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修罗的爹给揍了——
沈天心里又觉荒谬又觉棘手,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虽然这只是姬紫阳以造化神通凝聚的一具身外法体,但依附其上的神念,却是姬紫阳自身元神的一部分!
还有,这位废太子的武道进步速度好快啊。
约二十年前,姬紫阳曾经主持过一次对他的围剿,沈傲当时远远的看了姬紫阳一眼。
那时这位太子殿下虽身份尊贵,修为却不过二品,连自身武道真神都未能照见,在沈傲的威压下瑟瑟发抖。
在沈傲连续击杀三位朝廷二品大将后,姬紫阳望风而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现在,此人非但凝聚了一品层次的造化真神,更是铸就了超品根基!
需知‘超品根基’四字,在大虞皇室与诸多郡王世家中尤为难得,极其罕见!
据沈天所知,超品御器师一旦将本命法器彻底融于血脉,其血脉中会诞生出独特的‘血脉真灵’。
这真灵对于直传后裔有着极强的影响力,如同无形的烙印与指引,会潜移默化的引导后代的血脉与修行方向,朝着与它们契合的方向发展,直到成为血脉真灵完美的‘载体’。
所以一应超品的直传血裔,都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起点。
他们相当于一出生就比别人多融合了好几件强大的法器部件,无论是修行速度还是战力,都超出了绝大多数御器师。
可这血脉也像一道坚固无比的枷锁,极大地束缚了后代突破自身,摆脱父祖窠臼,最终踏入超品境界的可能。
正因如此,大虞立国至今的历代天子中,除了开国的太祖、太宗,还有当今那位狗皇帝,再无他人进入超品层次。
姬紫阳却在被囚禁十四年后,逆势而上,初步摆脱了先祖血脉真灵的强大影响与束缚,铸就了属于自己的超品之基,拥有了更进一步、踏足超品的机会!
“难怪这家伙那么狂,一具五品阶位的分身法体就敢跟我摆谱——”
沈天心里腹诽:“可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又不能打死,也不能扔在这里不管,万一被什么妖魔捡了漏,那乐子就更大了——”
另一边,墨清璃、秦柔、宋语琴几女都神色错愕又惊奇地看着沈天。
方才沈天挥戟斩过去的时候,她们都以为此人必死无疑!
她们夫君是何等人?那是动辄将人沉江,一言不合,就能灭人满门的凶人!
他面对这等来历不明、实力强横且主动挑衅的敌人,肯定是一戟了账,不留后患!
先前的崔,风二人就差点没命。
没想到沈天竟在最后关头收了手,只是将对方重创昏迷。
沈天揉着额角,转头吩咐宋语琴:“琴儿,你去照料一下这个人。”
宋语琴闻言顿时释然,心想这就对了,这才是沈天。
她当即按着腰间的剑柄,眼神冷厉,迈步朝着昏迷的姬紫阳走过去,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准备料理首尾。
沈天眼角余光瞥见宋语琴那杀气腾腾的步伐和眼神,顿觉不对,连忙回身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让你给他疗伤!包扎止血,稳住伤势!”
宋语琴已走到姬紫阳身边,闻言脚步一顿。
她愕然回头看向沈天:“——疗伤?”
她想原来夫君的这‘照料’二字,不是让她把这家伙拖到僻静角落埋掉啊?
此时沈修罗也已飞掠出营门。
她快步走到沈天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少主,你没事吧?”
她刚才清晰感应到沈天在最后强行收力时,被自身狂暴的力量反震,受了些内伤。
沈修罗手按着刀,眼神凶厉的看了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青衫青年。
这个混账,居然让少主受了伤!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地上那个青衫青年吸引。
看着这人,她心里不知为何,莫名的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与牵扯感,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共鸣,让她无法忽视此人的存在。
这种感觉很模糊,却又无法忽视。
她只能皱着眉,强压下这奇怪的感觉。
“我没事,一点反震,调息片刻就好。”沈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随即定神看着宋语琴给姬紫阳用药施针。
此时宋语琴指尖银针闪动,手法迅捷而精准,每一针落下都带着破风之声。
她用的是一种专疗内伤的游龙九变针法,针尖所至,姬紫阳体内几处郁结的气血立时就被冲开几分,伤势略有缓和。
沈天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看得分明,宋语琴这针法虽形似‘游龙’,针路却泥古拘方,失了这套针法游与变的真意。
针力也过于刚直,少了一分引而不发、顺势导引的柔韧,完全就是以蛮力强行以针力疏通河道,而非引导水流自然归渠,关键她的力也不够。
以前宋语琴的治疗对象都是一些低品武修,没有暴露出这些弱点,现在遇上了姬紫阳,沈天才看出她针法的不足之处。
不过,沈天并未出声打断或指正,只是将这份观察敛于心底,目光沉静,继续看着宋语琴完成施针。
不久后宋语琴起身答道:“夫君,我已给他用了生生凝血散,还用了一套‘游龙九变针法’,勉强将你斩入他体内的武道真意拔除了一部分,外伤也简单处理了。
不过他伤势实在太重,尤其是元神方面,几乎被你最后那一下反震之力给震散,虽然其神魂极其强大,能自行凝聚,但损耗巨大,估计短时间内是醒不来了。”
宋语琴说话时,眼里不禁闪过一丝惊疑。
她刚才为这人探脉疗伤,清晰无比地感应到,这具身体虽然重伤濒死,但其血肉骨骼的构成、经脉的宽广与韧性,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完美’感!
那绝非天生地长,更像是被人精心塑造而成,每一处细节都蕴含着玄奥的造化之理。
而其神魂本质,更是精纯浩瀚得吓人,如渊似海,深不可测,远非其表现出来的五品层次。
宋语琴心想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夫君为何又对他如此特别?
沈天听了宋语琴的话,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转头对身旁的沈修罗吩咐道:“修罗,接下来,由你来照料此人,直到他清醒过来为止。”
“诶?”沈修罗闻言,淡金色的狐瞳中顿时充满了疑惑。
少主竟然让她亲自照顾这个来历不明、袭击少主的危险人物?
可当她再次低头,看向地上那张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脸庞,心中却再次生出莫名的悸动感。
第327章 急转直下(二更)
约十个时辰后,镇魔井深处另一条荒芜死寂的窟道中。
魔气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粘稠的墨汁,侵蚀着岩壁上早已黯淡无光的古老符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轰——!”
一道赤金色的刀罡似劈开黑暗的闪电,狠狠斩向一道翻腾不休的血影。
刀罡过处,魔气如沸汤般消融,露出下方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岩地。
王奎身覆那件狰狞的‘血狱镇魂铠’,暗红色的血煞罡气如同实质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
他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如鹰,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撕裂魂魄的凶戾煞气,刀势简单、直接、暴烈,逼得那道血影不断扭曲、闪避。
那血影,正是啖世主投入井内的那一缕分神化身!
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拉伸如鬼魅,时而凝聚成模糊人形,核心处是一片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血影所过之处,连光线和声音都仿佛被其贪婪地吮吸、湮灭。
磅礴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充斥着整条窟道,除了力量碾压,更有一种直指生命本源的食欲诱惑,无时无刻不在挑动着生灵最原始的进食欲望,试图瓦解任何抵抗意志。
那意念令人灵魂战栗,让人稍一接触,就会生出强烈的饥饿感。
“你逃不掉!”王奎的厉喝声如金铁交鸣。
他强行压下心里越来越强烈的食欲与一丝莫名躁动,血色刀罡连绵不绝,如同编织成一张大网,竭力将血影限制在一定范围内!
他现在绝不能给这魔头喘息之机,也绝不能给它逃遁的机会。否则一旦让其逃离,吞食更多生灵血肉,后果不堪设想!
血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含着强烈的贪婪与饥渴。
它猛地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由粘稠血液构成的巨掌,五指箕张,掌心处的漩涡产生恐怖的吸力,竟要将王奎连人带刀一同吞没!
周遭散落的碎石,甚至岩壁上剥落的碎屑,都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投入那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王奎感到自身气血都一阵浮动,仿佛要脱体而出。
他一声闷哼,‘血狱镇魂铠’光华大放,强行稳住周身气血,刀势更添三分凶悍,硬生生斩入血色巨掌!
“噗嗤!”
血掌被斩开一道巨大的缺口,污秽的血光四溅,但旋即又有更多血液从虚空中渗出,试图弥合。
这头啖世主分神之力,相当于三品妖魔,可其难缠程度,远超寻常三品妖魔!
就在此时,一直凝神蓄势的崔天常动了。
他立于窟道稍后方,周身笼罩着厚重的金色官脉光辉,那柄刻有‘代天巡狩’四字的金光法剑虚悬头顶,洒下道道律令符文,稳固着周遭空间,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啖世主食欲领域的侵蚀。
眼见王奎拼死牵制,创造出了绝佳时机,崔天常眸中寒光爆射。
“煌煌天威,律令如山!禁!”
他并指如剑,朝着那血影核心遥遥一指!
头顶法剑应声发出清冽龙吟,无尽金光如同瀑布垂落,化作无数细小的律令锁链,瞬间缠绕上血影!
这些锁链虽无实体,却都蕴含着大虞律法与官脉秩序的镇压之力,强行束缚、凝固血影的动作,使其吞噬之势为之一滞!
血影剧烈挣扎,律令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绷紧声,金光与血光疯狂交织湮灭。
崔天常面色微微发白,口鼻溢血。
维持这锁链禁锢消耗极大,即便以他三品上的修为也感吃力。
但他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动摇,随即双手猛地一合,捏出一个玄奥法印,周身官脉金身虚影愈发凝实。
“天子剑令,诛邪伏魔!斩!”
那柄金光法剑骤然光华万丈,凝聚了此地所有官军意志与皇朝权威,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威严到极致的金色流光,带着裁决万物、肃清寰宇的决绝意志,撕裂昏暗,无视空间,精准无比地贯入了血影核心那不断旋转的暗红漩涡!
“嗷——!!!”
这一次,啖世主的分神发出了实质的、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无数饥饿灵魂的集体哀嚎!
金色剑光在血影核心猛烈爆发,周围暗红漩涡被强行粉碎、散开!血影核心则剧烈扭曲、收缩,气息急速萎靡,眼看就要彻底湮灭!
就在崔天常与王奎心神稍松,以为大局已定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自岩壁阴影中无声滑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
那是一个身着破烂囚服、须发虬结的中年男子,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阴鸷狠厉。
他手中握着一柄黯淡无光,却散发着不祥死寂气息的短刺,直取崔天常后心!
这一击,时机刁钻到了极致,正是崔天常全力催动法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亦因啖世主濒死咆哮而微受震荡的瞬间!
崔天常警兆狂鸣,却已来不及完全闪避,只来得及勉强侧身,将官脉金身催发到极致!
“噗!”
短刺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仓促凝聚的金光,深深扎入崔天常右背,一股阴寒死寂的力量瞬间爆发,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与脏腑!
“呃!”崔天常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鲜血自嘴角溢出,头顶金光法剑剧烈晃动,光芒骤黯。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至,目标直指王奎丹田!王奎刚全力一刀劈退残余血影,正值气息转换之隙,察觉指风袭来已避之不及,只能硬生生以血狱镇魂铠硬抗。
“咚!”
指风如锤,狠狠砸在王奎腹部,哪怕有铠甲防护,那透体而入的阴狠劲力依旧震得他五脏移位,气血逆冲,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踉跄后退。
那灰衣身影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如烟,向后疾退,瞬间便没入来时的那片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窟道中回荡:
“崔大人,别来无恙。”
“章楚然?!”崔天常捂住伤口,死死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前任镇狱使竟会在此刻出现,并以如此狠辣的方式偷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