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映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清越:“正是!事出紧急,借贵司宝地一用,得罪了。”
她不等镇狱使回应,便转向台下众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
“诸位青州的俊杰,”她的声音清朗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官奉雷狱战王之命而来,只因我战王府有一桩关系南疆安宁、涉及亿万生灵福祉的重大事务,亟需一位‘青帝眷者’鼎力协助!”
她微微停顿,观察着台下众人的反应:“若有青帝眷者在此,请务必站出来!不必担忧暴露身份后会引来的麻烦与危险。我雷狱战王府以亲王名义及南疆七州之力担保,必将为你提供全方位的庇护,确保你与身边亲友的安全无虑!此外作为酬谢,战王府愿当场赠送一套价值三百万两纹银,由王府神工精心锻造的二品符甲‘青鸾雷纹甲’护身!”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三百万两的二品符甲!这可是绝大多数御器师梦寐以求的瑰宝!
曲映真的话却还未完:“且事成之后,战王府更将赠予一套以‘青帝通天树’主枝炼成的一品符兵——‘九曜青天剑’,共计九把!”
她语气加重,带着自豪之意:“此九剑,亦我王府神工炼造,蕴含青帝本源生机,与通天树脉络相连,剑出如青帝临世,生机勃发可滋养万物,枯荣轮转亦可寂灭众生!若能执掌此剑,非但能极大增幅木系与生死枯荣系功体神通,更能将体内潜藏的青帝遗力最大程度地催化、掌控,于修行一途,裨益难以估量!”
台下众人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几分,眼神羡慕。
一品符兵!还是成套的!这诱惑足以让任何御器师疯狂。
不过这东西他们羡慕也羡慕不来,人家要的是青帝眷者。
沈天在听到‘青帝通天树主枝’时,眼神却骤然一凝,心生警惕。
他目光落在曲映真身后背负的那把连鞘长剑上,剑鞘古朴,隐有青辉流转。
他体内混元珠当即微微颤动,眉心识海中那尊生死大磨旋转悄然加速了一分,暗自全力戒备。
高台之上,曲映真说完条件,便静立原地,目光充满期待地扫视全场。
只是时间虽一点点过去,广场上却一片死寂。
无人应声,无人站出。
数千弟子,或低头,或环顾,或面露好奇,或微微摇头,无一人站出来承认自己是那青帝眷者。
这其实在曲映真预料之中。
可她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无奈,些许失望。
她轻轻叹了口气,就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既无人主动现身,那便请诸位静立原地,收敛气息,不得妄动!”
话音未落,她反手解下背后短剑。
“铮——!”
一声清越剑鸣,如龙吟九天!
那短剑出鞘,剑身呈现一种温润剔透的青碧之色,仿佛由最上等的翡翠与琉璃交融铸就,剑身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青色光点在生灭流转,磅礴浩瀚的生命气息混合着一丝古老苍茫的威严,瞬间弥漫开来!
曲映真双手持剑,竖于胸前,眸中青光大盛,周身绯袍无风自动,二品大修的磅礴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
“青帝敕令,通天寻踪!”
她低喝一声,将手中青天剑猛然向空中一引!
“嗡——!”
一道粗壮的青色光柱自剑尖冲天而起,直达百丈高空后,豁然扩散,化作一片覆盖了整个广场的青色天幕!
天幕如水波流转,柔和而明亮,无数细密的青色符文在其中闪烁跳跃,散发出奇异的波动,与冥冥中某种古老的存在产生了共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广场东北方向,隶属于御器州司的青帝堂方向,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仿佛古木舒展枝桠的嗡鸣!
那嗡鸣与广场上青色天幕的波动完美契合,同源同脉,彼此呼应,一股更加精纯磅礴的青帝气息弥漫开来,笼罩四野。
这股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温柔却又无孔不入地扫过广场上每一个弟子,试图引动、激发潜藏在他们体内的青帝遗力。
就在这青色天幕笼罩而下,奇异波动临体的刹那,沈天眉心识海深处,混元珠轰然剧震!
珠内那尊由‘青帝凋天劫’凝聚的生死大磨虚影疯狂旋转,原本平衡共生的青翠生机与灰寂死气瞬间失衡,尤其是那三缕最为核心、最为精纯的青帝本源之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雪,剧烈沸腾,躁动不安,仿佛要破开混元珠的束缚,与外界那青色天幕及通天树枝遥相呼应!
沈天心中凛然,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但他反应极快,强横的一品神念如同无形枷锁,轰然压下!
他死死束缚住躁动的混元珠,以莫大意志力强行收束、压制那三缕几欲脱缰的青帝本源,将其牢牢禁锢在生死大磨的核心!令其光华内敛,波动尽消。他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起半点涟漪。
整个广场寂静无声,只有青色天幕如水波荡漾。
曲映真闭目凝神,全力催动青天剑,仔细感应着广场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片刻之后,她眉头越蹙越紧,最终大袖一挥,那覆盖广场的青色天幕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汇入她手中的青天剑内。
“锵!”
随着长剑归鞘,那磅礴的生命气息与剑压也随之收敛。
曲映真睁开眼,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她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众人:“本官最近两月,会逗留青州左近,若诸位日后发现身边同门,或有谁是青帝眷者,乃至传闻中的‘青帝之子’,无论线索大小,皆可告知本官,或直接上报雷狱王府,我雷狱战王府,对此绝不吝厚赏!”
说完,她朝着身旁的镇狱使及十几位书院高层微微颔首示意。
镇狱使见状当即上前一步。
他被曲映真这一搅扰,没了兴致,也就懒得再训话了,只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既然曲大人已查验完毕,那本官便宣布此次‘镇乱榜’的奖赏细则,诸位都听清了,御器州司特设‘镇乱榜’,依斩获妖魔心核之功勋定排名!榜上有名者,赏格如下——”
他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第一名,赏四品定制符宝一件!三品‘天心养神丹’三枚!此丹效可强化元神、弥补魂力,更等同二次月考第一之评绩!”
“第二名,赏四品符宝一件!三品‘天心养神丹’二枚!等同一次月考第一之评绩!”
“第三名——”
他语速极快,将前十赏格一一念出,台下顿时一片嗡然骚动。
绝大多数散修御器师都神色平淡,他们心中有数,知道这赏格再高都与他们无关。
那些世家弟子眼里却迸出了热切之意。
“四品定制符宝?哪怕最便宜的定制符宝,价格也是三十万两往上!”
“天心养神丹——这是能滋养元神的三品灵丹,据说效果极好!若能得上一枚,我停滞许久的神念或可提升一大截!”
“第九名也不错啊,六枚四品炼神丹,也有一件四品符宝——”
人群议论纷纷,呼吸都不由粗重了几分,这些人虽然是出身世家,可其家中资源是由动作家族子弟分享,所以对这四品阶位的符宝很是在意。
沈天也微微动容,这次御器州司开出的赏格确实极高,四品定制符宝确实价值不菲,天心养神丹也还可以,对元神修炼大有裨益,也能修复元神损伤,正合他目前所需。
目前此丹在市面有价无市,沈天自己开炉炼造的话,成本价也要十万两一枚,且他现在修为不足,没法炼造。
关键是能拿两次月考第一,他年底就不用在州城与泰天府两地来回奔波了,只要再考一次就可以。
月考第一本身也能增加他的总评分。
镇狱使目光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赏格便是如此,尔等可听清了?有不懂的可以提问,或自行查阅榜文细则!”
下面瞬时有一大片人举手。
镇狱使却装作看不见,声如洪钟道:“镇魔井内妖魔作乱,时间紧迫,既无人有疑,众弟子可按序入井!”
台下众多书院弟子与御器师们如蒙大赦,纷纷动了起来,人潮开始向那巨大的井口方向涌动。
待弟子们散去大半,曲映真才朝着镇狱使、兰石等人感激地一拱手:“多谢镇狱使与诸位大人行此方便,映真感激不尽。”
镇狱使连忙还礼,脸上堆起笑容:“曲大人客气了,雷狱王府镇守南疆,于国于民皆有大功,能为雷狱王府效微薄之力,是我等荣幸。”
他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道:“曲大人,恕下官冒昧一问,不知战王府如此急切寻找青帝眷者,究竟所为何事?莫非——是与南疆近来变故有关?”
他话到嘴边,终究没敢直接询问雷狱战王是否重伤及伤势如何。
曲映真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苦笑:“镇狱使见谅,此事关乎王府机密,映真不便细说,只能告知诸位,此事与南疆的几个大魔有关,牵扯极深,一个处理不当,便是滔天大祸,总之,是一件极其麻烦,也极其棘手的事。”
镇狱使、徐天纪、孟琮等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眼神皆惊疑不定,暗自猜度,南疆那几个著名的一品大魔,不是一直被雷狱战王压制得难有作为吗?
而就在几位高层心中惊涛骇浪,各自猜度之际,已然随着人流走向镇魔井入口的沈天,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回过头,眼神幽深如古井寒潭,远远地回望了高台上那绯袍身影一眼。
——这个女人,可信吗?
素问的伤势究竟怎么样了?他们又为何要寻青帝眷者?
第299章 参见太子(二更)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兰石先生小院的书房内还亮着一点光。
管伯小心翼翼地将刚刚煎好的药汤倒入白玉碗中。
药汤的主药是地脉温玉髓,整体温润乳白,上面悬着丝丝缕缕的幽蓝光泽,是被研磨至极细的‘千年寒潭藻’粉末。
整碗药汤散发着清寒气息,与以往纯粹温煦的药香截然不同。
兰石先生接过药碗,毫不犹豫的将碗中药汤一饮而尽。
药液入腹,兰石先生初时没有特殊感觉,如同往常般化作暖流,温养着四肢百骸。
但仅仅过了十息,变化陡生!
一股仿佛来自万丈冰洋之底的极致寒意,猛地从药力核心爆发开来!
这寒意没有随意扩散,它们似有灵性的冰蛇,精准无比地直扑他心肺间那沉寂多年的异种武道真意。
“嗡!”
兰石先生身躯微震,面色瞬间掠过一丝青白。
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与他神魂血髓纠缠不清的‘焚雷诛天剑’异力,在这突如其来的极寒刺激下,仿佛沉睡的凶兽被惊醒,骤然变得躁动、活跃,甚至隐隐有反扑之势!
经脉深处传来久违的、如同针扎火燎般的隐痛。
可就在这雷火异力被‘引蛇出洞’的刹那,那地脉温玉髓的药力在‘望月泉水’的太阴之力激发引导下,如同无边无际的厚重大地,从四面八方包裹而上,将那躁动的雷火异力与引动的寒意一同笼罩、渗透、分化——
这个过程较为痛苦,冰与火在他经脉内剧烈冲突,带来阵阵酸麻胀痛。
但兰石先生敏锐地察觉到,那纠缠他数十载、顽固无比的异种真意,在此消彼长的拉锯中,其核心竟真的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更令他惊异的是,那寒潭藻的寒意与温玉髓的暖意,在‘望月泉’的调和下,没有彻底湮灭,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循环,丝丝缕缕清凉温煦的气息,竟开始温养他那日渐枯弱的元神,带来久旱逢甘霖般的滋润感。
旁边管伯关切地看着兰石,见他面色变幻,额头也渗出细密汗珠,忍不住问道:“先生,您感觉怎样?”
兰石先生缓缓张开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细细体味着体内的变化,语气竟带着一丝激动:“奇妙!当真奇妙!这药力——至少比我那温养了数十年的旧方强了四成!尤其是温养镇压之效,非常强力,而且——”
他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眉心,感受着那缕常年盘踞于他元神内的灼痛感:“我元神中纠缠的那丝‘焚雷剑意’,隐约有被拔除的趋势!非但如此,这药力竟还能反哺元神,帮我恢复一点元气——虽只是涓滴之流,却已是多年来未有之象!”
管伯闻言万分惊喜:“也就是说,先生的旧伤仍有缓解的希望?”
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神情匪夷所思,“这位沈少在炼丹炼药方面的天赋,竟然如此神奇?他才跟您学了多久的医经丹道?满打满算也不过月余吧?竟能想出比您斟酌几十年更好的药方?这——这简直是——”
“这便是庸才与天才的鸿沟。”
兰石先生摇着头,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眼里有欣慰也有怅然,“庸才皓首穷经,循规蹈矩,能在前人的道路上不走岔路已是万幸,而天才——他们仿佛生来便站在山巅,俯瞰着我们这些在山腰艰难攀爬之人。他们一眼便能看穿迷雾,直指本源,甚至能开辟出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新径。”
他顿了顿,眼中追忆之色更浓,“昔日的丹邪沈傲也是如此,他当年于丹道一途的奇思妙想,便常常让一众耄耋之年的丹道宗师瞠目结舌,自愧弗如,如今观这沈天——他在这方面的天赋灵性,恐怕犹在当年的沈傲之上。”
管伯听得心驰神往,喃喃道:“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老仆是万分期待,不知沈少日后能在丹道与医道上走到何等高度?或许——或许他有一天,能找到彻底根治先生旧伤的法门。”
此时他又想起一事,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要不要传信,唤灵玉小姐回来一趟?让沈少也给她看看?或许——”
兰石先生闻言,当时就眯着眼,意味深长地斜睨着他。
“先生!”管伯神色顿时尴尬起来,眼神飘忽地解释:“老仆绝无轻视先生医道之意!沈少初学乍练,根基尚浅,论及经验积累、见识广博,怎可能与先生数十年的深厚功底相提并论?
老仆只是——只是想着,多一个人思索,便多一分可能,沈少思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或许正能像一块他山之石,撞击出新的火花,给灵玉的病症带来一点新的灵感,新的启发也说不定?比如那净魂幽露,不就是沈少提醒您改进的?灵玉用了之后也回信说好。”
兰石先生洒然一笑,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惊叹:“罢了,那就传信让她来泰天一趟吧,我虽然痴长了沈天数十岁,多读了几本医书,然而才能这东西,本就不讲道理,不以年岁论高低。
沈天仅读了一个月医经,便能将那些基础药理、医理融会贯通,甚至推陈出新,这份举一反三、直指核心的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他随后又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管伯,你说——让灵玉跟着沈家做事,怎么样?”
“让灵玉小姐跟着沈家?先生之意是让她去投靠沈八达沈公公?”
管伯吃了一惊,随后也凝神思索:“这倒也不是不行,我听闻那位沈公公虽出身内廷,但待下颇为宽厚,对手下人也算庇护,为人处世也颇有底线,在官场风评中,算得上人品极好了,不过——”
兰石先生知他顾虑,洒然一笑:“不过这是入了阉党,名声不好听是么?可我若顾忌沈天的内廷背景,当初也不会将他举荐给我师尊不周先生。
你看啊,那些自诩清流的世家门阀,把持朝堂,堵塞贤路,几时真正给寒门子弟留下过上升之阶?放眼当今世道,寒门俊杰若想出头,不依附内廷,便只能去边军搏杀,用命去换前程,哪条路不是荆棘遍布?”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且我的意思,并非让她去投靠沈八达,而是跟着沈天。”
他随即走到门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深沉:“沈天有一句话,深得我心。当今世道,清流难行,若一味只知用严规苛条去束缚弟子门人,不为他们指引一条可行的正道,加以引导扶持,那么即便是心地纯良的好人,久而久之,看不到希望,也难免心灰意冷,甚至堕落至我那养女一般。”
他说到‘养女’二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