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860章

  ……

  五脏道观后院。

  老道士送走张指挥使后,长吁短叹的走回来:“小兄弟,你怎么又突然答应入京了?你忘了老道士之前的提醒,京城对小兄弟你这么步步紧逼,这事绝对简单不了!”

  晋安遥望五脏道观三清殿方向,看着天上香火鼎盛,听着人声响彻,仿佛能看穿院墙、神殿砖墙,直接看到道观里的香火客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老道士你有听过质子的故事吗?”晋安轻声说道。

  然后抬头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穹,自顾自说道:“上一代武道人仙的影响还在,哪怕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有人忘记…正是因为此,所以有不少人心生芥蒂,想让我把五脏道观搬到京城,充当被绑在京城里的质子,就能时刻监视我的动向,拿五脏道观威胁我。”

  “第三次搬来刑察司当说客,如同请李胖子当说客邀请我入京,如果我不入京,李胖子就是我软肋,他们能拿李胖子威胁我,就能拿江州府、武州府新纳弟子威胁我。”

  “虽然五脏道观已经步上正规,开始井然有序的向上发展,但是根基还太浅,需要更多的发展成长时间。如今的我们已经和去年不一样,去年的我们没有担子,想走就走,没人能留住我们,可是现在的我们,已经有了舍弃不下的珍贵东西,不再是想走就能走。”

  “小兄弟……”老道士张口欲言。

  晋安收回目光发出哈哈大笑,他脸上神色轻松,没有任何的担忧,反而安慰起老道士:“老道士你不用太悲观,你忘了,我既是武道人仙可也是神道第三境界,这就是我的底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再给我一年时间,指不定谁才是大鱼吃小鱼。”

  “这次三召我入京,给我最大欣慰的是,玉京金阙和镇国寺没有参与进来。我与玉京金阙的赤元真人、玄雷真人,镇国寺的须行大师、净禅大师、觉海大师、慧真大师等人交好,就算有危险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还有小师娘。”从早到晚都在给傻羊梳毛,没发表过一句意见的削剑,突然冷不丁加一句。

  呃。

  晋安被呛了一口口水。

  老道士郑重点头:“五脏道观不再分开,老道我和削剑跟小兄弟你一块入京。”

  咩。

  母孔雀一直站在屋顶偷听,如一位清高孤冷,自命不凡的仙子。

  ……

  ……

  十天期限很快结束,晋安留下这些天炼制的全部丹药,和两枚小黄龙丹,嘱托府尹大人、都尉将军和三大世家帮他照顾五脏道观,然后带上老道士、削剑、山羊、母孔雀,与老太监、罗天、张指挥使同船走水路入京。

  就在晋安离开武州府的当晚,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出现在阴邑江边,然后乘坐纸扎船,挂上引魂灯,开坛做法,肉身走阴。

  这一高一矮身影,正是一直在帮晋安灭火的义先生和钟老三。

  纸扎船出自义先生之手。

  引魂灯则是出自钟老三之手,引魂灯里的绿火执念,是他特地找来的客死他乡的京城人士,帮他们在阴间里引路。

  既是引路,也是送孤魂野鬼送回家乡,一举两得,功德一桩。

  “晋安道长进京这事,我们得马上去京城通知夫人。”钟老三最先跳上纸扎船,然后急忙忙催义先生也赶紧上船。

  随着船头燃着绿火的纸扎船逐渐深入阴邑江上飘散开的浓雾,义先生和钟老三最后回头看一眼巍峨古老沉厚,如巨人黑影的府城。

  钟老三目光复杂的看着夜幕下巨大城池:“晋安道长,不是我钟老三不肯留下继续帮你,实在是你名声大噪后,江州府小话本印刷泛滥成灾,大量涌入武州府,这边已经堵不住了!我们去京城帮你继续堵,夫人少发现一天是一天!”

  “晋安道长去一趟江南,结果捅出弥天大篓子,真不知道夫人得知这事后会是怎样一个修罗场,是先从晋安道长开始,还是先从我们开始……”

  负责划桨掌舵的义先生看来:“开始什么?”

  钟老三闷闷不乐:“点天灯啊。”

第1115章 捡骨师与捡骨

  “你们听过捡骨师这个捞阴门的行当吗?”

  “捡骨师、连线师、扎纸匠,人死殓尸都离开不了这三个行当。”

  “但你们相信捡骨师迁坟捡骨却捡到了自己骨头吗?”

  “那天夜里,天上下着大雨,一扫夏天暑气,热了几个月的天气难得换来清爽,我早早就睡下了。”

  “砰砰砰,一阵急促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几个自称捡骨师的人说雨夜赶路不方便,想在我家借宿一晚,第二天就走。”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我见几人不像是穷凶极恶面相,于是收拾出一间房给他们住下。”

  “借宿的人一共有三个人,一老一中年一青年,听他们对话像是祖孙三代人,姑且用爷爷、父亲、孙子暂称吧。”

  “那天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皮直打架,就像缝了线一样睁眼困难,把祖孙三人安顿好后我就直接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雨停,我像往常一样,天还没完全亮就起来了。”

  “因为昨夜下了一场雨,昼夜温差大,晨雾有点大,我来到院子井边正要打水洗脸,却发现院门开着,没有关。”

  “就在我想着是不是我昨晚忘记关院门时,浓浓晨雾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朝我家方向走来。没多久,脚步声走近,一个男人虚影站在我家院门外,但是一直不进来。”

  “我看得纳闷,随口说了句门没插栓,想进就进来吧,我当时真的只是随口说一句,还问是不是隔壁的王柱或保子?谁会想到,进来的不是活人,而是个死人!”

  “就在我说完‘想进就进来吧’的时候,门外男人虚影穿过院门,走进院子,同时还有一股很浓的泥腥味扑鼻而来,这个时候我终于看清对方身份,并不是经常来我家窜门的隔壁邻居王柱或保子,而是昨晚借宿在我家的三代祖孙里的中年男人父亲……”

  “……他手里还抓着一截鲜血淋漓的新鲜脊椎骨,脊椎骨上还连着肉,不断往下滴血,就,就像是刚挖出来的一样…你们都想象不到我那个时候还他妈的向他打招呼说‘大兄弟你太客气了,这么早出门打几斤猪排骨送我当谢礼’…我他妈的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一声公鸡打鸣声,然后,然后,对方两眼怒瞪,带着心有不甘的怨气,脸朝下的直挺挺倒下,衣服后背开了一个血洞,里面的脊椎骨他妈的不见了!”

  “他手里抓着的哪是什么猪排骨,分明是刚从人身上摘下来的脊椎骨!”

  “呼!呼!呼!”

  “现在想来,我当时要是不说那句话,不主动叫他进来,他应该会一直站在院门外进不来,直到天亮路上人多起来被人发现异样。因为我家院门贴着有些年头的门神对联,门前人来人往沾足了人气,晒足了太阳,可以安宅护院挡那些个脏东西。”

  “我被吓不轻,两腿直接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井水桶打翻在地,裤子都湿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我刚要大喊杀人了,口鼻被一只带着浓烈土烟味的粗糙手掌捂住,手上土烟味非常浓烈,呛得我想咳嗽咳不出来,接下来我感到后劲一痛,两眼一黑,最后记忆只看到一个人冲到尸体边悲伤大哭……”

  “我本以为我死定了,好心留人借宿结果碰到死人诈尸,还把人脊椎骨误当作猪排骨,但是我完好醒了,不是在家里醒的,而是躺在某个不知名山头的坟头旁醒来的,手脚被麻绳绑住。”

  “祖孙三代人里的爷孙俩,就在离我不远地方,对着一个泥洞研究来研究去,爷孙俩脸上都带着感伤,孙子时不时抹几把眼泪。我想开口说话,求他们放过我,却发现嘴巴被堵住,除了身体挣扎,什么话都说不了。”

  “爷孙俩或许认为我是普通人,手脚被绑后根本逃不掉,一直没理会我在旁挣扎,而是继续研究泥洞,通过他们对话,我终于弄明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爷孙三代人的确是捡骨师,但不是迁坟捡骨,而是受人所托来这里找一具特殊尸骨的。捡骨师除了迁坟捡骨,还能寻找下落不明尸骨、拼齐分散各地的尸骨、帮人寻找流落在外的至亲血脉但必须是已死之人不能是活人…他们就是属于受人委托,捡第三种尸骨,分散各地的尸骨。”

  “死了还被人分散各地的尸骨,不是五马分尸罪大恶极,就是死后还被仇家碎尸抛尸的枉死之人,不管哪种,都是怨气深重,常常能遇见怪事,爷孙三代里的父亲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独自行动,趁着雨后山气重,自己独自一人进山捡骨,结果尸骨没捡到,倒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自己把自己的骨头给捡了!”

  “当时手脚被绑的我听到这些害怕极了,这些都是亡命之徒,连死人都不怕,杀人更是不眨眼。”

  “就在我心乱如麻的时候,爷孙俩已经商量完毕,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老爷子破口大骂‘这次直接干他妈的,不打盗洞,直接刨坟开棺,看看这坟地里到底葬着什么!不管是尸是鬼,都给它来个挫骨扬灰,为我儿报仇!’”

  “我能看得出来,这对爷孙俩肯定是惯犯,绝对不是第一次刨别人家的坟,他们拿出事先备好的锄头、铁铲,动作熟练砸开墓地砖石,动作麻利的去挖坟土。”

  “哪知一锄头下去,刨出的不是坟土,而是白花花血肉混杂血水,就像是从人身上刨挖下来一大块血肉。”

  “我再次被吓到了,我,我他妈的就一个平头小老百姓,一辈子没红脸跟人吵过架,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可怕画面,我倒在坟头旁的草丛地里只能全程惊恐看着着一切…呕,我,我又想到被我当成猪排骨的人体脊椎骨了…呕……”

  “呼!”

  “呼!”

  “爷孙俩仿佛对这些人肉泥土早已经有预料,我听到老爷子冷笑‘今天我捡骨师一脉还偏就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老爷子说完,拿出两张不知画的什么符的护身符,一人一张的含在嘴里。又随手抓来两只山鸡,喂山鸡各喝下爷孙俩的血后,把山鸡倒吊在一边树上不再去管。爷孙俩三下五除二挖开坟土,露出一口血棺。”

  “呼!”

  “呼!”

  “我看到了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画面,随着爷孙俩每刨挖开一块血肉,山鸡身上也会跟着削下一块血肉…到了最后,两只山鸡只剩下血淋淋鸡骨架,只有内脏还在胸腔里缓慢蠕动,那种毛骨悚然的画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因为我已经吓傻住了,只觉得比听鬼故事还怪诞!”

  “两只山鸡却对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从头到尾都是很平静的被倒吊着。”

  “刨挖出血棺后,爷孙俩一人锄头,一人铁铲,分别打入血棺头尾,准备开棺报仇。就,就在刚使力去撬棺材盖时,意外发生了,血棺下的泥土早不知什么时候空了,再加上昨晚被人在底部打了一个盗洞,早就不稳固的坟墓,发生塌方,血棺连同爷孙俩一起被活埋。”

  “这个时候的其中一只山鸡内脏停止蠕动,心脏停止跳动,我,我觉得…当时应该是爷孙俩一掉入地洞马上就有一个人死了。”

  “想到这一天的经历,我非常害怕,身体发冷发抖,不断尝试挣扎,希望绳扣松弛,好让我挣脱出手脚。”

  “在这期间,倒塌坟墓下一直很平静,跌落下去的爷孙俩始终没有声响传出。”

  “就在我以为爷孙两人和血棺一起同归于尽的时候,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人从挖开的盗洞里传出,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听过像这么可怕凶残的吼叫声,那是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声。”

  “……我,当时我一颗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望眼欲穿的死死盯着盗洞,心里一遍遍念叨着‘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出来’,最好是都同归于尽,别放出任何一个。”

  “倒霉了一天的我,总算时来运转,不断挣扎的我,拱开泥土发现一片石片,割开麻绳后,已经吓腿软的我,头也不回的跌跌撞撞往回跑,准备报官。”

  “跑出没多远,身后盗洞再次传来可怕吼声,我回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的手脚并用往家跑…一个分辨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全身血肉模糊都是鲜血的人,手里抓着两截脊椎骨的站在盗洞口直勾勾看着我…我……”

  “……我发出一声有史以来最惨的惨叫声,手脚并用的一口气跑出二三里地,见身后血尸没追来,我才惊,惊魂未定的放慢脚步,累得直喘气。经过这么折腾的我,人一放松下来,才发觉浑身又冷又饿,肚皮饿得贴后背,回家爆炒一盆猪排骨下肚,才到衙门报案我家里藏着一个死人。”

  “捕头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也知道我刚经历那些事应该不适合吃肉…可是我也是没办法,折腾两天实在是太饿了,家里又没有别的吃的只有猪排骨。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月我很喜欢吃猪排骨,所以家里只剩猪排骨。”

第1116章 为什么感觉这几个正一道道士比食人族还猛啊!

  京城地处中原腹地,漕运与陆运交通四通八达,横亘国之中庭,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尽南海,半天下之财富。

  当悬挂龙旗的船队抵达京城时,恰好是繁华夜色时,京城没有宵禁,满街叫卖声不绝于口,车水马龙,城中酒楼、勾栏瓦肆、茶馆、戏台、街头的各个小吃摊子皆是座无虚席。

  姜行、纱行、马行、果子行、鱼行、米行、肉行、南羊行、北羊行......

  金银铺、彩帛铺、漆器铺,琳琅满目,骆驼、西域商队、葡萄、鄯善瓜、西域红浆,五颜六色,光怪陆离……

  一入京城,老太监就像是千年王八入海,一下子如鱼得水,多少带了点炫耀的朝晋安、老道士介绍道:“圣君开明,治下迎来千年未有的太平盛世,京城推行取消宵禁已有十几载,还富于民,让民间没有早市晚市的一天十二时辰都可以营生,成就千年未有盛世。京城开宵禁通过考验,下一步会逐步对江南州府取消宵禁,让江南吸纳五湖四海之财源,为京城国库上缴源源不断赋税,充实国力,整备军械,圣君志不在一国,而是横扫八方,统一周国,开千年未有之疆域辽阔,还边疆千年太平。”

  老太监越说越激动,唾沫子横飞,他刚要继续激情昂扬演说,为晋安描述未来憧憬,却发现晋安和老道士的目光都放在街边小吃摊上。

  水饭、熬肉、干脯、肉脯、鳝鱼包子、鸡皮腰肾鸡、旋煎羊白肠、冻鱼头、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旋炙猪皮肉、野鸭肉、煎夹子…五颜六色,食色香也,让人胃口大开。

  “哈哈哈,这是烧臆子的香气、这是莲花鸭签的香气、这是酒炙肚胘的香气,这是炉羊头签的香气、这是鸡签的香气、这是盘兔的香气……”刑察司张指挥使闻着空气里的夜宵香气,脸上流露出阔别二月的怀念,馋虫被勾上来。

  老道士不肯了,嚷嚷道:“张指挥使你这样做人不厚道啊,哪有这样勾引老道我肚子里馋虫的,小兄弟,老道我饿了……”

  老道士委屈巴巴的捂着肚子,向晋安大倒苦水,顺带拉上削剑一起。

  坐了一个月的船,难得终于上岸,看着京城的繁华与美食连云,晋安也是有些意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张指挥使的莲花鸭签、酒炙肚胘,入炉羊…猪头签、鸡签、盘兔…的盛情款待了。”

  张指挥使:“?”

  好家伙。

  这才刚到京城,就被晋安摆一道,坑去几天月钱。

  老道士在旁乐得眉开眼笑,悄悄朝晋安使眼色,意思是行啊,还得是小兄弟你脸皮厚,才能当众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不过老道我喜欢。

  行吧,请就请吧,千里迢迢把晋安请到京城给刑察司帮忙,怎么能割点肉出去,俗话说得好舍不得羊肉套不住五脏道观。而且坐船这么多天,张指挥使自己也有些怀念起遇仙酒楼的菜肴了。

  这时老太监目露难色:“圣上已经在宫里设下宫宴,此时已经等候神武侯多时……”

  老太监时刻向皇宫汇报行程,快要入京前,就已经命人再次上报最新行程。

  看着老太监朝自己哀求的目光,晋安只得暂时放下遇仙酒楼,继续乘坐马车朝皇宫驶去。

  吃不成美食的老道士,情绪没失落多久,就又眉飞色舞的和坐在他身边的张指挥使讨论起京城哪里勾栏瓦肆名气大,质量好……

  康定国的中枢之地,皇城,坐落在京城的正中央子午线上,坐北朝南。

  皇帝坐北朝南,是上位者,君临天下。所以历代王朝更迭讲究“东征、西讨、南召”,但是几乎很少用到北征,因为征不臣,伐无道,就无法做到师出有名,名正言顺,让天下诸侯群起响应。

  皇城之外是护城河,过了白玉桥是平整如镜的广场,然后是经过左右护卫的首府衙门、天师府,方才来到宫城下。皇城被巨大宫墙碉楼保护,高达二三十丈,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宫城外有禁军日夜不停巡逻,这些禁军各个虎背熊腰,太阳穴鼓鼓,环刀配鞍,骁勇善战,对每一个靠近皇城的人都是杀气腾腾。

  哪怕老太监有圣君手谕,也要经过三审五查七搜,才能允许进入皇城,最后只有老太监带着晋安一人进入皇城,其他留在皇城外等他。

  刑察司最高统领张指挥使连进入皇宫的资格都没有,再次体现了刑察司是怎样的势微。

  皇城内宫殿林立,大殿、御花园、房屋数千座,宛如一座迷宫城,巍峨气派无比。

  老太监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晋安,发现晋安面色沉稳,目视前方,对于康定国最重要的中枢之地一点都不好奇。

  要知道就算是城府再深的朝廷老臣,第一次进入皇宫面圣,都是难抑心绪起伏,好奇打量皇宫,询问宫里规矩,细细斟酌接下来的每一步该如何走。可这些特征到了晋安身上,偏偏一个都没有。

  老太监:“神武侯看起来一点都不好奇?”

  晋安平静看一眼老太监:“我为什么要好奇?”

  呃。

  老太监一时答不上来话。

  晋安是在文德殿见到康昭帝。

  康昭帝身着龙袍,两鬓微白,气质古朴高雅,颧骨高高自带龙气,一双黑亮眼睛炯炯有神,如承天意志视察天地,就像是人世间种种都在这双眼睛注视之下,无一遗漏。

  晋安来自“民智开启的人人如龙”大时代,天生没有君臣皇权的思想禁锢,再加上他在过去一年里的种种生死遭遇,自身早就养出一股“大势”,他又尊为武道人仙,还不至于面对一个世俗帝王,就坎坷不安,不敢抬头看一眼天威龙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