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中流头也不回,左手朝左侧虚虚一抓。
“哗啦——!”
左侧屋顶瓦片骤然炸开!
不是被罡气震碎,而是被凭空涌出的水流冲垮!
那水流凝练如汞,色泽幽蓝,似从九幽深处引来的冥河之水,带着刺骨的冰寒与沉重的压力。
三名黑衣弓手刚拉开手中强弓,脚下屋顶便轰然塌陷!他们身形失衡,惊呼声中,已被那幽蓝水流卷入。
水流瞬间收缩、挤压!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三名神弓手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被水流硬生生绞成肉泥,混着瓦砾砸落地面。
此时岳中流又心生感应。
右侧巷口,九人,持弩!
右手断岳刀斜斩!
这一刀看似斩向虚空,刀罡却诡异地在空中一折,竟化作五道细若游丝的水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右侧巷口阴影处。
“呃——”
九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那九名正欲架起碎星弩的黑衣刺客,脖颈处同时浮现一道细微红线,随即头颅滚落,鲜血冲天而起。
那水线锋锐如神兵,竟能轻易切开四品武修的护身罡气与坚韧肉身,且轨迹刁钻诡异,防不胜防。
沈八达看在眼中,心中暗赞。
岳中流这手水系操控,已臻化境。水之至柔,可化屏障抵挡万钧;水之至刚,可凝丝线切割精金;水之变化,可聚可散,无孔不入;水之沉重,结合他的山岳真意,更是威力倍增。
难怪此人当年能闯下‘横刀断岳’的赫赫凶名!
二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与屋舍间疾速穿行。
岳中流始终护在沈八达身侧三尺之内,断岳刀时而斩出开山裂地的霸道刀罡,时而化为绵密如网的水线绞杀,时而引动地脉水力冲垮建筑阻路。
他战斗风格干净利落,绝不多用半招。
无论对手是手持四品神弩的弩手,还是修为三四品的御器师,在他刀下皆是一击毙命,从无例外。
此时那些刺客中的好手,也正从后方追赶过来。
一名使双钩的三品上阶位的御器师自屋檐扑下,钩刃泛着幽绿毒光,罡气撕裂空气,直取岳中流天灵。
岳中流只是抬头瞥了一眼。
“嗡——!”
他身后虚空骤然扭曲,一尊高达三丈,面容模糊却手持巨刃的‘真神’虚影一闪而逝!
正是其武道意志凝聚的‘断岳真神’!
真神显化的刹那,一股如山如岳的磅礴威压轰然降临!
那三品高手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铁壁,双钩斩落之势为之一缓。
便在这一缓之间,岳中流左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嗤——!”
一道细不可察的水线自那高手颈间掠过。
人头飞起,血喷如泉。
另一名使长枪的二品强者自前方街口悍然杀出,枪出如龙,罡气化作一条狰狞黑蟒,张开巨口噬向二人。
此人气息沉雄,显然是一员猛将,枪势之烈,已得武道真形。
岳中流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
他脚步一顿,断岳刀缓缓抬起。
刀身暗红光芒大放,与身上‘天罗万岳甲’共鸣,甲胄上地脉纹路次第亮起,仿佛有无穷地力涌入刀中。
“山岳——斩!”
岳中流低喝一声,一刀劈落!
这一刀不快,却重逾万钧!
刀罡未出,四周地面已寸寸龟裂,两侧房屋墙壁簌簌颤抖,瓦片雨落。
那使枪的二品强者脸色剧变,长枪急转,黑蟒罡气盘绕身前,化作层层叠叠的防御枪幕。
“铛——!!!”
刀罡斩中枪幕,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黑蟒罡气应声破碎!长枪从中断裂!
那二品强者虎口炸裂,鲜血淋漓,身形如遭太古神山撞击,倒飞出去,一连撞穿三面墙壁,才勉强止住去势,瘫在废墟中呕血不止,已是重伤濒死。
岳中流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刀只是随手为之。
他转头看向沈八达,咧嘴一笑:“沈督公,你也别光看着,露两手?”
沈八达看出这位心意,是想要窥他武道造诣,微微一笑:“正要请岳兄品鉴。”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朝左侧屋脊上一指。
那里隐着三名黑衣刺客,正张弓搭箭,箭簇上灵光闪烁,显然是附了爆裂符文的特制箭矢。
沈八达眉心处,一点金芒亮起。
随即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身前。
那铜镜造型古朴,镜身呈圆形,边缘镌刻九轮烈日图案,镜面光滑如琉璃,内里仿佛封印着一轮微缩的昊阳,氤氲金霞流转,散发出纯净而霸烈的纯阳气息。
此镜名为‘昊阳神鉴’,是沈八达前些时日奉旨入大内天工宝库,从诸多超品符宝中选中的一件。
此宝也与他功体搭配,可发挥其全部威能,神威惊世骇俗!
“去。”
沈八达轻吐一字。
昊阳神鉴镜面金霞大放,三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束激射而出,快得超越思维,瞬间跨越二十余丈距离,精准地照在那三名黑衣刺客身上。
“啊——!”
三人齐声惨叫!
被金光照耀的刹那,他们周身护体罡气如冰雪遇阳,瞬息消融!随即衣物、皮肉、骨骼,竟从内而外燃起纯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但炽热无比,融化一切,还带着一种净化万物的神圣意韵。
不过呼吸之间,三名刺客便化作三团人形火炬,在屋脊上疯狂挣扎、翻滚,却无法扑灭那金色火焰。
三息之后,火焰熄灭。
屋脊上只剩三小撮灰白色灰烬,夜风一吹,便飘散无踪。
仿佛那三人从未存在过。
“好!”岳中流看得眼神一凝,心想这沈八达好霸道的功体,好雄厚的根基。
竟能轻而易举,将三品武修烧得尸骨无存!
看起来还未尽全力,此等人物倒也值得他为其效力——
二人脚下丝毫不停,已穿过数条巷道,距离皇隆号已有三里之遥。
沿途又遭遇数波拦截,皆被二人轻松化解。
岳中流的水系神通愈显精妙,时而化作滔天巨浪冲垮街垒,时而凝为万千冰锥覆盖射击,时而引动地下水脉形成漩涡困敌,更曾将一座山岳的重量融入水龙之中,一击便将五名结阵防御的三品高手轰成齑粉。
沈八达则偶尔出手,昊阳神鉴金光所照,必有敌人化为飞灰。
其余时候,他便以太阳天罡护体,煌日净世真炎扫荡漏网之鱼,配合默契无间。
让他暗暗心惊的是,周围的禁军金吾卫,至今都没有丝毫反应。
这周围好像笼罩着一层黑暗天幕,任何光影,任何声音,都无法传出。
这应是当世至高神通之一——颠倒阴阳!
能使天地失其序,日月失其常,颠倒是非,混肴黑白,谓之神牢天劫,是万物之逆旅,倒转乾坤!
沈八达看出这神通不完整,却足以遮蔽此间异变,让宫中天子都无法察觉。
转眼间,二人已接近朱雀大街。
只要穿过前方最后一条窄巷,便是宽阔的朱雀大街。那里是京城主干道,夜间亦有金吾卫巡逻,逆党绝不敢在那种地方大规模设伏。
他们已突围在望。
岳中流精神一振,断岳刀横扫,将巷口两名埋伏的弩手斩成四段,大步踏出窄巷。
沈八达紧随其后。
就在二人身形刚刚踏入朱雀大街边缘的刹那——
“轰——!”
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天的恐怖威压,自高空轰然降临!
仿佛整片天穹都塌陷下来,压在二人肩头!
朱雀大街上铺设的厚重青石板寸寸碎裂,道旁树木齐齐弯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岳中流身形猛地一沉,双脚陷入地面半尺,天罗万岳甲光芒狂闪,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只见前方十丈外的街心,不知何时已矗立一道身影。
那人身高八尺,着一身玄铁重甲,甲胄上铭刻着狰狞的饕餮纹路,肩扛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斧刃暗沉无光,却散发出一股吞噬万物的凶戾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虚空——一尊高达五丈、三头六臂、手持各种兵器的魔神法相若隐若现,那法相面目模糊,唯独六只眼睛猩红如血,死死盯着岳中流与沈八达。
武道真形——饕餮魔尊!
此人气息之强,竟已稳稳踏入一品中阶!且那尊饕餮魔尊真形凝实无比,分明已快照得一品真神。
岳中流眼神凛然,缓缓握紧手中断岳刀。
他知道,真正的强敌来了。
“沈八达,岳中流。”那玄甲巨汉开口,声音如金属摩擦,刺耳难听,“此路不通。”
岳中流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桀骜与战意:“路通不通,得问过岳某手中这口刀!”
话音未落,他身后虚空轰然震荡!
那尊高达三丈、手持巨刃的‘断岳真神’彻底显化,与岳中流本体气机相连,一股斩断山岳、劈开江河的霸绝刀意冲天而起,竟将对方饕餮魔尊的威压硬生生顶开一片!
“好!”玄甲巨汉眼中猩红光芒大盛,“早闻‘横刀断岳’岳中流之名,今日便领教领教!”
他不再多言,肩头巨斧猛地抡起!
这一斧简单到极致,只是自上而下,一记力劈华山。
但斧落之时,他身后饕餮魔尊六臂齐动,六件兵器虚影与巨斧合一,斧刃之上竟浮现出一张狰狞巨口,发出无声咆哮,吞噬沿途一切光线、声音、灵气!
斧未至,吞噬之意已笼罩岳中流全身,要将他一身气血、真元、乃至神魂都吸入那饕餮巨口之中!
岳中流长啸一声,不退反进,断岳刀悍然上撩!
他周身水汽狂涌,化作九条水龙缠绕刀身,更引动地脉山岳之力,刀罡厚重如承载万古青天!
“断岳——开天!”
“饕餮——吞世!”
刀斧相交!
“咚——!!!”
无法形容的巨响在朱雀大街上炸开!
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方圆五十丈内的青石板全部粉碎、翻卷!道旁十余栋建筑外墙轰然坍塌,烟尘冲天而起!狂暴的罡气乱流如海啸般向四周奔涌,将远处的几盏灯笼瞬间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