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阴宅有事,再联想到连续几日的怪梦,严氏立马想到肯定是自家老爷的坟墓出了什么问题,决定开坟验尸。
结果真是国师坟墓出了问题,一个自下而上的盗洞,准确无误打入主墓室,不过对方还没来得及盗掘走国师尸体,就被国师府的人提前发现了,坟墓里的陪葬品没有丢失,国师尸体也无恙。
此时国师棺木已经打开,这是晋安第一次见到国师,一头白发,面容儒雅,双眉雪白如电光又不失威严。
晋安有意想趁机检查国师的死因,看是否真是寿终正寝,当晋安提出想要验尸时,没想到老凌王和国师府的人,都没有出言阻拦,准许晋安验尸,出奇的顺利……
第1324章 寡妇庄与义庄
国师面相,第一眼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迁移宫丰隆。
这是吃官家饭的特征。
注定要飞黄腾达的大富大贵命。
晋安熟读《神峰通考》和《收尸录》,参照此相书,一一应用在国师面相上,发现国师死后面相不符合任何一种横死之相。
晋安打算伸手验尸,被老凌王阻止:“阴阳有隔,活人阳气不宜直接与亡者接触,神武侯戴上手衣稳妥些。”
晋安点头,戴上手衣开始给国师摸骨验尸,只不过有了一层粗糙手衣阻隔,给国师摸骨无法准确。
一个人面相可以偷天换日,但是骨相换不了,那是天生的。
民间志怪故事里虽有画皮鬼削骨磨皮画人,但是削过的骨头一摸就能摸出来。
面对老凌王和国师家室的目光,晋安双手简单摸过国师头颅,然后装模作样的验尸躯干、手脚四肢。
期间他一字不言,然后询问到盗洞位置,检查期间同样是一字不言。
老凌王见晋安打量盗洞,在旁解释说道:“这个盗洞就在外面山顶。”
晋安眉梢一动:“山顶?岂不是下山虎形的虎头天灵盖方位?”
老凌王目光微带诧异看一眼晋安:“想不到神武侯对风水局也有颇深研究,果然是文武双全,文韬武略。”
然后面色一肃:“不错,正是在虎头天灵盖位置。”
天灵盖是藏精纳气之所,是紫府所在地方,盗洞狭长宛如一枚棺材钉深深钉入天灵盖,这个盗墓贼绝不是见财起意,怕是国师生前仇家寻仇找上门来了,想要毁了这个猛虎下山风水局,让国师死得不安宁。
听完晋安分析,老凌王点头赞同。
在国师府家仆带领下,晋安找到了外面的盗洞,盗洞打得干脆利索,又直又狭窄,一看就是刨坟掘尸的老手了,而且身形偏消瘦。
“要知男女老少坟,只有草木才知音。要知何因死的人,草木也能定分明。要知宅主富与贫,坟地山水自分明…坟山前孔服毒死,地生卷皮服毒人…上尖下尖中间大,定是黄肿乱死人……”
晋安一边默念《入坟断口诀》,一边查看四周整体风水局势,不过国师才刚下葬不久,许多风水变化还没开始。
草木养人,人养草木,这需要一个过程。
当晋安下山,重新走回陵园内时,国师府家室焦急问晋安是否有什么发现,见晋安摇头,这些人面露失落表情。
晋安:“墓室里陪葬品一件都没丢失,说明对方不是为财。从风水局被毁来看,这人的目的,更像是直奔国师遗体而来,这次要不是老夫人处事果决,发现得及时,或许国师遗体已经被盗走。对方一次不成,必定会来盗走第二次,依我看,我们不妨来个守株待兔。”
“这边陵园守卫不足,而且谁也不知道盗墓贼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留在墓室里不安全,不如把国师遗体运到我刑察司总部,我命人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这个盗墓贼敢冒头一次,定能擒下对方。”
晋安语气平静,脸上没有喜怒表情,他本来就没抱希望国师府的人会允许他运走遗体,之所以明知故说,是想试探下在场每个人的神态变化。
果不其然,晋安话音刚落,就遭到国师府人义愤填膺拒绝,虽然因为武道人仙身份,国师府的人没有当面说太难听的话,但是不信任的表情已经写在脸上。
晋安脸上依旧没有喜怒表情:“既然不同意把国师遗体运到刑察司,那我带几位弟兄留下守株待兔几天看看,顺便继续在附近搜索线索。”
国师府的人对晋安态度明显冷淡了些,改而把希望都寄托在天师府与老凌王身上,挽留老凌王在陵园多留几天。
晋安把这些人的神情变化全都尽收眼底。
国师死时不让他们刑察司插手调查,国师墓穴被盗挖时不去找大理寺和御史台反倒终于想起来要找他们刑察司。
什么好处都让大理寺、御史台占去,事后擦屁股的事只轮到刑察司,真当他刑察司是好揉捏的?晋安很清楚,他表现得越是淡定,越是不心急,反而有人越比他更心急。
冬天天色暗得早,天刚暗沉,剔骨寒风就又开始吹起,再加上雪水融化的阴冷感,让国师府那些细皮嫩肉,锦衣玉食惯了的人立刻受不住。
大山里那种冷到骨头里的阴冷湿冷,再多炭火也无济于事。
天黑前,李胖子从采石场回来,平安与晋安汇合。
晋安:“调查得怎么样?”
李胖子跑到火盆前烘烤冻僵的双手,说道:“别提了,找了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比人还高的杂草,那个地方彻底荒废了。”
晋安点头,李胖子的回答在他预料中。
这时李胖子转头四顾:“去寡妇庄的那队人还没回来吗?”
当听到寡妇庄时,在场几名守陵人齐齐面色大变,老管家紧张出声:“你们去了义庄?”
“这附近还有个义庄?”严氏问向老管家。
看起来国师府的人,并非是所有人都清楚这四周情况。
“回大夫人,刚才这位大人口中的寡妇庄就是义庄,这个义庄过去有过很多名字,义庄之前是叫寡妇庄,在寡妇庄之前的更早名字叫采石庄……”老管家详细诉说起采石场的怪事,在场一些普通人,听得心头阵阵发麻。
“自从采石场被封停掉后,没了生计来源的寡妇庄寡妇们,陆陆续续走了大半。剩下没走的,也是精神不正常,私自把采石庄改成义庄,给自家男人立衣冠冢,大白天路过都感觉阴气森森的。时间一久,我们发现进出义庄的路长满野草,那些寡妇常年待在山上义庄,从不下山与外人接触,不知道她们是如何解决生计、衣食吃穿的,只能通过偶尔夜色晴朗,从义庄亮起的几点微弱火光,判断那些寡妇还活着。”
说到这里,老管家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否在感慨厄难专挑苦命人。
一座墓地,从堪舆,到选址,到动土开工,再到修建完毕,通常是提前数年甚至十几年就开始准备,如果是规模庞大的陵墓如帝陵则是刚登基就已经着手准备这些,所以这里的守陵人能记住义庄这么多年细节是有可能的。
第1325章 指挥使大人果然也是疼媳妇儿的好男人
老凌王当即元神出窍,元神日游来到义庄查看,老凌王惊咦一声,随后元神归窍。
“确定义庄里真有活人生活?本王刚才元神出窍查看,义庄里杂草丛生,蛇虫鼠蚁盘踞,并没有人的活动迹象。”
“本王也没有在义庄里看到刑察司的人。”
老凌王的话,令在场每个人吃惊。
国师府几名守陵人声线惊恐说道:“不,不会吧,有时候夜色晴朗…我们都,都有看到义庄那边亮着火光,像是有人在生火做饭……”
“阿兴,那天我们一起值守,你也有看到了吧……”
“有一天老管家也看到了……”
几名守陵人都是点头,声称自己的确看到过。
老凌王面色一沉:“你们这是在质疑本王撒谎?”
老凌王不仅是异姓王,更是三境后期的强者,久居上位,不怒自威,一旦发怒,如山岳沉重,又如汪洋无情,气势压迫吓人,几名守陵人当即噗通噗通跪了一地,磕头求饶。
哼。
老凌王重重一哼,甩袖收起溢散的气息,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倒还不至于为难几个身份低微的仆人。
国师府那几名守陵人顿时瘫倒在地,面色苍白,大冬天却后背衣衫湿透,冷汗涔涔而下。
“晋安道长……”李胖子有些坐不住了,焦急看向晋安。
话还没说完,被晋安抬手打断:“李胖子,你带人看守国师墓道入口和守护在国师棺材边,没有我在场,不许任何人靠近国师棺材十步内。”
“由我亲自去义庄找人。”
李胖子神色吞吞吐吐看向严氏那边:“国师至亲也不能靠近十步内吗?”
晋安冷峻道:“特事特办,为防止我离开期间,有懂得易容术的三教九流趁机浑水摸鱼,不管谁来都不许靠近,违令者我准你先斩后奏。”
最后一句先斩后奏,国师府人人面色难看。
此时一名年约三十,腰束金丝带,身躯修长,脸庞光洁白皙,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眉毛如剑,身着玄甲,相貌英气俊美的武官小将,带着军营戎马的锐气,直视晋安:“义父墓地被盗,本就是在你刑察司职责范围内,你们刑察司治安不力,导致京城境内流寇盗匪四串,更严重的讲万一让这些流寇盗匪混入京城为非作歹你刑察司担当得起这大罪吗,这是三罪之一;”
“义父贵为一朝国师,如今尸骨刚入殓,神武侯你就自恃武功,对义父遗体不敬,竟想将一朝国师遗体曝尸,不让其安息。不管是对亡者不敬还是对朝堂重臣不敬,你都犯了忌讳,你到底安得是什么心,这是三罪之二;”
“义父刚亡,我们正心情悲痛,如今在你职责范围内又惨遭巨大变故,你非但没有同情心,反而放纵你手下人骄横跋扈,滥杀无辜,竟然不准许我们这些至亲之人靠近哀悼亲人,怎么,你真当自己功高盖主,目无法纪吗,这是三罪之三。”
“自从神武侯你来到陵园起,侦办案情业余,手法业余,半天没有一条有用建言,到现在没有任何线索进展,民间传言神武侯断案如鬼神看来都是谣言,荒谬至极,本将军怀疑你办案能力不行,无法胜任刑察司指挥使简监司!神武侯你别以为人人都怕你这个武道人仙的身份,你若逆天而行,不顾正道道义,与天下违逆而行,本将军照样要在圣君面前参你一本!”
小将剑眉星目,气势凌人,一上来就给晋安和刑察司扣上倒行逆施的大帽子。
晋安没有动怒,平淡问:“听闻国师膝下无子,但收有二义子一义女,大义子纤弱,在监天司当文官,小义子在皇城禁军担任重要军职,这位将军英姿飒爽,器宇轩昂,可是国师小义子程武将军?”
小将军重重一哼:“正是某,禁军天武营次将,若论官衔本将军与刑察司指挥使平起平坐。”
结果被晋安眼角斜睨呵斥:“上下尊卑不分,我乃神武侯,一个天武营次将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还不退下。”
咚!
咚!
武道人仙一怒,伪第四境界都要饮恨其刀下,一个没见过多少血的世俗武将哪能承受得住这种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烈气势,脚下连退几步,一直退到老凌王身边,被老凌王暗中托住手臂,这才避免当众出糗。
程武军此刻面色难看,一会苍白一会铁青,几次张口欲言,可每次对视上晋安目光都像直视雷霆,心虚说不出话。
老凌王全程没有说话。
老凌王不说话,天师府也没人说话。
“李胖子,你和其他人留下看好国师遗体,除我以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晋安留下一句话后,点名几人一起去义庄找人。
老凌王这次并没有跟来,在安慰国师府的人。
晋安带上人,循着刑察司弟兄的足迹,进山找人。以他的神道修为,元神搜索天地的速度更快,不过有天师府的人在这里,只能改从地面进山找人。
他刚突破境界不久,还需要些时日彻底稳固住三境后期。
义庄、采石场、国师陵园,前二者相距最近,国师陵园距离义庄最远。义庄灌木生长茂盛,地形复杂,好在地上已经有一条新踩出来的足迹,沿途许多树藤也有刀劈痕迹,沿着这里进山就可以。
随着夜色黑沉,黑夜寒风呼啸,越吹越大,阴冷进骨子里。若是去仔细体会,竟惊讶发现,这剔骨般的阴冷寒风,是来自义庄所在山峰,也就是寡妇庄的。
沿途气氛略显沉闷,刑察司的人都被晋安刚才的威严震慑到,这时候都是大气不敢喘,不敢说话,只埋头赶路。
正在寒风里冻得发抖的众人,忽然感觉周身温暖,如手脚贴上火炉,全身热乎乎,顿时精神大振,面色重现红润血色。
刑察司弟兄们抬头一看,发现是指挥使走在前头破风。
指挥使一言不发走在最前,如一座沉稳高大山岳,为他们承担下所有风雪,一股股白气热风从指挥使体内溢散而出,宽厚包裹住他们,为他们遮风挡雪,从而不惧严寒。
“指挥使。”众人感动,身心温暖之际,眼角不由自主的湿润几分。
指挥使没变,还是那么护犊子。
指挥使的威严只是对外人。
“指挥使大人,您待大家不薄,我们都看在眼里,指挥使大人在刑察司就在,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一人谨慎开口,此时的他额头泌汗,热得气喘吁吁。
“在我这里没有官场上下之分,直说无妨。”晋安依旧在前破风开路。
晋安知道此人名叫张江,在刑察司里人缘很不错,大家都亲切喊他老张。
老张:“刚才那位禁军天武营将军毕竟是国师义子,国师又刚离世,我觉得,指挥使大人需要顾及下人心,不要落人把柄。”
晋安轻笑:“我要的就是他们着急,他们越着急才会越容易出错。”
他点到即止,并没有解释太多内心想法。
倒不是不信任。
而是提防隔墙有耳。
看到指挥使成竹在胸,老张松了一口气:“凌王有一点没说错,指挥使大人文韬武略,有勇有谋,一切都在指挥使大人计谋中,是我想太多了。”
晋安哈哈笑说:“我这人就喜欢有话直说的性格。”
他们这次进山速度很快,前面那队人刚进山半天,一路上不需要额外浪费力气开路,跟着足迹走就行。而且刑察司里的人都是武夫,放在江湖里也是好手,各个手脚敏捷,应对这种雪水泥泞路游刃有余。
当一行人能远远看到义庄时,天色已经黑沉下来,夜间寒风更大了,也更加阴冷刺骨了。
不过刑察司的人,一个个走得嘴巴呼气炽热,额头大汗淋漓,有人热得撸起衣袖。
哗——
哗啦啦——
在这天寒地冻的冬夜,居然传来有人在浆洗衣服的声响,水盆倾倒声。
“指挥使大人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有人手指队伍右手方向。
“难怪陵园里的人都说住在寡妇庄里的寡妇们精神失常,这又是大冷天,又是黑咕隆咚的晚上,谁家正常人会出来浆洗衣服。”
“勤快也不是这么个勤快法,在这种鬼天气出门浆洗衣服,我看她的手是八成不想要了。真要勤快,白天就已经洗好衣服,哪会留到晚上。”
刑察司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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