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未来的青帝,会从他的生死大磨中诞生,且先前他为培育这具身体,耗费了大量的心力,还日日浇灌精气血元。
“你就当是我的孙,女——嗯,算了,就当是一个比较特殊的身外化身。”
沈天收敛思绪,对苏清鸢正色道:“接下来我给你个任务,日后这水晶瓶,就交给你来保管,你需日日以你的九阳天御真气,徐徐温养此瓶,但切记不可过于刚猛,需以温和柔韧为主。
此外,以后每日天光初现、旭日东升之时,你只要有条件,就将此瓶置于能直接接受晨光照耀之处,沐浴那初生朝阳之光,至少一个时辰,还有每年春雷之际,也可将水晶瓶置于雷光下。”
晨曦之光与春雷,都含着点蕴万灵的生机,至纯至净,最能滋养残魂,涤荡污秽,有助于瓶中小人的真灵恢复与再塑,还可避免被邪祟侵染,镇压住啖世主的残余。
沈天又想了想:“此瓶本身虽是灵材制成,但终究易碎,这样,我稍后会让清璃联系墨家,定造一个坚固一点的盒子,用于妥善保存此物。”
苏清鸢看着瓶内那栩栩如生的少女‘沈天’,心中万分疑惑。
但她对沈天已死心塌地,绝对的信任,闻言毫不犹豫地躬身:“是,主上!清鸢记下了,必不负主上所托!也一定会护住她安然无恙。”
她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冰凉的水晶瓶,心中暗下决心,定要护好这个主上极为重视的身外化身。
※※※※
同一时间,正在自己房中调息运气的秦柔,心头毫无征兆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悸动让她倏地睁开美眸。
她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房间的窗台。
只见那窗台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只羽翼暗黑、形似雀鸟的小巧生灵。
此鸟名唤“影雀”,最擅隐匿气息,穿行虚空而无痕,常被用作传递隐秘讯息。
那影雀口中正叼着一封素白信笺,见秦柔看来,它松开喙,将信笺轻轻置于窗台,随即身形一晃,又化作一缕淡薄虚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柔眉头紧蹙,心中警兆大生。
她并未贸然上前取信,而是纤手一翻,本命法器擘星双弧已握在手中,也不搭箭,只以弓臂遥遥对着那信笺一拂。
“嗖!”
一股柔和却带着锋锐意境的罡气涌出,精准地将那信笺卷起,抛飞出窗外五丈之远。
紧接着,秦柔隔空一掌拍出,掌风凌厉,将那悬空的信笺外封震碎,露出了内里的纸张。
信纸展开,上面正是卓天成阴柔劲道的字迹:
“柔妹惠鉴:暌违日久,拳念殊殷,前日书院一别,兄日日挂念,兄已确知,其主符在柔妹之手,此物牵涉之广,祸患之烈,妹当深知。
如意之秘,关乎重大,卓某念及昔日青梅之谊,未忍立时揭破,致沈家满门罹祸,然纸终难包火,若欲平息此事,不累及沈家阖族安危,请妹独身一人,于今夜子时,往城外瘟神庙一叙,旧友天成,手书谨启。”
秦柔目光刚扫过信中内容,那信纸竟无火自燃,‘噗’的一声腾起一股诡异的乳白色烟雾。
那烟雾凝而不散,隐隐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异香。
“药?”
秦柔面色微变,她隔着五丈距离,且早已屏住呼吸,以罡力护住周身,仍感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试图钻入灵台,引得她心神微微一荡,竟生出片刻的恍惚与软弱之意。
她不敢怠慢,立刻并指如剑,引动周遭风气,低喝一声:“散!”
一道凛冽狂风应声而起,如无形大手,将那团白烟连同燃烧的信纸残骸一并卷起,狠狠掷向远空,彻底吹散。
可就在她驱散白烟,心神稍定之际——
“咻——嘭!”
一声尖锐的呼啸自北青书院方向传来,随即高空之上,猛地炸开一道绚烂无比的七彩光华!
那光华如七颗硕大的星辰凭空浮现,排列成北斗之状,煌煌熠熠,光芒照耀数十里,将傍晚的天空都映得亮了一瞬!
“七星曜空符?是小锐玥儿!”秦柔瞳孔骤缩,心中刚刚压下的心绪瞬间惊悸。
两日前,沈天将两枚锦衣卫专用于求援的七星曜空符交给他弟妹使用,交代二人如遇危险。即刻发符求救。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如一道离弦之箭撞开窗户,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书院方向激射而去。
几乎在她动身的同时,从别院各处,另外数道强横气息也冲天而起。
沈天、苏清鸢、沈修罗、墨清璃、宋语琴几人显然也看到了那紧急求援的信号,纷纷化作惊鸿掠影,从各自院落中穿出,与秦柔在空中汇合,一同投向书院。
众人全速奔行,眨眼便至书院高大的院墙外,而就在他们欲直接越墙而入时,院内传来数声厉喝:
“何人胆敢擅闯书院重地!”
十余道身着书院护卫服饰、气息沉凝的身影腾空而起,刀剑出鞘,罡气联袂,结成一道屏障,意图阻拦。
沈天心急秦锐秦玥安危,见状脸色一寒。
他直接亮出一面玄黑色令牌,声若雷霆,炸响在半空:
“北衙锦衣卫办案!阻挠者同罪!滚开!”
那‘锦衣卫’三字带着无形煞气,结合沈天的先天纯阳神罡,让那些护院武士气息一窒,联袂的罡气屏障也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沈天等人趁此间隙,身形如电,瞬间掠过他们头顶,径直闯入书院内部。
依据那七星曜空符大致指引的方位,几人神念四扫,很快便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中,找到了背靠着背、神色惊疑不定,正全力戒备着的秦锐与秦玥。
只见秦玥脸色苍白,秦锐亦是面色铁青,二人各自手持双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巷道两端,显然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小锐!小玥!”秦柔率先落下,快步上前,急声问道:“你们怎么了?为何动用七星曜空符?”
见到姐姐和沈天等人赶来,秦锐秦玥明显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
秦锐拱手快速回道:“姐姐,姐夫!方才我陪玥儿去藏书阁抄录符书阵图,回来途中有人塞给我们一封信,说知道我们父亲未死,还知道他的下落,约我二人至后山一谈。”
秦柔心头微沉:“你们去了?”
“没有!”秦玥赶忙摇头,小脸上还带着后怕。
秦锐眸色沉冷如冰:“我们前日在镇魔井中才被卓家的人暗算过,又得了姐姐姐夫提醒,最近要小心安全,岂敢轻易涉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不过那信有问题,我们刚打开片刻就无火自燃,也冒出了毒烟!幸亏是玥儿机警,坚持要隔着好几丈距离以罡气震开阅读。
但我们刚才察觉不妙,匆匆赶回时,玥儿感觉有视线在暗处盯着我们,似有叵测之意,她心中不安,便直接放出了她手里的那枚七星曜空符求救!”
秦柔与沈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之意。
卓天成!
秦柔更觉惊怒,卓天成这边刚用毒信威胁她孤身前往瘟神庙,另一边就同时对她的弟弟妹妹下手,好一个双管齐下!
第367章 丹邪(三更)
就在秦锐、秦玥二人惊魂未定,向沈天与秦柔讲述方才遭遇之际,数道强横气息已由远及近,迅速掠至巷口。
最先来的是副山长兰石先生,他匆匆遁至此间,见沈天等人无恙,这才神色一松。
接着是北青书院山长宇文汲,他身着深青色儒袍,面容清癯,此刻眉头紧锁,眼中满含着惊疑不悦。
其身后司业徐天纪面色沉凝,目光如电,扫视着巷内情形;督学孟琮则是一脸肃穆,周身隐隐有罡气流转,显然已处于戒备状态。
更后方,十余名书院护院武士紧随而至。
这些人虽未持刃相向,但个个气息沉凝,眼神警惕地锁定着沈天一行人,将小巷出口隐隐封住。
沈天心知此处不是谈话之地,迎着宇文汲等人质询的目光上前一步:
“宇文山长,兰石先生,徐司业,孟督学,惊扰诸位师长清修,实乃沈天之过,方才在下麾下这两名部属在书院内执行北镇抚司公务时,有宵小之辈阴图暗算,情急之下为求自保,方才放出求援信号,搅扰了诸位清净。”
宇文汲等人听着沈天的说辞,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都是在入定修行之际,被那烟花爆震声惊扰,不得不赶过来,其心情可想而知。
但眼前这少年不仅是北司靖魔府的从五品副千户,身兼学士官衔,更是宫中那位权势熏天的沈八达的亲侄。
更重要的是,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传闻,知道此子极有可能就是那位力挽狂澜的青帝眷者,身份特殊,背景深厚。
沈天又明言是在办案,他们纵然满腹疑虑与不满,也不好公然驳斥深究。
宇文汲面色青沉,终是强忍下了这口气。
他重重一拂袖:“沈千户,我北青书院乃圣贤传道、学子求学之清净地,守卫森严,岂容宵小之辈轻易混入作乱?尔等既为公务,书院不便干涉,然此地亦非衙署办案之所。既然你的人无恙,便请速速离去,莫要再惊扰院内师生!”
“山长教诲的是,我等这便告辞。”沈天神色不变,不卑不亢地拱手告退,随即示意秦柔、秦锐、秦玥以及墨清璃等人,一行人各运身法,迅速离开了书院区域,返回外面的别院。
刚踏入别院大门,便见姬紫阳负手立于院中,他显然也被方才的七星曜空符惊动,此刻正眉头微蹙,神色惊疑地看着匆匆归来的众人。
众人却都面色凝重,径直回到了大厅。
苏清鸢关上门后,秦柔就将方才自己收到卓天成威胁信函,以及信中提及如意神符并逼迫她孤身前往瘟神庙之事,快速叙说一遍。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秦锐与秦玥顿时面色大变。
“我们哪里有什么神符?”秦锐忍不住起身吼道:“这个姓卓的,栽赃陷害也就罢了,他还同时对我们下手?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他眼中怒火熊熊,之前对卓天成或许还存着一点旧谊,此刻已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沈天眼神幽冷,他略一沉吟,便果断道:“修罗,可曾查到卓天成一行人的落脚地与他们的动向。”
数月前,沈八达交给他一张覆盖了整个青州的情报网。
这张情报网一直由沈苍负责。
不过这次沈苍没有随行,所以目前是沈修罗负责青州这边的对接。
沈修罗当即拱手道:“现在只查到他们两天前离城,去了城外瘟神庙落脚,卓天成身边可能有两三位四品家将随行,不过我们还打探到道上消息,卓家这两天一直在重金招揽高手,说是有一件重要任务。”
沈天一身气息更加寒洌:“吩咐下去,想办法摸清卓天成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同时帮我传信给齐岳、谢映秋、魏非、徐洪四人,令他们务必于明日正午前,带齐人手赶到州城听用!”
他提到的魏非与徐洪,亦是沈八达昔日在鹰扬卫的旧部,目前都是鹰扬卫副千户,有着四品下的修为。
只是在沈八达调任直殿监一度失势后,这两人便与沈家疏远,不太听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沈八达在京中风头正劲,沈家基业也日渐壮大,他料定这两人会态度大变。
沈修罗当即领命:“是,少主!”
她身影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原地。
沈天又看向苏清鸢:“清鸢,丹朱阁那边的小金阳弩应该已经送到了,你明早辛苦一下,凌晨寅时四刻便将所有新招募的金阳亲卫叫醒,教他们如何使用小金阳弩,务必在正午前能够熟练使用小金阳弩。”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
沈天这又是召集高手,又是紧急训兵,分明是杀心已起!欲以雷霆万钧之势,铲除卓天成与卓家的那些人!
沈天吩咐完后,又转过头,目光落在秦柔脸上:“柔娘,卓天成毕竟是你少时相识,你若心有不忍,此刻可与我说,我可设法留他一条性命。”
他话音刚落,秦锐便猛地抬起头,眼神带着不解与怒意,紧紧瞪着姐姐。
卓天成一而再再而三,都做到了这地步,姐姐还要心软吗?
秦柔面色铁青,眸中先是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后又转为冰冷决绝。
她摇了摇头,语声斩钉截铁:“夫君不必顾虑,他既已不顾旧情,以如此狠毒手段欲害我们姐弟,我秦柔也再没有这样的故交。”
“好!”沈天眼中寒光一闪,决断道:“诸位各自准备,我们明日正午,人手到齐后便动手!”
在场如墨清璃、宋语琴等人心中微觉一丝诧异,感觉沈天此次行事,与以前的风格稍有不同。
但转念一想,武城卓家乃是二品门阀,势力庞大,卓天成本身实力不凡,身边也有高手护卫,还外雇了一些御器师。
此番既要动手,便需以狮子搏兔之力,确保万无一失,兴师动众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要杀卓天成不难,难的是不能被卓家抓到马脚,告到官府。
故而众人心里的这点异样感稍纵即逝,都未深究,他们纷纷领命,散去准备。
待大厅空无一人后,沈天也回到主屋。
他唤来苏清鸢,低声吩咐道:“清鸢,你看住门口,任何人不得打扰,我要静修片刻。”
“是,主上。”苏清鸢不疑有他,恭敬应命,持剑立于门外。
沈天掩上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他并未如言静修,而是运转起了他的第二元功青帝凋天劫。
沈天识海深处混元珠微微震颤,生死大磨中流淌出一缕精纯至极,蕴含着存在与消亡道韵的青帝本源之力,且无声无息地覆盖住了他的周身。
下一刻,他的身影像似被橡皮擦从现实中抹去,所有气息、痕迹,乃至自身存在的微弱波动,都被那消亡之力彻底隐匿、消散。
他化作了一道无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自后窗滑出,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即便是有一品强者以神念扫描,也难察觉分毫。
前院的姬紫阳,就毫无感应。
夜色如墨,沈天似鬼魅般潜入了北青书院,在书院的街巷屋脊间穿梭,来到了北青书院核心禁地,祖师堂。
不过片刻,他已如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祖师堂那庄严寂静的院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