩向秦昭烈周身要害!

  秦昭烈咬牙硬抗,焚天战体催发到极致,拳罡如火山喷发,与枪影疯狂对撞。

  “砰砰砰砰——!”

  爆鸣声连绵不绝,气劲四溅。

  可任谁都看得出,秦昭烈完全落入下风,只能勉力支撑,败象已露。

  观云阁,顶层。

  重重封禁如淡金色轻纱,将内外隔绝。

  阁内无桌无椅,只铺着一张巨大的云纹蒲团。

  步天佑盘坐于蒲团中央,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双眸微阖,神情淡然若仙。

  沈天坐于他对面三尺处,同样闭目凝神,眉心一点金芒隐现。

  二人之间虚空,正悬浮着一幅奇景——

  那是一片缩小的天地。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草木虫鱼,皆以淡金色光流勾勒而成,栩栩如生,却又朦胧虚幻,仿佛梦境投影。

  步天佑指尖轻点,那片天地便随之变化。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江河改道,山岳崩塌;草木枯荣,生灵繁衍——种种景象如走马灯般流转,每一幕皆蕴含着大道至理,却又浅显明白,直指本真。

  “武道真神第二境通玄,非是力强,而是知深。”

  步天佑声音清朗,如泉水流淌:

  “真形与真神,此二者,仍在‘形’与‘神’的范畴,是以自身意志驾驭天地之力,而通玄,则是要明悟天地运转的根本规律,知晓‘力’从何来,‘势’由何生,‘法’因何成。”

  他屈指一弹,那片小天地中,一条大河忽然断流,下游顷刻干涸,两岸草木凋零。

  “你看,水断则木枯,此乃常理,可若我只断其流,却以神通从别处引水灌溉,下游草木依旧可活——这便是‘通玄’之妙,并非违背规律,而是知晓规律,并能在规律之内,寻得变通之机。”

  沈天缓缓睁眼,眸中金芒流转,似有所悟:

  “师尊之意,是说通玄之境,已能洞察天地法则的‘节点’与‘脉络’,故而能以最小之力,撬动最大之变?就如医者治病,不一定要以猛药攻伐,也可寻其症结,疏通调和,自然痊愈?”

  步天佑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正是此理,寻常武修,见山是山,见水是水,故以力破之;而通玄者,见山知其为地脉凝聚,见水知其为水汽循环,故可断其根、改其道,事半功倍。”

  他抬手虚按,那片小天地中,一座山峰缓缓隆起,又渐渐沉降,周而复始。

  “这便是我以‘咫尺天涯’神通,结合自身对地脉运转的领悟,凝出的‘缩地成寸’真意。看似只是步法,实则已触及空间与地脉的深层勾连,我看你的神阳玄罡遁,其实也已窥得堂奥了,离我不远。”

  沈天凝神细观,脑中诸多武道关隘如冰雪消融,豁然开朗。

  此时不周先生也在看着沈天。

  他感觉才隔半日,沈天的一身气息就有了极大变化。

  这位的功体稍稍增强,不过变化更大的还是其神念力量,明显更凝聚更强大,是昨夜发生什么了吗?

  就在此时,阁外传来宇文汲略显急促的声音:

  “不周先生,弟子宇文汲有要事求见!”

  步天佑眉梢微挑,袖袍轻拂,阁外封禁开出一道缝隙。

  宇文汲匆匆而入,躬身行礼,额角见汗:

  “先生,擂台有变!东神妖院厉绝尘连败我书院三人,秦昭烈登台亦难支撑,眼看就要落败,弟子前来,恳请——恳请沈县子出手,挽回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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