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今之计,你当焚膏继晷勤修童子功,务必在崔御使复核前达至九品筑基之境,伯父已致信御器司王主事,届时或可稍加照应,然此事终究要靠你自身修为——若实在难以过关,可先变卖田产,备足八万两纹银认罚赎罪,保住性命为要。”
大虞朝也有‘议罪银’制度,一应皇亲国戚,勋贵官员皆可用钱顶罪。
后面还有一行字——“另,若御器师之籍被夺,则速弃童子功,改习他法,早延子嗣,以续宗祧。”
沈天看了之后不由唇角微抽。
沈八达居然得罪了那位东厂厂公?
御用监的监督太监仅仅只是御用监的二把手,上面还有个掌印太监,而大虞那位东厂厂公还兼任着司礼监的秉笔,是宫中的二号人物,当朝内相之一,地球世界的九千岁魏忠贤也不过如此。
沈八达这情况怕是要倒台了吧?
这沈家居然有这么多坑!
他原以为‘沈天’尚有退路,可投奔京城的沈八达避难,谁曾想这位伯父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非但无法成为庇护‘沈天’的靠山,只怕未来更会牵累整个沈家。
那位权倾朝野的东厂厂公一旦发难,沈家这棵本就根基不稳的大树,怕是顷刻间便会倾覆。
沈天望着信笺上‘备足八万两纹银认罚赎罪,保住性命为要’,还有‘若御器师之籍被夺’的字句,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由此可见,沈八达没有信心帮他通过御器师的复核。
问题是他哪来的八万两纹银?账上的银子都被‘沈天’那杂碎花光了!
田庄里的那些地也卖不了多少钱,大虞只有御器师才能拥有大量田产,是有门槛的,所以田价很低。
沈天寻思他如不想再当逃犯,那么这御器师的资格,还必须保住不可。
御器师的身份地位相当于地球世界的举人与士大夫,有着司法豁免权,非谋反等重罪不得直接惩处,且可见官不拜。
一旦东厂厂公扳倒沈八达后要对沈家的其他人打击报复,那么这御器师的身份可给他带来很大帮助。
沈天随即意念微动,操控大日天瞳的金焰自掌心腾起,将鎏金信笺瞬间灼成一捧细密的灰烬。
纸灰飘落的时候,沈修罗的狐耳轻颤,淡金色的眸子满含探究,她很好奇,这信上究竟说了些什么?让沈天一张脸突然沉如锅底。
沈天则陷入凝思,他听说过崔天常这个人,乃当朝四品右佥都御史,是大虞皇帝非常信重的清流首领。
狗皇帝让崔天常巡查青州武备,点检查验青州一应的‘御器师’,只怕确有肃清青州之意。
狗皇帝此举也必有缘由,莫非是青州这边有什么变故?
※※※※
接下来的几日,沈天如苦行僧般深居暖阁。
他完全隔绝外事,除了必要的饮食,一整日都在修行,确可称是‘焚膏继晷’。
除了修行童子功与炼体法门,他还捡起了一门以前掌握的八品辅修秘术《纯阳导引》。
《纯阳导引术》乃是以意御气的辅修功法,配合独特的‘三阳朝元’体势与‘纯阳九转’手印,可将体内散逸的阳气收摄凝练。
此法最妙之处在于能引动天地间的先天纯阳之气,与童子功这类至阳功法相辅相成,不仅能使真气总量倍增,更能令其品质发生质变,犹如将凡铁淬炼成精钢。
不过此功收效虽高,运行却非常危险,需得神念强大,能导引真气如丝缕穿针,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引气冲脉,致使真元暴走,是以四大学派都将其列为禁术,世家豪门亦视若蛇蝎,唯恐子弟修炼时损伤经络。
沈天修行《纯阳导引术》的速度却堪称神速,七日后的子夜,当他手结‘朱雀展翼印’,周身阳气就突如火山喷发,浑身毛孔突然渗出细密血雾。
这些血雾如有灵性般环绕于他周身,先是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只朱雀之形,又渐渐在皮肤之下凝结成细密的血色纹路,看起来就像是一层锁子甲一样覆盖于肌肤之下。
此时他每一次呼吸,胸腔发出沉闷的雷鸣声,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衣袍鼓荡。
随着最后一缕血雾凝聚成血色纹路,这些血色纹路又隐没于肌肤不见,沈天缓缓睁眼,瞳孔中金光流转,却又转瞬内敛。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中澎湃的真气——总量约增两成,运行速度却快了三成有余。
更难得的是筋骨强度明显提升,肌肉纤维间似有金丝缠绕。
沈天估摸着他的体魄,还有真元的质与量,都要强出九品中不少,未来《纯阳导引术》还可加速童子功的修行。
可沈天的神色却依旧凝重,他虽然把《纯阳导引术》练到了最高境界,但还是没把握通过崔天常主持的‘御器师’的查验复核。
朝廷对御器师的硬性要求是八品,可只要战力与各方面的身体素质达到八品之境,也能通过考核。
只因这方世界的武道体系极为怪异,九品与八品看似只差一阶,实则真气凝练度相差数倍,筋骨与血肉强度更是天壤之别,一般武修很难打破境界间的鸿沟。
沈天其实还掌握着几门强大的秘法,可在考核的时候,将他的战力短暂拉到八品水准,通过考核没问题。
问题是这些辅修秘法都是他以前抢来的,根本说不清来历,万一被人查问反而更麻烦。
此时的沈天却不知,就在他为御器师复核一事头疼之际,泰天府南门有一辆马车飞驰入内,往沈府方向疾驰而至,车中女子一身玄衣,手按长剑,眉宇间杀机如霜,眸光冷冽似能洞穿人心。
第12章 血魔十三炼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车轮声沉闷如雷,车厢内却静得可怕。
御器司七品学正谢映秋端坐其中,指尖轻轻敲击着剑鞘,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更漏。
她一身玄色剑袍,腰间玉带勒出凌厉的线条,眉目如画,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窗外光影掠过,映得她眸中寒意更深。
“师尊,”
谢映秋的弟子赵无尘坐在对面低声开口,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其他几家已经联络过了,都没问题,那几位世家子虽说修为不过九品,甚至有人连九品都未至,但他们家族底蕴深厚,都有秘术、灵宝遮掩,实在不行还有魂降,通过崔御史的复核不成问题。”
赵无尘随后苦笑:“现在唯一有问题的,就是沈天。”
谢映秋蹙了蹙眉,手指猛地攥紧剑鞘,指节微微泛白。
沈天!
半年前她担任御器师锁厅试的考官,让沈天轻松通过锁厅试,为的是讨好攀附沈天那位权势滔天的伯父——御用监监督太监沈八达。
谢映秋一直想要脱离御器司的学院体系,调任锦衣卫,从此转入天子亲军,手握实权,而这位沈公公可以为她提供很大助力。
可谁能想到,天子竟会打破常规,让崔天常这个铁面阎罗突然南下青州,彻查武备!
若被查出她在考核中徇私舞弊,别说升迁,她连现在的七品学正之位都保不住,甚至可能被革职问罪,被师门责难。
“沈天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缓缓开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赵无尘低声道:“九日前,泰天府曾传出沈天死讯,当时我听闻后还松了一口气,心想沈天的死对大家都好,也省了我们一桩事,结果此子又死而复生,真是命硬得很。”
“死而复生?”谢映秋凝了凝眉,语声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她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沈天若死了,确实对大家都好。
沈天不用再参与复核,崔天常再如何严苛,也不能去检验核查一个死人。
“据说沈天当日身中两种剧毒,后脑更遭重创,在停尸房里面都躺了两个时辰,居然又爬了起来。”
赵无尘苦笑了一声,神色不可思议:“当时府衙还怀疑他是夺舍或是尸变,让两位七品法师持照妖镜验证,不过没发现问题,确证是他本人,此外三日前,沈天还在御器司当众展露过九品筑基修为,童子功已至小成。”
谢映秋听了后也匪夷所思,沈天这样都能活下来,确是命硬极了。
“沈天九品筑基了?他才十八吧?天赋还不错。”她缓缓摇头,将目光转向车窗外:“崔天常亲自坐镇的御器师复核,至少要八品战力才能糊弄过去。”
远处沈府的轮廓已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她的眼神也更显森冷。
“师尊,”赵无尘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实在不行,不如我出手,将此子解决?沈家人心涣散,我有十足把握,能无声无息将此子杀死。
据我所知现在沈府人心涣散,沈天九日前险死还生后,衙门至今未锁定凶手,若他此刻再‘暴毙’,沈八达也疑不到我们头上。”
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
谢映秋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鞘,剑身似有所感,发出细微的嗡鸣。
除掉沈天吗?若能如此,御器师复核的事固然简单了,然而远在京城的沈八达却是个莫大后患。
此人昔日可是东厂大档,精通刑名,若他怀疑沈天之死另有隐情,一定会彻查到底。
“先看看他的情况再说。”她最终开口,声音冷冽如霜。
赵无尘微微低头:“是。”
车轮碾过青石,马车缓缓驶至沈家的门前。
谢映秋的目光仍望向窗外,眼底杀机翻涌,却又被理智死死压住。
她不想与沈八达结死仇,可若沈天真没法通过复核,那她别无选择,总比现在完蛋的好。
※※※※
沈府内院,沈天正赤着上身立于院中的青石板上。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足尖微扣,掌心虚拢于丹田两侧,周身阳气如沸水蒸腾,连周遭丈许内的空气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随着一声低喝,沈天左足前踏半步,右拳如猛虎出洞般直击前方,拳锋撕裂薄雾,赫然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烈的金线,炸开了一团金色的焰火,拳风过处,院角老槐的枝叶竟被震得簌簌落下,一部分树叶赫然无火自燃。
——这正是大日天瞳与童子功真气交融的征兆。
沈天想要通过御器师复核,就必须善用根基法器‘大日天瞳’的力量。
毕竟谁也没规定御器师在查验复核前不能融入根基法器。
哪怕在考核中不能直接使用‘大日天瞳’,这件法器也能给他提供极大的战力增幅。
沈天将这法器融入的越深,越完美,与自身功体越契合,越协调,战力增幅也就越大,最高甚至可以达到一倍半。
当他收拳,臂膀肌肉又如弓弦震颤,胸腔随着深长的呼吸剧烈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带着沉雷般的闷响。
就在此时,沈修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主,谢学正到了。”
“谢学正?”沈天微觉疑惑,谢学正是谁?沈天的记忆里有点印象,不过不清晰。
“谢映秋!是您在学校的老师,半年前的锁厅试,也是她担任您的考官。”沈修罗神色无奈地解释。
这位少主虽然在御器司的上舍院当了两年半的学生,可他去御器司的次数加起来都不到10次,自然也不记得自家老师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模样。
沈天闻言却神色微动,想起了谢映秋这个人。
此女是‘北天学派'的一位后起之秀,其武学与剑道天赋冠绝青州,甚至在青州一地有了‘泰天小剑圣’的绰号。
不过这段记忆却不属于‘沈天’,而是他自己的。
只因这谢映秋,是‘那人’的弟子——
沈天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衣物披上,又整了整仪容,这才迈步走出内院。
当他穿过回廊,远远便看见一道素白身影立于前厅。
谢映秋负手而立,身姿如剑,一袭玄色剑袍衬得她清冷如霜,她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此刻正微微蹙眉,打量着沈天走来的方向。
旁边还站着一个青年男子,沈天扫了一眼就没在意。
“谢学正!”沈天抱拳行礼,神色平静:“不知学正今日登门——”
谢映秋眸光沉冷,上下扫视沈天一眼,不等沈天说完就忽地伸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如寒玉般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指尖一搭上沈天的脉门,便察觉到一股灼热如火的真气流窜而过,甚至隐隐震得她指尖发麻。
此时沈天练拳时的激荡气血尚未平复,脖颈与锁骨处的青筋隐隐跳动,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淌,透出一股灼热的赤红。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背上,还映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宛如蛛网般沿着经络蔓延。
“这是?”谢映秋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你融入法器了?”她声音微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融入了你们家的大日天瞳?”
此子的真元储量与质量居然这么高吗?与大日天瞳的契合度也高的吓人。
谢映秋一时惊疑不定,她努力回想锁厅试前后的沈天,却发现自己没印象了。
沈天就没来过几次御器司,锁厅试的时候她也没认真验过,对沈天的情况一无所知。
旁边的赵无尘闻言也一阵惊异。
沈天竟已融入法器了吗?可他观沈天气血两旺,面色正常,没有器毒沉积的症状,也不像是被腐蚀五脏六腑与经络的样子。
沈天没有挣脱,任由她探查,只神色淡淡道:“侥幸成功。”
谢映秋眸光闪烁,心中翻涌起惊喜的情绪。
此子或许还有戏?
如果沈天仅仅只是九品筑基,她都不会抱丝毫希望,可此子修的却是童子功!且真气的质量极佳,直追九品中的武修,更已融入根基法器!
谢映秋缓缓松开手,看沈天的冷意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和算计。
她眸光微微闪动,指尖轻轻敲击着剑鞘,似在斟酌言辞,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崔御史南下巡查武备,要复核青州五年来所有新晋御器师一事,想必你已知道了?”
“知道了。”沈天神色平静地点头:“前几日在御器司听人说过,伯父日前也传信回来,提点过此事。“
“那你有何打算?”谢映秋盯着他的眼睛,语中带着几分试探,“沈公公在宫中位高权重,想必已经有所安排?以他的手段,帮你蒙混过关应该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