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沈天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食铁兽粗壮的手臂,“恰恰相反,它好得很,它这是快青年期了,即将蜕变。”
他目光扫过面露惊疑的沈苍、沈修罗和秦锐,便随口解释了几句:“你别看它体型庞硕,战力彪悍,其实还处于少年期,我看古书记载,哪怕血脉最稀薄的食铁兽,青年期后的体型也会达到三丈半。
此外这等上古异兽,与寻常猛兽乃至妖兽不同,青年期不单是体魄壮大,血脉深处的先天本源之力也会随之苏醒蜕变。
它现在正将日常吞食的灵矿、玄铁之精乃至天地灵气,尽数转化为最精纯的元气与潜能,积蓄于体内深处,犹如春蚕结茧,静待破茧成蝶那一日,就像人类武修突破境界前,要积攒足够的真气一样,一旦元气积蓄圆满,就可引动血脉最深处的蜕变。”
沈苍闻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与沈修罗、秦锐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之色。
这食铁兽已是六品上阶,血狂后硬撼五品武修都不落下风,竟还未到青年期?
那它若是真正成年,血脉再经历两次蜕变,实力会攀升到何等地步?
——这就是神兽后裔吗?
沈天耐心等待食铁兽将带来的瓜果竹笋,还有那一大桶蜂蜜都享用完毕,看着它心满意足地拍着圆滚滚的肚子,这才温声开口比划:“熊老弟,我家即将在这周边山林开辟许多新田,种植庄稼,期间难免会惊扰山野,或许也会引来一些不开眼的妖魔,我想请你帮忙照看一二,不让那些东西坏了我的田地,惊扰庄户,可行?”
食铁兽听懂了,当即昂首挺胸,发出‘嗷’的一声吼,又抬起蒲扇般的巨掌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嘭嘭’的闷响。
意思是这事包在我身上了!这方圆百里地盘的厉害妖魔要么就被它打跑,要么已成了它的腹中餐,根本无需担心。
“那就有劳熊老弟。”
沈天道了一声谢,随后神色微肃,语声郑重:“还有一事,熊老弟务必谨记,近期之内你或许会时常感到体内气血奔涌躁动,有一种力量充盈欲出、亟待宣泄之感,甚至偶尔会有骨骼轻微酸胀、皮肉发痒的迹象,此乃血脉晋升前夕的征兆,是好事,说明你积蓄已近圆满。”
他仔细观察着食铁兽变得专注的眼神,继续叮嘱:“此时你需沉心静气,定要强行压制住那种突破的冲动,不可贸然引动蜕变,需知你们妖族血脉晋升,元气积蓄的越多越好。
明日此时,我会让人再送些东西过来,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丹药,对你大有裨益,你需每日服用,坚持一月之久,待一月期满,药力完全化开,夯实了根基,你再放开压制,蜕变血脉,届时所得好处,远胜仓促突破。”
食铁兽歪着大脑袋,圆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
它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天话语中的关切与真诚,当即低低呜咽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大脑袋,表示知道了,一定会坚持。
当日下午,沈天返回沈家堡就即刻挥笔写就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数十种珍贵药材。
他将清单交给沈苍,吩咐道:“安排得力人手,连夜去府城各大药行购置,务必凑齐,这其中好几味价值不菲,若商家不肯赊欠,可凭我的名帖和田契,去向‘汇通’、‘昌隆’几家大钱庄暂贷一些,利息照付,务必在今日子时前,将药材悉数送至堡内。”
沈苍接过清单只扫了一眼,就心里一苦,上面的这些药材都很珍贵,价值十几万。
少爷最近赚钱的本事是厉害了,可他花钱的本事更厉害。
但他并未多言,当即躬身领命:“老仆即刻去办。”
沈天交代完毕,就准备前往丹房,先行温热丹炉、调整地火。
他要炼制的,是一种名为‘元血丹’的五品灵丹。
此丹并非用于人类修士突破关窍,而是专门针对某些拥有上古血脉的异兽,能在其血脉蜕变的关键时期,极大地助益其积蓄本源元力,纯化血脉,激发潜在天赋,效用神妙。
也正因如此,其炼制门槛极高,一需对异兽气血运行乃至上古血脉特性有极深了解,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二需对炼丹火候把握得妙到毫巅,诸多药材投入的次序、时机要求苛刻,非经验老道者不能为;三需成丹之时以强大神念牵引,将一股纯阳生机打入丹胚,作为引子,催化药力与血脉共鸣。
宋语琴虽已是七品丹师,祭司的修为也到了八品,但以她对丹道的理解,尚无力炼制此等灵丹。
沈天只能亲自出手,为食铁兽炼造此丹。
只是沈天还未来得及出门,就见墨清璃从院外走入进来。
她一袭白衣,气质清冷如故,进来后黛眉微蹙,语含疑惑:“夫君,你已许久未再下九罹神狱了,先前是因吴兆麟未除,需坐镇家中,以防不测,可如今吴兆麟已然伏诛,我观夫君近日调度安排,都是着眼于经营田产,田庄扩建与部曲操训,似乎没有再度深入神狱探寻灵矿玉石的打算?这是为何?”
沈天闻言一怔,略觉奇怪的回望过去:“夫人,吴兆麟虽死,然其背后牵扯的势力恐非善类,不可不防,何况还有血手万汇元在外逃窜,那四品阴妃的伤势也在渐渐恢复,据我猜测,这阴妃伤势或已恢复,这些都是隐患,此时冒险深入九罹神狱,殊为不智。
再者我们家中基业渐成,灵田丰产,日后各类产出源源不断,足以支撑家用与众人修行所需,实不必再如往日那般,频繁深入九罹神狱那等险地,说起来,夫人近日院中一应用度可曾短缺?若有需求,但说无妨。”
他心想待栖雁谷那些新田尽数开辟,沈家光水田就可达八万九千亩,茶山三万五千三百亩,桑林七千九百亩,桃林一千七百亩。
还有那条木灵脉也将聚成,可惠及周边十里地域,让水田茶山产量大增!
届时以他的经营之能,光是那即将铺开的‘紫霞酿’与未来的桃酒,半灵茶的生意,岁入就能达六七百万两。
还有那杂交粮种与先进农法,蚕丝改良,收入也不会低于四百万两。
灵田的产出则更在此之上,一年随随便便就可赚取千万家资。
他既有这些更稳定的生财之道,又何必终日去那九罹神狱,与阴煞魔物为伍,去那种腌臜地方闻腥臭气?
日后他可组织家中支柱战力偶尔下去历练,磨砺实战技艺,常去就没必要了。
墨清璃闻言哑然,她数度张嘴,却想不出说辞。
片刻后,她清冷的面容上竟浮现出些许红晕。
她不想求沈天,却又不得不开口:“你答应过我,要为我寻找‘赤炼火髓晶’!这话你还算不算数?”
沈天看她微微垂眸,贝齿咬着下唇的模样更觉奇怪,面上却是一笑:“夫人放心,此事沈天一直谨记于心,从未敢忘,只是那血骷道险恶异常,为万全计,我原想待自身修为突破至七品,筋骨俱炼入先天,实力再有精进后,再择机前往探寻不迟。”
他如今正在将周身骨髓炼返先天,约莫再有一个月苦功,便可功行圆满,踏入七品之境!
届时他的体魄、真气与神念都会有爆发性增长,战力也将随之大增。
他随即思绪一动,试探着询问:“夫人很着急?可是有什么缘由?”
墨清璃沉默片刻,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家书,递到沈天面前。
信笺是用墨家特制的青竹纸写就,边缘还印着墨家的族徽。
沈天接过展开看了一眼,就眉梢微扬:“岳丈大人来信?墨老大人二百二十岁寿辰大宴?”
信是墨清璃的父亲写来的,问候爱女之余,说是再过些时日,就是墨家老祖宗墨剑尘二百二十岁寿诞,令墨清璃务必携夫君沈天一同返回修山墨家本宗贺寿。
墨清璃微一颔首,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愫:“祖父常年闭关,不是炼器,就是在修行,我难得见他一次,他昔日对我期许甚深,我却屡屡令他失望。我想若能在此次寿宴之前,炼成‘天铸神工’献上,或能令他稍感慰怀。”
她话语微顿,眼神清冽如寒泉的望着沈天:“别忘了,之前为你炼制那具血傀,你还欠着我一个人情。”
沈天脸上顿时讪讪,连忙拱手,语气诚恳:“此事确要多谢夫人!沈天铭记于心。”
他心里却在寻思,墨清璃急于取得赤炼火髓晶,只怕没这么简单。
沈天想到了墨清璃泄露的些许魔息煞力,面上却不动声色:“既是如此,我们尽快安排便是,不过夫人,为防万无一失,等语琴晋升六品御器师后,再入九罹神狱一探如何?预计也就五六天而已。”
墨清璃低头沉吟片刻,用无比郑重的语气道:“也好,不过正如信中所叙,明年你也要随我去一趟修山。”
沈天听到这话,顿觉头皮发麻,头痛无比——这是要陪妻子回娘家啊!
他想到墨家千年世家,家里不知有多少七大姑八大姨,且是规矩森严,不由一阵头疼。
‘沈天’记忆中,有过一次跟墨清璃去修山墨家的经历,不过那次是以墨清璃小叔子的身份去的,经历很不愉快。
不过老墨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咋样了?
沈天昔日其实有预感,他的一品之途是个难关,所以提前给老墨留了些后手,也不知这些后手起作用了没有?
沈天寻思还是得过去看看。
他预计自己最多数年,丹术就可尽复旧观,老墨可别在这之前挂了,真的请他吃席。
墨清璃似看出他的为难,明显误会了,她冷着脸哼了一声:“放心,你现在是堂堂六品镇抚,北天学派内门弟子,这次没人会看不起你。”
沈天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眉头却倏然一挑,豁然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堡内宋语琴院落的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那个方向的天地灵机正发生着剧烈而奇妙的变化。一股沉凝厚重、博大深沉的戊土精气如同苏醒的巨兽,自地脉深处被引动,汹涌而出,却又被一股柔和而坚韧的力量约束着,并未肆意扩散。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沛然温和、滋养草木的乙木精气,与一股锐利凝聚、无坚不摧的庚金锐气。
这三股属性迥异却同源而出的力量,正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交织、缠绕,最终完美地融合为一,化作一道圆融醇厚、隐含三色光华的磅礴气息,冲天而起,旋即又如同百川归海般,迅速收敛回落,沉入院落某处,归于平静,再无一丝波澜外泄。
这气息圆融一体,分明是本命法器与宿主神魂、功体彻底融合无间,再无分彼此的征兆!
沈天目光微凝,心知是语琴已成功将‘三曜镇元鼎’融炼入体了。
预计再有五日,此女就可晋升六品御器师——这是沈家第四位御器师,第二位六品。
第190章 血狱罗刹身(三更)
十日之后,九罹神狱第一层。
此处天地昏暗,浊气弥漫,一条宽阔的血色长河无声流淌,河面漂浮着大量白骨。时不时冒出巨大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腥臭与污秽魔气。
河岸两旁也堆积着无数惨白的兽骨与人形骸骨,层层叠叠,望之令人心悸。
嶙峋的怪石如同狰狞的鬼牙,从骨堆与暗红色的大地上刺出,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死亡气息。
噗噗噗噗——!
一连串急促如暴雨击打芭蕉的沉闷声响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之地的压抑。
只见一头形如巨蜥,浑身覆盖着暗沉骨甲、头颅似扭曲人面、气息强达六品下阶的‘人面魔蜥’,它一双眼因沈修罗的幻术而失去焦距,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已被无数道细密如牛毛的乌金光影彻底淹没。
那些乌金光影正是宋语琴的‘玄金破罡针’,此刻一百零八根飞针如同被无形力量约束,凝成一股狂暴激流,以近乎现代机关炮般的恐怖射速与冲击力,精准无比地攒射于人面魔蜥的头颅同一部位!
每一根飞针都蕴含着凝练至极的庚金锐气与破罡特性,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冲击力更是骇人听闻。
那人面魔蜥体表的骨甲与护身魔罡,在这般集中且持续的高频打击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洞穿、崩碎!
它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嚎都未能发出,整个狰狞的头颅便在下一刻轰然爆开,骨屑混合着污血魔气四散飞溅,庞大的无头身躯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宋语琴面无表情地立于不远处,纤手轻抬,那一百零八根玄金破罡针如同拥有灵性般,化作道道乌金流光倒飞而回,悄无声息地没入她宽大的袖中,未沾染一丝污秽。
她目光左右微扫,面上虽不见丝毫波澜,心下却暗自得意,意态自雄。
成功融炼本命法器‘三曜镇元鼎’,晋升六品下阶御器师后,她现在的战力已然暴涨,不但真元更加雄浑,体魄也今非昔比,还有法器带来的种种能力,远非昔日可比。
在她自己看来,如今便是大夫人墨清璃也好,二夫人秦柔也罢,若真动起手来,绝非她十合之敌!
最多顾及一下她们的颜面,三十回合之内就能拿下!
不过——
宋语琴目光极其隐蔽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凝神戒备的沈修罗,心底那点骄矜之气顿时泄了一半。
突破之后,她曾按捺不住与这半妖丫头切磋过一次。
宋语琴本以为能轻松取胜,却没想到沈修罗的幻术与身法如同跗骨之蛆,这半妖明明修为、爆发力都不及她,却凭着无穷无尽的元气与诡异的幻影,硬生生拖了她半个时辰,最后竟是她先耗光了罡气,被活活拖垮,狼狈收场。
这小狐狸的恢复力与持久力实在变态,让她无可奈何。
还有旁边那只正把一个不知名妖兽的巨大头骨当成球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的食铁兽——
宋语琴眼角余光扫过那黑白相间的庞大身影,心底暗生忌惮。
这头上古异兽实力深不可测,血狂之后更是凶悍绝伦,宋语琴纵然有三曜镇元鼎护身,也绝非其对手。
总而言之,她在现今的沈家,还没法大声说话。
何况为炼造这本命法器,兼修炼丹术,她前前后后已欠下沈天三十几万两雪花银的巨债,白纸黑字签了四张灵契,更是对着地母神尊发过誓——
宋语琴暗暗叹了一声,最近虽然修为提升,炼丹术也大有长进,可她却依稀感觉,自己距离那翻身做主、扬眉吐气的日子,似乎是越来越遥远了。
此时墨清璃与秦柔却没留意宋语琴的异样,两人都目光凝重,紧紧锁在不远处的沈天身上。
沈天正盘膝坐于一具刚刚被抽干精血的六品妖魔尸身旁,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澎湃汹涌。
只见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印诀,掌心向下虚按于妖魔尸身胸口,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其掌心透出。
丝丝缕缕殷红中带着漆黑煞气的精血,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自妖魔心窍处汩汩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沈天眉心,由混元珠与青帝凋天劫提炼纯化到极精纯的层次后再吸收入体。
随着精血入体,沈天体表隐隐泛出一层诡异的血光,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蛇在游动,周身气血变得异常灼热狂暴,散发出一股凶戾、霸道却又凝练无比的魔煞气息。
他眉心处,那枚‘大日天瞳’符文自行浮现,散发出灼灼金辉,勉强镇压着那股试图侵蚀神智的魔息煞力,使其保持在一种危险的平衡状态。
其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两轮煌煌大日虚影若隐若现,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与那阴戾霸道的血炼魔气竟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与交融景象,气象森然,气势迫人。
秦柔神色无比凝重,低声对身旁的墨清璃和沈苍道:“看这气象特征,应是《血狱罗刹身》无疑了,据闻这是一门极为高明的五品半魔道炼体法,主修六腑,强化内罡,同时亦能极大壮大体魄气血,涉及炼命、炼性、炼神诸多玄妙,与夫君先前所修的七品炼体法《血魔十三炼》恰好同出一源,上下衔接,搭配无间。”
老管家沈苍脸上满是忧色,苦笑道:“三位夫人就不能合力再劝一劝少主?即便有那血傀转嫁魔息煞力,也不该如此肆无忌惮地修行这半魔道法门,且少主这般鲸吞海吸,真不怕隐患无穷!”
这已是他们进入九罹神狱后的第四天了,这一路下来,沈苍眼睁睁看着少主吸干了上百头妖魔的精血,其中大半是七品中的精英,连游荡的六品都有十几头之多!
秦柔与墨清璃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这一路上她们明里暗里、或婉转或直接的劝诫何止十次?可沈天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以‘自有分寸’四字回应。
墨清璃清冷的目光转向沈苍身后背负的那只银白色符文金属箱,箱体密封,却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夫君既言有分寸,你我且姑妄听之,随时关注便是。”
她声音清冽,听不出情绪:“我看他的情况应该还好。”
她能感应到箱内血傀积蓄的魔息煞力总量极少,却极致凝练,极致精纯!
那都是妖魔精血中最顽固、最难炼化的那部分核心煞力。
这说明沈天对妖魔心头精血的提纯淬炼度极高,高到超乎想象的地步。
也正是因提纯度过高,使得箱内那只六品血傀越来越显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