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弩箭破空声、枝条抽击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杀戮乐章。鲜血染红了堡内的青石板地面,残肢断臂四处散落。
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沈家部曲依仗地利、阵法、弩械与铁鞭柳的协助,以极小的代价高效地屠戮着入侵之敌。
不过片刻功夫,那一百八十多名七品魔修几乎伤亡殆尽,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负隅顽抗,也很快被乱枪刺死、乱箭射穿。
场中只剩下那两名最初被铁鞭柳抽伤的五品御器师,他们背靠背,罡气全力爆发,挥舞兵刃艰难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脸上已满是惊惧与绝望。
“缠住他们!”枢塔中,秦玥清喝一声,双手在阵盘上疾点。
顿时,那两名五品御器师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十数根最为粗壮的铁鞭柳主根如同地龙翻身般钻出,瞬间缠绕而上!这些主根远比枝条更加坚韧有力,其上符文闪烁,蕴含着大地之力。
两名五品御器师惊骇欲绝,厉喝声中刀罡剑气狂舞,斩断了不少根须,但更多的根须前赴后继地缠绕上来,如同巨蟒绞杀,死死困住他们的双腿、腰身、手臂!
他们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迟滞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
崩崩崩崩!
墙头上,那二十名裂魂弩手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早已蓄势待发的弩箭发出了死亡的咆哮!足足八支儿臂粗的裂魂弩箭,分成两波,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射向被暂时困住的两人!
噗嗤!噗嗤!
护身罡气在裂魂弩恐怖的穿透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被撕裂!血花迸溅!
一名五品御器师被三支弩箭同时贯穿胸膛,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尸体倒飞出去,钉死在一段残垣上。
另一人则被两支弩箭射穿腹部,一支射碎肩膀,惨叫着倒地,旋即被更多射来的破罡弩箭淹没。
两名五品御器师,顷刻毙命!
此刻,场中只剩下万汇元一人,仍在与食铁兽、铁鞭柳苦苦缠斗!
秦柔立于塔楼之上,目光清冷,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奔涌,官脉金身之力加持己身,还有那四象归元阵,可凝聚部曲气血元力,增幅体魄功体,气息瞬间攀升至接近六品巅峰。
她张弓搭箭,弓弦上三支破甲符箭同时凝聚,箭尖寒芒吞吐,锁定万汇元因闪避柳枝而露出的破绽。
“星流霆击·九曜破军!”
咻——!
九箭离弦,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划出九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拥有生命般,避开交战中心逸散的狂暴能量,各自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万汇元后脑、脊椎、膝弯三处罡气运转的节点!
宋语琴身影飘忽,如同鬼魅般游走在战场边缘,指间不知何时已扣满了百枚“玄金破罡针”。
她眸光锐利,捕捉到万汇元挥刀格挡食铁兽巨爪的刹那,护身罡罩最为薄弱的瞬间。
“去!”
她素手轻扬,百点乌金光华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破空声,精准地射向万汇元周身各大关节要害!这些飞针蕴含着极强的穿透真元,专破罡气,阴毒狠辣。
二十名裂魂弩手再次装填完毕,在队正指挥下,冷静地寻找着射击机会,一旦万汇元被逼入绝境,便会给予致命一击。
食铁兽感受到支援的到来,攻势更加狂猛,双爪挥舞得如同两座巨山,死死压制住万汇元,让他根本无法分心他顾。
万汇元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前有食铁兽狂暴扑击,周遭有铁鞭柳无休无止的缠绕抽打,远处还有冷箭、飞针不断袭来,专攻其必救之处!
他疯狂舞动血蚀妖刀,刀光化作一团血色风暴,勉强护住周身。叮叮当当!他磕飞了秦柔射来的三支刁钻符箭,震偏了宋语琴的大半飞针,但仍有数枚玄金破罡针穿透了刀幕,狠狠扎在他的肩胛、手臂上!
虽然未能完全破开他四品中阶的护身罡气,但那针尖蕴含的尖锐真元却透体而入,让他气血一阵紊乱,手臂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食铁兽的巨爪再次拍落!万汇元仓促横刀格挡。
轰!
巨力传来,万汇元只觉胸口一闷,喉头一甜,旧伤骤然复发!那是他月前与北司锦衣卫千户王奎交手时留下的暗伤,一直未能痊愈!
那次的朝廷围捕,若非是恩主暗手施救,他当时就险些饮恨王奎刀下。
而此时他五脏六腑全都炸裂伤口,万汇元的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崩崩崩崩!
就在此时,四支裂魂弩箭如同索命的阎帖,从四个不同的角度,抓住他身形不稳的瞬间,暴射而至!同时,远处镇岳堡上,一台虎力床弩也发出了咆哮,一支更加恐怖的巨弩如同陨星般砸落!
万汇元亡魂大冒,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咬舌尖,疯狂燃烧本命气血与元力!
轰!
一股恐怖的血色气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瞬间震开了周围的所有柳枝,甚至将食铁兽都逼得后退半步!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到一个极致,化作一道血色流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支裂魂弩箭和那支床弩巨箭!
但第四支裂魂弩箭,却终究未能完全避开!
噗嗤!
血光飞溅!那支弩箭狠狠地贯穿了他的大腿,带走了一大块血肉,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在空中一个翻滚。
万汇元惨叫一声,借着燃烧气血换来的爆发力,速度不减反增,如同血色流星般向着堡外飞遁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路洒落的鲜血和充满怨毒的嘶吼。
战斗戛然而止。
堡内一片狼藉,烟尘弥漫,血气冲天。
秦柔飞身落到食铁兽身旁,望着万汇元逃离的方向,面色凝重无比。
此人实力强横,手段狠辣,此番逃脱,后患无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清冷的声音响彻堡内:“即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加固防御!各部清点伤亡,速报于我!”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秦锐!”
“姐!我在!”堡墙上传来秦锐的应声,他手臂负伤,但依旧站得笔直。
“你亲自带一队人,即刻前往泰天府衙报官!详述今夜遇袭之事,言明匪首乃朝廷通缉要犯血手万汇元,且已身受重伤!请官府尽快调人追捕,并派员查验现场!”
“诺!”秦锐领命,立刻点人准备出发。
宋语琴则快速穿梭于伤员之间,脸色沉静,动作却快如闪电。
她纤纤玉指飞速点过伤者穴道,或以金针渡穴止血稳住心脉,或迅速倒出随身携带的上好金疮药粉洒在狰狞的伤口上,同时冷静地指挥着略懂包扎的仆役帮忙。
“按住这里!对,用力!这瓶‘护心丹’化水,给气息弱的每人灌一口!”
“小心抬,他肋骨断了,别碰到内脏!”
“这个不行了,脏腑破碎,针药无力回天—先抬到一边,盖上布——”
她秀眉微蹙,心中快速清点着伤亡。
这次沈家被打得猝不及防,虽然借助地利最终获胜,但伤亡亦是不轻。
伤者多达三十余人,其中更有七人伤势极重,生机如同风中残烛,以她的医术和手头丹药,恐怕回天乏术。
“光是依靠我和堡内寻常郎中,应对这等规模的突袭伤亡,已是力不从心。”
宋语琴手下不停,心中则想沈家如今树大招风,往后此类事端恐不会少。
还是得说服沈天,再另雇三五位经验老道、擅长外伤与急救的丹师常驻沈家才行,还需储备更多急救丹药。
关键是她一个人负责炼造供应沈家这么多人的丹药,简直累死人。
沈天总鼓励她,说历来能成大事者,必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近来宋语琴的炼丹水准确实突飞猛进,可她真的快顶不住了。
就连那宋氏丹行现在也开不下去了,宋语琴根本无力外售丹药。
第214章 事后余波(一更)
泰天府衙,钦差行辕。
此处格外的肃杀冷寂,与府衙前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高墙深院内,唯有寒风刮过庭中枯枝发出的呜咽之声,议事堂内几盏摇曳不定的烛火,正映照着两张凝重如铁的面孔。
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王奎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崔天常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宽大方案,其上摊满了青州山川地理图与诸多密卷文书。
王奎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一处被朱砂狠狠圈起的位置,神色凝然如铁:“御史,你确定那第五座主阵,就在这力神庙之下?此事关乎重大,不容有失!”
崔天常微一颔首,眼眸深处如有寒星闪烁:“从各方线索与地脉流向反复测算印证来看,八九不离十。你看,从我们已破获的几座主阵与诸多子阵的灵机牵引来看,其脉络汇聚指向,最终皆落于此地。地气在此处的淤积与扭曲,也远超寻常。”
王奎紧紧皱着眉头,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腰间的绣春刀柄,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显是内心极不平静:“这很麻烦,力神乃朝廷供奉的正神,香火鼎盛,信众甚广,在青州根基深厚。
你我若无十成十的铁证,仅凭推测贸然搜查其主庙,一旦查无实据,必引发巨大动荡与非议,这后果,你我恐都担待不起。”
崔天常面沉如水,语声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本官自然知晓其中风险,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有九成把握,‘太虚幽引阵’的第五座主阵,就在这座神庙地脉深处!
此阵不比其它,唯有找到这座主阵核心,我们带来的符阵大师才能以此为基,逆向推演,测算出最后一座,也是最关键那座主阵的准确方位!”
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眼中跳动,语气愈发急促沉重:“此阵若不能及时破除,那些逆贼五个月内就可彻底打通虚空通道!如今青州兵备整肃才刚起步,备战也远未完成,仓促应战,一旦有失,恐动摇国本!届时,你我才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们这两个月来,耗费无数心力,也才堪堪找到并确认了三座主阵,如今只余下最后两座尚未寻获,可时间已然不多。
王奎头疼地揉着额角,陷入沉吟,半晌方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动用青州镇兵。我麾下的缇骑也最好按兵不动。
我们的目标太大,早已被各方耳目盯死,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中,稍有异动,必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崔天常深以为然,面色愈发阴沉。
他深知王奎麾下那一千多名锦衣卫精锐,此刻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如同黑夜中的明灯,醒目无比。
至于青州本地的镇兵,其中盘根错节,不知混入了多少逆党与世家豪强的耳目,更靠不住。
一旦对方提前察觉,届时毁阵灭迹,反咬一口,他二人不仅前功尽弃,失去核心主阵的线索,更可能因此获罪,下场堪忧。
此前十余次搜查子阵,近三分之一都因走漏消息而导致对方抢先一步毁去法阵,毁灭证据,教训历历在目。
那些地方豪强,王奎尚可凭借锦衣卫权柄,无证拘拿,先斩后奏,但涉及一位受朝廷供奉、香火鼎盛的先天正神的主庙,分量截然不同,即便天子处置亦需慎重以待,岂容他们轻易冒犯?
王奎凝着眉,沉吟道:“若从别处秘密调兵——我最多能从信任的卫所,调来一千八百精兵。”
“这不够!”崔天常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确保能彻底封锁神庙内外所有通道,隔绝内外讯息,更要防止神庙之人狗急跳墙,瞬间毁掉法阵证据!若要万无一失,我们至少需三千五百精锐兵力,还需配备一千二百张以上的八品破罡连弩,四十张床弩,才能形成绝对压制,在顷刻间打破神庙的防护大阵!”
就在二人为此难题愁眉不展,气氛压抑至极之际,堂外忽然传来亲卫低沉而急促的禀报声:“大人!泰天沈家派人急报,称其堡寨遭大批邪修强攻,贼首疑似朝廷通缉要犯万汇元!”
“什么?!”
王奎与崔天常几乎同时霍然起身,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容。
万汇元?他不是被追得东躲西藏,如同丧家之犬吗?竟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率众强攻有乡勇驻守的庄堡?
“速传!”王奎立刻喝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很快,一身风尘、甲胄上还沾着些许血迹的秦锐被引了进来。
他面色虽因力战与急驰而略显苍白,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依礼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卑职秦锐,参见二位大人!”
“不必多礼,快说!沈家堡情况如何?万汇元何在?”王奎迫不及待地追问。
秦锐深吸一口气,语速快而清晰:“回大人,昨夜子时前后,大批邪修乘两艘飞舟,借幻雾隐匿,突袭我家堡寨。贼众约二百余人,其中五品修为者三人,六品七人,余下皆为七品,凶悍异常,贼首确系万汇元无疑。”
他略一停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与庆幸交织之色:“幸得我家姐夫离堡前布置周全,留下诸多后手,堡内警戒未曾松懈,我们发现及时,启动了大阵,堡内弩手与家兵部曲皆奋力血战,终将来犯之敌尽数歼灭!计斩杀五品三人,六品七人,七品一百八十余人!唯万汇元一人负伤远遁!”
“尽数歼灭?!”王奎瞳孔骤缩,与崔天常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他们深知万汇元及其麾下那股力量的可怕,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匪精锐,绝非寻常乌合之众。沈家堡竟能在主事者不在的情况下,将其近乎全歼?!
王奎立刻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急声问道:“也就是说,沈天他们此刻不在沈堡?”
秦锐点头:“是!因修山墨家老大人寿诞在即,我姐夫与大夫人一同前往贺寿,已离堡近一日。”
“主事者不在,你们是如何做到的?竟能全歼万汇元麾下那些邪修?”崔天常忍不住插言,语气中充满了惊疑与探究。
秦锐脸上露出一丝与有荣焉的神色,声音也提高了些许:“回御史大人,全赖姐夫驯服的护法灵兽食铁兽勇猛无敌,死死缠住万汇元,这食铁兽悍勇,战力滔天,陷入血狂后竟能独战万汇元而不落下风;加之姐夫亲手栽种的那八株铁鞭柳神异非凡,已通灵性,自动杀敌,万千枝条如臂使指,坚逾精钢,快如闪电,攻防一体,绞杀了许多邪修,更极大牵制阻碍了贼首!”
“铁鞭柳?!”王奎与崔天常再次震惊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沈家居然有了一头能力战万汇元的食铁兽,还养成了八株铁鞭柳?
难怪万汇元会铩羽而归!
王奎深吸一口凉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当即厉声传令:“来人!即刻传令缇骑,协同泰天府镇兵,封锁四门,严加盘查,并派出所有精锐小队,循血迹方向,全力搜捕追杀万汇元!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本人也迅速起身,接过亲卫递来的战甲,准备亲自披挂上阵。
此刻他心中既震惊,也汗颜。
数月前,他还曾对沈天保证过,说万汇元面临官府全力追杀,已不足为惧。
结果这才过完年,万汇元就率领众多邪修,杀入了沈堡。
幸亏在他的扶植下,沈家根基已固,底蕴远超他想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