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那血色剑芒即将及体的刹那——
“放肆!”一声冷哼如同惊雷炸响。
齐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沈天身前。他面对吴兆麟这搏命一击,竟是不闪不避,右手猛地向前一探!
嗡!
他手腕上一枚看似古朴的青铜手镯骤然亮起,瞬间化作一面雕刻着狴犴图腾,边缘缭绕着青色风雷的厚重臂铠,精准无比地挡在那道幽蓝剑芒之前!
“四品?”吴兆麟的瞳孔极致收缩。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火星四溅!吴兆麟志在必得的一剑竟被那面看似不大的臂盾完全挡下,狂暴的冲击力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吹得周围士卒东倒西歪。
齐岳身形稳如泰山,手臂甚至连晃都未晃一下!四品修为的强大实力,配合这防御型的本命法器‘狴犴风雷手’,展现得淋漓尽致!
“噗!”吴兆麟却被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等他变招,齐岳左手已并指如刀,风雷之力缠绕指尖,快如闪电般连续点出!
第一指,破其护身罡气!
第二指,碎其剑势余波!
第三指,击其手腕要害!
第四指,直接印在其仓促回防的左臂之上!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吴兆麟惨叫一声,左臂瞬间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口中鲜血狂喷,身形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四掌!仅仅四掌!燃烧精元、实力临时暴涨的吴兆麟便被重创!
吴兆麟瞬间挣扎站起,意图重整旗鼓,齐岳却岂容他喘息?他眼中杀机浓烈,身形如苍鹰搏兔,紧随其后扑下城墙,左手并指如刀,风雷之力高度凝聚,直取其头颅要害!要将这祸首当场格杀!
此时那吴兆谦却发出凄厉的嘶吼:“保护家主!”
始终护在吴兆麟附近的十名心腹亲卫,猛地从马鞍旁举起十具造型奇异,通体黝黑、弩臂上闪烁着危险紫芒的强弩!弩箭上膛声清脆而致命!
“咻咻咻——!”
十道凝练无比的紫色流光瞬间离弦,速度快得超乎肉眼捕捉!它们并非射向齐岳本体,而是极其刁钻地封死了他所有追击和闪避的路线,箭矢蕴含的诡异力量竟能撕裂罡气,带起刺耳的尖啸,让齐岳也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六品‘裂魂弩’?”齐岳凝了凝眉:“麻烦!”
他被迫身形一顿,掌指连拍,风雷罡气汹涌而出,将射到身前的几道紫芒凌空击爆,发出砰砰炸响,紫黑色的能量碎片四溅,显然具有侵蚀罡气的特性。
就这么一阻,速度最快的三支弩箭已射至面门、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齐岳不得不将“狴犴风雷手”回防格挡。
铛!铛!铛!
三声急促的爆鸣,弩箭虽被挡开,但那股冲击力还是让他追击的身形彻底停滞下来。
而就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吴兆谦已疯了一般扑到重伤的吴兆麟身前,用身体挡住他,朝着齐岳嘶声大喊:“堂兄快走!事不可为了!走啊!”
他猛地将一枚血色丹药拍入口中,气息瞬间暴涨,不顾一切地挥刀斩向齐岳,试图为吴兆麟争取最后的时间。
“滚开!”齐岳怒喝,一掌拍出,风雷之声大作。吴兆谦的刀光瞬间破碎,护身罡气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整个人如遭重击,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当场气绝身亡!
但这舍命一阻,已然足够。其余亲卫疯狂地射出第二轮裂魂弩箭,掩护重伤的吴兆麟跃上战马,发疯似的打马狂奔。
齐岳挥袖荡开稀稀落落的弩箭,看着吴兆麟已冲出数十丈,融入溃退的亲卫骑兵中,只能不甘地停下脚步。
他色阴沉地扫过地上那些碎裂的紫色弩箭残骸。
六品裂魂弩,专破罡气,伤及神魂,这是朝廷严格管制之物,即便他们这些隶属东厂的鹰扬卫也没配备多少,吴家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墙头上,沈天看着吴兆麟在一众心腹拼死掩护下远遁消失,眼中也闪过一丝遗憾。
他的血傀即使已潜伏在附近,一直在等待时机发动雷霆一击,永绝后患。
可惜吴兆麟乃五品上阶位的御器师,在爆发气血的状况下,实力接近于准四品,哪怕被齐岳重伤后,也仍有极大余力格挡血傀。
此人也见机极快,败退得非常果决,吴兆麟的部属掩护也非常周密果决,让他没机会下手。
“麻烦了。”沈天揉了揉眉心,语气凝重。
齐岳回到沈天身边,也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大麻烦,吴兆麟是五品上阶位的高手,手下有诸多精锐部曲,还有十张六品裂魂弩,又有黑风寨为援,日后必定会伺机报复,此人心性狠辣,如不早除,必成公子心头大患。”
尤其那些裂魂弩,用于偷袭攒射,哪怕五品修为的高手都有身亡之险。
沈天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忧虑,在沈苍的引领下,再次来到庄园后院。
他们来到一处极为隐蔽,设有机关的石门前,门后是一个向下的阶梯,通往一个幽深的地窟。
越是向下,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就越是明显,带着一种空间的扭曲感和令人心悸的邪异。
当沈天踏入地窟,看清眼前景象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脱口而出:
“太虚幽引!”
只见地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规模比之费家那座‘太虚幽引阵’更为庞大的诡异阵坛!
阵坛高达丈许,通体以某种暗紫色的邪异石材砌成,坛身刻满了无数扭曲蠕动、如同活物的血色符文,粘稠的血光在符文间缓缓流淌,构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六合阵图,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邪异能量。
六合阵图的每一个角上,都深深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仿佛囚禁着无数痛苦哀嚎的细小黑影,不断挣扎蠕动,散发出极度阴寒污秽的气息,仅仅是目光触及,便觉神魂悸动。
而阵坛的最中心,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蓝的晶体静静悬浮着,缓缓自转。晶体表面,无数繁复无比、蕴含空间奥秘的坐标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引得周围空间微微扭曲褶皱,仿佛随时要撕裂虚空,接通某个不可知的遥远异域。
沈天先是倒吸了一口寒气,随即语声凝冷:“沈苍你速去府衙,去请王千户前来,让他尽快,就说我们在吴家这里发现了一座阵法,与费家那座形制相似,规模更大!”
第154章 直呈天听(一更)
两刻时间后,夜色已深,吴家庄堡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沉雷滚地,由远及近。
火把光芒映照下,只见一队黑衣黑甲的缇骑如黑色潮水般涌至庄门之前。为首者正是北镇抚司驻泰天府的锦衣卫千户王奎,他身后四名百户各自统领麾下精锐,人人气息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默然无声间已控住堡外各处要道,肃杀之气弥漫四野,令人屏息。
更让沈天讶异的是,紧随王奎其后的马车上,竟走下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钦命巡按青州的崔天常。他依旧是一身绯红官袍,神色肃穆,目光如电,虽未披甲,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
王奎大步流星走入庄中,与迎上来的沈天略一拱手,目光在满地狼藉中一扫,沉声道:“沈老弟,事不宜迟,先看阵法。”
沈天点头,并不多言,当即引王奎与崔天常直奔后院那处隐蔽地窟。
阶梯向下,幽深潮湿,愈往深处,那股扭曲空间的邪异波动便愈加强烈。
待得踏入地窟,看清当中景象时,王奎与崔天常几乎是同时眼神一亮,面上难以抑制地现出振奋之色。
只见地窟中央,一座比之前在费家所见更为庞大、符纹更为诡谲复杂的阵坛巍然矗立。六颗幽黑晶石嵌于阵角,其内仿佛囚禁着无数哀嚎魂影,中心处那枚幽蓝晶体缓缓旋转,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周遭空间微微扭曲。
崔天常凝神细观片刻,伸手虚抚阵坛上流淌的血色符文,缓缓点头:“不错,这正是太虚幽引阵六座主阵之一——看这符文走势与能量运转,远胜子阵十倍。”
他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笃定:“有此一阵为基,循其能量脉络反向推演,三个月内,定能将其余五座主阵的方位一一揪出!”
王奎猛地一击拳,脸上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转过身重重一拍沈天肩膀:“好小子!这回你可真是立下大功了!快说说,你怎么就摸到吴家藏着这玩意儿?”
沈天拱手一礼,神色平静如常:“今日御器司月考,我与吴中业交手时,察觉其身染浓重‘人煞’,分明是以人族武修精血修行邪功。
我身为靖魔府试百户,既有察觉,岂能坐视?故月考之后,立刻调集人手前来吴家庄堡搜查,欲查清其是否还有更多戕害武修、修炼魔功之举。不料吴家竟胆大包天,悍然拒查,武力相抗。”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等攻入庄堡后,不仅于库房中起获大量远超标制的符宝兵甲弩箭,更在搜查中偶然发现此阵,因之前在费家见过类似阵坛,心知事关重大,故第一时间便通知了世兄。”
王奎与崔天常对视一眼,心中皆暗道:这泰天府小太岁,果真名不虚传,不但心黑手辣到了极点,动作也快得惊人。
崔天常上午也在御器司,亲眼见沈天在擂台上活活砍死吴中业。
当时只吩咐府衙追查吴中业血炼一事,没想到沈天当天下午就直接发兵抄了吴家老巢——这分明是要斩尽杀绝,斩草除根!
二人心下更是暗叹,此子运气也是极佳,鸿运当头。
上次费家之事,便是他误打误撞,让王奎得以发现子阵;此次更是直接起获一座主阵,简直是他们瞌睡之际送来了枕头,功劳匪浅。
王奎压下心绪,又追问:“吴兆麟人呢?可有擒获活口?”
沈天摇头:“吴兆麟老奸巨猾,趁乱遁走,不知所踪,攻堡时仅有三名轻伤降者,方才吴兆麟反扑时,我们又擒下四名重伤的吴家部曲,但观其神色,所知应是不多。”
他示意了一下沈修罗,“不过,我们查抄了吴兆麟与吴中业的书房,所得书信账簿颇多,或能找到线索,现已初步查明,吴兆麟与黑风寨贼匪确有勾结。”
沈修罗上前,将一叠厚厚的书信账簿递给王奎。
王奎快速翻看了几页,便转手递给了崔天常,心中已明了沈天所知内情确实有限,此次发现主阵,纯属歪打正着的幸事。
他脸上笑容更盛:“老弟这运气,真是没得说!我与崔御史在青州暗中查访此阵四月有余,拔除子阵一十二座,却连一座主阵的影子都摸不到。此番全赖你,竟让我等一举建功!”
说罢,他将沈天与一旁的齐岳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老弟,为兄有件事,需与二位商量,此番呈报朝廷的奏章中,可否将二位今日攻打吴家之举,表述为奉崔御史钦差行辕与本官之密令行事?齐兄的鹰扬卫,也是应本官请求调派,协同办案?”
他朝着齐岳郑重一拱手,“齐兄放心,找到太虚幽引阵主阵乃是大功一件,本官与崔御史必会如实上奏,绝不敢贪墨二位血战破堡、剪除国贼之功,尤其齐兄之功,定当重叙!”
齐岳眸光一闪,沉默不语。
他身为东厂鹰扬卫副千户,按常理,他断没有将此等功劳让与锦衣卫北镇抚司之理。
然则他的顶头上司,鹰扬卫千户与青州镇守太监魏无咎,皆是东厂厂公心腹,这数月来对他极尽排挤打压之能事。
齐岳料定这功劳即便报上去,只怕也会被魏无咎轻易抹去或占夺,落不到他身上。
由王奎这个北镇抚司千户代为报功,反倒更为稳妥。
不过此事,他仍需看沈天之意。
沈天眼中却露出一丝迟疑,道:“不瞒世兄,此番在吴家,还缴获了些许财物与武道典籍,此外——吴家私藏兵甲之数,远超预估。”
王奎闻言失笑,声音放得更低:“我当何事!老弟放心,那些吴家的银钱细软、功法藏书,老弟尽可取去,只需给我留些零头,够我打发上下、做平账目即可,至于兵甲……究竟有多少?”
沈天不答,只抬手引路,请王奎与崔天常二人再赴库房。
二人原以为吴家私藏的兵甲再怎么多,也不会超过费家,可当王奎与崔天常亲眼见到那堆积如山、符光隐隐的近千套精良兵甲弩械时,即便以二人城府,都不禁倒吸一口寒气。
崔天常的目光更是瞬间冷冽如冰,气息森冷。
——这规模,都可以装备两个千户所了!
王奎的脸色也转为凝重,对沈天道:“老弟,民间私藏如此规模的军械,乃滔天大罪,这些东西无端留在你手上,是取祸之道。”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我以府衙名义,再拨给你二百个义勇编制。你可从中挑选四百套八品符宝兵甲、六台床弩、一百二十张破罡连弩带回。
不过,先前府衙拨给你那些义勇的九品兵甲需得交还,此外,你我之前约定的那批装备,待你副镇抚的任命正式下达,我便直接从这批缴获中划拨给你,无需你再额外花费银钱。”
按朝廷规制,地方的世家豪族拥有多少编制,便可合法持有相应数量的军械,至于军械是九品、八品还是七品,朝廷并无明确限制,只要不碰六品以上的禁军制式装备即可。
一旁的齐岳闻言,面色却略显古怪。
只因在王奎到来之前,沈天早已命人搬走了三百套‘山纹精钢甲’与‘三百炼符文青钢刀’,外加二百套‘三百炼符文青钢枪’与‘符文青鳞甲’,一百张破罡连弩与大量箭支。
沈天面上适时露出一丝喜色,拱手道:“如此,便多谢世兄周全!”
“好说!”王奎哈哈大笑,心情极佳:“那么此间之事,便全权交由我与崔御史处理。二位辛苦一夜,可先行回府歇息,静候佳音!二位放心,攻占吴堡、剪除逆党之功,王某与崔大人定会尽快具折上奏,绝无贪墨。”
沈天听出王奎的逐客之意,却仍面露迟疑,目光几度瞥向那地窟入口,欲言又止。
王奎察言观色,了然一笑,道:“老弟是想问这太虚幽引阵之事?听为兄一句劝,此事关涉极大,水深得很,老弟暂时还是不知为妙。”
他语重心长,再次拍了拍沈天肩膀,“不过你积极招募部曲,整顿武备,这路子是对的。记住为兄的话,你现在手中掌握的私兵部曲实力越强,日后能拿到的好处便越大!”
待到沈天、齐岳一行人押运着部分缴获离去后,王奎回到了库房,却见崔天常正俯身察看着库房地面。
王奎往地上扫了一眼,看着地面上一些隐约的痕迹,以及一些空着的木架。
他面无表情道:“这地上刮擦之痕与拖痕应已被沈天处理过,不过此处浮尘移动,架脚深陷,依末将看,这里至少被搬走了五百套甲胄兵器,还有大量箭箱与弩械也曾在此堆放,如今空了大片。”
“差不多是这个数。”崔天常笑了笑,起身悠然道,“不过此子倒也还算知道分寸,寻常世家豪族私下蓄备四五百套精良兵甲,也不算太出格,沈家根基太浅,此子又年轻,骤然见得如此巨利,眼皮子浅些是人之常情,无需深究。”
王奎心里却不以为然,贪财而已,人之常情。
沈天并非清流文官之后,他是沈八达的侄子,是阉党之后,现在又入了北司靖魔府,是天子的爪牙鹰犬!要那么清清白白、谨小慎微做什么?
“罢了,尽快清理现场,详勘阵法,拷问俘获口供,务求详尽。”崔天常转身,面色一肃,“你我共拟一份奏章,以八千里加急,直送京城!”
“是!”王奎肃然应命。
此时崔天常似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沈天先前协助破获费家与金穗仙种案的赏赐,为何至今还未下发?”
王奎摇头苦笑:“沈天意在靖魔府副镇抚之职,沈公公也在宫中为他使了力气,奈何后军都督府那边卡着迟迟不批,想必是不愿在此刻开罪东厂厂公。”
所有锦衣卫系统镇抚使以下的官职升迁,皆需经后军都督府核准,北司靖魔府亦在此列。
崔天常“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既如此,你我不妨再送他一个顺水人情,就在这份奏章里,将先前金穗仙种案的功劳,也一并提说一嘴。”
王奎闻言眉梢一扬,心知沈天这副镇抚的任命,东厂那边怕是再拦不住了。
只因这份由巡按御史与他联名的奏章,将直呈天子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