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不容易带出郑家小寡妇尸体,结果反被倒打一耙偷走新郎官尸体,新郎官尸体不是一直收殓在灵堂棺材里吗,他们哪有机会去偷尸体。
郑家人同样是一步不退,跟张家人互相对骂:“张保山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之前趁着混乱偷偷的偷走你女儿人皮,你能在灵堂偷一次,肯定也有办法来我郑家灵堂偷第二次!你别狡辩了,天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你们前脚刚走,我大外甥的尸体也跟着不见了!”
一提到女儿,张保山变得沉默,郑家人自认为终于抓到张家人把柄,一口咬定就是张保山偷走新郎官尸体,企图以此要挟郑家,换回张家先人尸骨。
就在张家人和郑家人吵得面红耳赤,眼看双方就要从争吵变成流血冲突,这个时候老道士主动站在两家人中间当起和事佬。
“几位施主,有功夫在这里争吵,不如想想怎么找回丢失的尸体,好让亡者尽早安息。既然你们两家人互不信任,不如让我和我家小兄弟去灵堂看看是怎么回事,兴许能找到点蛛丝马迹,帮你们郑家人找回被盗走的尸体。”
起初郑家人并不同意让老道士和晋安进灵堂,郑家人视两人叛徒,肯定信不过两人,不过被老道士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我们连你们埋在张家先人墓穴里旳尸体都能平安背出来,你们觉得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棘手的?与其在这里争论不休,倒不如让我们试试看又何妨,你们可以全程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郑家人经过短暂商量后,最终勉强同意了只放老道士和晋安进灵堂,但是把张家人拒之门外。
张保山担心两人安危,想要带人一同进入郑家,被老道士劝了回去。
……
一行人来到郑家灵堂。
这里还是跟离开前一样没变,只是其中一口棺材盖被人打开。
“能详细说说你们是怎么发现棺材里的尸体不翼而飞的吗?”老道士围绕三口棺材一圈,最后来到开着的黑棺前,问郑家人。
郑家人的态度并不友好,像防贼一样的时刻跟在老道士和晋安身边,语气冷硬道:“阿富、阿祥几个年轻人留灵堂里守夜,不小心犯困睡着,等醒来时发现其中一口棺材被人打开,我大外甥尸体已经被人偷走。”
这丢尸过程说得有够简单的。
老道士脾气好,没跟郑家人计较这种小事,知道郑家人一直防备他们,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不再浪费口舌继续问下去了。
“靠人不如靠己,看来这事还得靠我们自己亲自解决。”
老道士办事干脆利索,开始按照自己的方法办起正事。
他先是点香烛祭奠灵堂里的三口棺材,说着些超度亡魂和今日无意冒犯的话,这叫礼数,人生前希望得到人前尊重,人死后同样希望得到体面尊重,然后让郑家人找一条黑狗和百斤糯米。
在等郑家人去凑所需物品的同时,老道士这边也没闲着,他从随身的太极八卦褡裢里取出一小包祭奠死人用的坟头饭,并找郑家人借来一只瓷碗倒入坟头饭。
这坟头饭既有祭奠死人用,也有检验一个地方是否有不干净东西逗留过,正如老话讲的“一山不容二虎”。
“要想知道是活人盗尸还是死人盗尸,这碗坟头饭一试便知。”老道士一边说,一边动作娴熟的点燃根线香插到坟头饭上。
老道士刚在棺材前摆好坟头饭,结果就发现了惊人一幕,坟头饭出现了加速燃烧异象。
老道士面色微变。
随后便见他又从太极八卦褡裢里掏出几样东西,分别是一支狼毫笔、一沓天地钱庄的冥币,他口中念着咒语,在天地钱庄冥币上写上一串数字,每张都是一万两银票,这一沓足有几十万两天地钱庄银票。
老道士又从太极八卦褡裢里拿出只阎王爷印章,朝印章哈了几口气,然后给每张天地钱庄银票都盖上阎王印。
忙活完这一切,老道士找来只火盆烧起天地钱庄银票。
可就在这时,本应无风的闷热夏夜,无故刮起风,把火盆里还的天地钱庄银票吹得到处都是,没有一张天地钱庄银票燃烧完。
“好凶的东西!居然滴米不进!”
老道士面色严肃看向郑家人:“希望你们能如实回答我,你们除了刨挖张家先人坟墓,跟张家人有仇外,还有没有跟别的人起争执?”
“老道我原本想烧点纸钱给偷走尸体的人,让他平息怨气,把尸体送还回来,但是对方一点都不想和谈!”
郑家人神色茫然。
老道士皱起眉头,不用郑家人回答,他已明白再问也不会问出什么结果来,他背着郑家人悄悄对晋安说:“小兄弟今天这事有点邪乎啊,要吗是这郑家人多行不义,得罪的仇家太多;要吗就是张保山女儿死得太惨,回来复仇了……”
这个时候,郑家人已经扛着几麻袋糯米回到灵堂,另外一波人也牵来头黑狗。
“乌云踏雪,胸怀明月,这可是看家护院的好犬!是犬中极品!”老道士两眼一亮。
不过此时是办正事的紧要关头,暂时无暇分心,他让大家都退出灵堂,然后在灵堂里铺满雪白糯米。
“糯米至阳,有拔毒之效,遇毒物必起反应……”老道士话音刚落,灵堂糯米出现一串串黑色脚印。
不过那些黑色脚印很奇怪,只有脚后跟鞋印,唯独少了前脚掌鞋印,就像是半只脚掌之人?真是奇哉怪哉。
“果然是有不干净的东西附到活人身上来灵堂偷尸!”在老道士的解释下,郑家人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糯米上会出现那些奇怪脚印,被邪祟附身的活人,是踮起脚尖走路,这糯米显现的并不是活人足印而是死人足印。
邪祟附身活人,是两脚垫入活人脚掌下行动,所以才会只有半只足印,而糯米对活人前足印是不起作用的。
有了线索,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老道士给黑犬蒙上眼睛,然后从黑脚印处揭下几粒糯米,放在黑犬鼻前嗅了一会,最后放开黑犬让它替大家找到偷尸贼下落。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黑犬居然不是朝郑家外跑去,而是径直朝郑家宅子深处跑去。
“咦?”
“莫非偷尸贼和新郎官尸体一直都藏在郑家内?”老道士愣了愣。
郑家人吓得面色苍白,害怕的扭头看看黑魆魆夜色,赶忙跟上老道士和晋安。
最终,黑犬跑到一间门窗锁死,漆黑寂静的屋子前狂吠不止,一靠近这座屋子就有种不舒服的感觉,犬通灵性,感知到这里有危险,不敢再向前一步。
老道士轻轻抚摸黑犬,安抚情绪,然后帮黑犬揭下蒙眼布条,接着问郑家人这间屋子是谁住的?
郑家人脸色忽青忽白,瞳孔恐惧颤抖,吓得不轻。
“这,这就是新郎官新娘子那天洞房花烛的屋子,自从…出了那件事后,一直锁死没住人……”
第718章 六爷
听到郑家人回答,老道士神色惊讶的和晋安对视一眼,仿佛是在说难道真被老道我说中,是新娘子偷走新郎官尸体?
老道士:“这门上了锁,铁钥在谁身上?”
很快有郑家人送来铁钥,然后硬塞到老道士手里,打死也不敢上前开门。
咳,老道士不动声色的又把铁钥塞到晋安手里。
晋安无语看了眼躲到自己身后的老道士,老道士厚着脸皮说:“为了防止里面的人逃走,老道我和郑家人去找些绳网封锁屋子。”
听了老道士的话,跟来的郑家人全都感激过来,当老道士给绳网涂满辟邪朱砂,再贴上几张黄符,把屋子的东南西北和屋顶上方都围住,这才让晋安开门。
吱呀——
当门被推开的刹那,有一股清冷微风拂面吹出,令紧张站在屋子外的郑家人打了个寒颤,也不知这是他们的心理作用,还是这间屋子太久没住人缺乏人气就连开门带起的风都是阴森的。
晋安举着蜡烛走进屋子。
随后进入旳是老道士。
郑家人转头看了看周围的黑暗环境,迟疑了会,然后慌慌张张跟入屋子。
这间屋子自从出了人命后,就一直封死控制,屋内空气带着未散尽的血腥味,晋安和老道士刚进屋子就下意识皱起眉头。
两人第一眼就注意到倒在地上被人踩烂的屏风,屏风后摆着张大床,虽然床上的染血被褥已经被郑家人拿走焚烧掉,可在床沿与地上依旧残留有不少血迹。
郑家人紧张抱团站在一边,只有晋安和老道士对房间一阵翻找,其实能藏人的地方并不多,无非就是衣柜、帘布后、房梁上,以及床底下。
搜遍衣柜、房梁这些地方都没有找到线索,两人来到唯一没检查过的床前,之前是因为床底下空间狭窄不好钻,所以两人并未第一时间搜索。
人有时候很矛盾,准备打开衣柜门时大脑会不受控制的幻想着衣柜里躲藏着个陌生人,当来到床边又会忍不住幻想在黑暗床下会伸出一双人手,尤其还是在这个不久前刚死过人的凶宅里,大脑里的这些恐怖场景更是无法压制。害怕躲在两人身后的郑家人此时就挤在一起,大气不敢喘一口,既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丢失了的新郎官尸体但又害怕见到新郎官人头会从床下突然滚出来。
这种左右矛盾的心理,让他们屏住呼吸,感到一阵阵窒息。
相比于普通人的紧张和害怕,在晋安身上则完全看不到这些顾忌,他在冰冷地面躺下,一手举蜡烛,一手用手肘支撑地面,一点点往空间狭窄的床下挪动。
咚!
他刚进入床下,身体就被什么东西挡住,手举蜡烛转头一看,与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人脸对视上。
晋安心脏强大,他手举蜡烛前后照一遍躲在床下的人,正是丢失了的新郎官尸体,两只没有反光的眼睛死不瞑目睁着,似在与他静静对视。
新郎官尸体有一半被新娘子吃掉,所以有一半残缺身躯是被纸扎师补上的,不过那纸扎师的手艺并不精湛,修补痕迹粗糙,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昏黄烛火在晋安脸上与死人脸上飘忽闪烁,阴晴不定变幻着,不由让人担心这新郎官尸体会不会突然眨动眼睛,诈尸伤人,晋安就这么齐头并躺的一直与死人安静对视。
“小兄弟床下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没声了?”床外传来老道士的担忧声。
此时从床下视角看床外面,并不能看到老道士全貌,只能看到床边一双脚,以及被昏黄烛火拉得特别长的黑色人影。
“我没事。”
晋安随口嗯了声,开始手举蜡烛仔细打量起床下空间,这床下除了一具尸体再无藏有其它东西,难道是新郎官自己爬出棺材,并附身到其中一名看守灵堂的人身上,然后走回被杀现场?
晋安皱眉思索。
因为黑犬是嗅着偷尸人气味追踪过来的,假如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偷尸贼,而是死者自己来的?
假如真是死不瞑目,为什么不去找张家人报仇,反而来被杀现场?
带着这个疑惑,晋安连续几遍来回观察床下空间,还真的有了意外发现,他发现床板下有一处地方,相对于其它落灰地方,显得特别干净,就像是这里曾经贴有什么东西,沾走了灰尘。
晋安思忖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然后贴到床底下,正好吻合。
心中已经有答案的晋安,从床下退出,拍打掉沾在五色道袍上的尘土,然后让郑家人多喊些下人过来搬开床。
老道士闻言吃惊道:“真在床下?”
“嗯。”
“并没有什么偷尸贼,新娘也并非杀人真凶,新郎官死不瞑目,带我们来这里找线索,给他和亡妻伸冤。”
晋安大致讲了下他的发现,老道士表情瞬间变得郑重,但表情最错愕的要属郑家人。
郑家人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结果,站出来大声反驳:“这绝对不可能的!那天我外甥就倒在血泊里,新娘子发疯了一样不停吃我外甥,边吃边流泪,满身是血!这些都是我们亲眼看到的!”
晋安眸子冰冷看了眼这些冷血的杀人刽子手:“连你们都说新娘子是发疯,对于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控制一个人心神,或是下咒让一个人突然得失心疯,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郑家人不敢与晋安目光直视,假借喊人仓惶逃走。
在十几个人的帮忙下,床很快被挪开,当真的找到丢失的新郎官尸体时,那些之前对张家人喊得最凶,让张家人交出尸体的郑家人,反而吓得一时不敢主动上前。
看着这些人的虚假亲情,老道士摇摇头,反倒是他和晋安这两个外人主动上前给新郎官殓尸,小心搬入棺材。
然后侧翻大床,重新检查床板底下,果然找到晋安所描述的异常处。
“能操控人心神的黄符,就有控心符、小人符,老道我能说出十几种黄符,看来杀人真凶的确是另有他人,可惜新娘子白死了!恐怕那时候新娘子的心智还在,可是身不由己,才会悲伤绝望落泪!”一想到新娘子的惨死下场,老道士气愤大骂。
“既然人已经找到,还不快把张家先人的尸骨还给对方!”老道士瞪了眼郑家人。
郑家人心虚低下头:“掘坟,替换尸骨的事,都是六爷办的,就连我们也不知道张家先人尸骨在哪里。”
“现在六爷并不在郑家,他听到尸体丢了,带人出去找我外甥去了…我,我,我这就派人去找六爷回来。”
“如果凶手不是新娘,还会有谁对我外甥下这么狠的毒手?”郑家人命人去找郑六爷,然后惶恐不安看着晋安和老道士。
晋安语气冰冷:“能提前在床下贴邪符,又能在事后无声无息揭走邪符,只会郑家内部的人符合条件。”
郑家人都是一愣。
第719章 招魂幡
自从知道新郎官新娘子的死另有真凶,心虚的郑家人不敢直视张家。
张保山这个大汉则是当场蹲下大哭,他第一反应不是找郑家人拼命,为女儿报仇,而是悲伤大哭,哭得无助绝望。
眼看得知真相的张家人要和郑家人打起来,为了避免造成更多伤亡,老道士站出来说杀人真凶还没找到,亡者尸骨还未入土为安,现在最首要的事是殓尸,然后查明真相,抓住真凶,还新郎官和新娘子一个世间公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亡者安息下葬。
老道士继续说郑家并非全都是恶人也有像新郎官这样的好人,帮我们指明线索,证明新娘子清白,这恰恰说明了新郎官和新娘子是真心相爱。那天杀死新娘子的几个刽子手,可以先控制起来等天亮后交给衙门判决。
最终抓的抓,绑的绑,郑家有十来人被控制起来,关押在一个房间,而有些心虚的郑家人为了更快平息张家人怒火,主动配合找出新娘子剩下的肉身,张保山和两个儿子不顾恶臭,跳下粪池捞起尸体。
看到张保山女儿的下场这么惨,怒火上头的张家人险些又要跟郑家人打起来。
老道士念了句无上太乙度厄天尊,来到张保山前说道:“我家小兄弟正好懂一些殓尸之术,张施主你们回去洗个澡顺便把你女儿旳皮壳带回来,让我家小兄弟给张小姐殓尸完整尸身,然后择个好时辰厚葬。”
其实老道士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晋安今天不止要为新娘子殓尸,也要为纸扎手艺粗陋的新郎官重新殓尸,要给两人体面下葬。
在《收尸录》这本奇书里就有关于惨遭剥皮极刑而死的介绍,还有如何殓尸、解煞、重新缝合人皮的详细讲解。
按照《收尸录》所述,被剥皮的人临死前会特别痛苦,如果再有化解不开的仇恨或是蒙受天大冤屈,一口怨气散不开,往往最容易滋生怪事,也最难化解怨气。
郑家人也知道新娘子死得凄惨,很大概率会变成阴魂不散的厉鬼,所以把新娘子肉身埋入粪坑下,就是想让新娘子死后也没有翻身机会。
晋安留意到一个细节,把新娘子肉身埋到粪坑里的主意,同样是那位郑六爷主动提出的。
他暂时抛开杂念,专心为新郎官和新娘子殓尸。
为新郎官补缺身体倒没有难度,他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最难的还是新娘子。
如果只是简单驱魔,就一张黄符镇邪的事,可他今天不是驱魔,而是要帮亡者解煞,殓尸,入土为安,重入轮回,这事比驱魔更加复杂。民间有句俗语叫“冤家宜结不宜解”,你凭什么站在受害者的角度让受害者大度放下仇恨?正是因为太复杂,所以他需要打起更多精力的专心去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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