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棺材送到宋家?
这话直接在街上炸开锅,大家吃惊,然后有更多人凑热闹跑去宋家。
“头,好像说的是我们几天前刚办的宋小姐被绑案子。”一桌衙役都转头看向同桌的一名武官。
他身型比其他衙役都要高大强壮许多,腱子肉雄壮,手掌比常人宽厚一圈,一看就是武艺高强的练家子,这名武林高手正是城南衙门的捕头,王东林。
为了问明事情原由,刚才拉住年轻衙役的那名老油条衙役,站起身把那名大喊大叫的路人带进饭馆,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本是想去看热闹,结果看热闹看到衙差手里,路人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惶恐不安回答:“回几位青天大老爷的话,具体事情经过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刚听人说起,正准备去宋家看热闹呢。”
捕头王东林朝路人点点头:“把你听到的关于宋家的事,一字不落的说一遍。”
路人面色凄苦,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起来:“我也是听刚从城外农忙回来的邻居说的,说宋家的小姐死不瞑目,不肯下葬,先后闹出两件怪事,一是今早出殡时棺材沉得怎么都抬不起来,好不容易抬起棺材到了墓地正要下葬又发生麻绳断裂,棺材落地的不详事,大家都在讨论说宋小姐这是死不瞑目,有怨气未消,所以才会不肯下葬……”
“就当宋家人无计可施,准备先抬棺材回来的时候,来了两名奇怪道士,说是来给宋小姐送棺材的,差爷你们想啊,今天是宋小姐出殡下葬的日子,并不缺棺材,却莫名其妙冒出来两个人口口声声说来送棺材的,送棺材送棺材,这不就是在暗示给宋家人送终吗,可想而知宋家人当时的怒火…中间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啊,听人说当时的场景差点打起来,因为那两名道士一共送了三口棺材到宋小姐墓前,其中一口棺材装着杀死宋小姐凶犯的尸体,好像是说鸣冤,凶手另有他人……”
那路人竹筒倒豆子般的一口气全说完,然后可怜巴巴看着捕头:“大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可以走了吗?”
捕头王东林挥挥手,放路人走,那路人如获大赦的飞般逃离饭馆,连热闹都不看了,往宋家反方向离开。
“走,我们也去宋家。”捕头王林东喊来老板,用食盒替他们打包好饭菜,等下回来拿,然后带上四五名衙役也跟着人流朝宋家走去。
此时宋家外人满为患,人声嗡嗡,这些人都是来好奇看热闹的,他们都听说了今天发生在宋家墓地的事。
此时大伙跑到宋家时,却发现宋家宅门关闭,大宅子里安安静静,不仅什么都看不到,里头连点声音都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宋家大门是关着的?”有人从几条坊市外特地跑来看热闹,结果落了空,不满道。
“宋家人抬着棺材哪有走那么快,宋家今早出城的丧葬队伍还没回城呢。”有人解释道。
这边话音刚落,府城内就听到了唢呐和铜锣声,一支上百人组成的丧葬队伍抬着棺材,浩浩荡荡进城,有人哭丧,有人撒纸钱,路人纷纷退避。
但最引人频频侧目的,是丧葬队伍里一辆大车上拉着的三口棺材,人们神色紧张讨论:“原来不是谣言!真的有人把棺材送到宋小姐墓前!”
“不对啊,我怎么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说宋小姐诈尸,不肯下葬,中途绳索断裂,棺材落地,宋家人出动了十几个人都抬不动棺材?”一名身着青褂的路人皱眉道。
但是马上有人给他解答了疑惑:“那是因为你听得不全!”
说着,他手指丧葬队伍里坐在板车上的两名道士,继续耐心说道:“看到那两位道长了没?当时宋小姐的确是棺材落地,吓得宋家人不敢下葬,就连宋家找来的几位本地道长都束手无策,说棺材落地是凶兆,连点几根香都烧出了长短不齐,不敢让人抬棺,最后还是那两名送棺材的道士亲自出手,才暂时平息了躺在棺材里的宋小姐怨气。”
“这又是为何?”身着青褂的路人,目露疑惑不解。
听到这边对话,旁边有另外一名好事之人接话道:“嘿,据说是宋小姐被绑架一案另有蹊跷,案中另藏悬案,杀猪匠并非绑匪和真凶,真凶逍遥法外,宋小姐死得又那么凄惨,自然怨气沉重,不甘心下葬了。然后就有了车上那两位道长的送棺材一事,看到车上那口黄色棺材了没?那棺材可不是空的,里面装着的尸体就是被衙门判了的杀猪匠,两位道长说要为杀猪匠平冤,要替宋小姐审公道,宋小姐怨气暂时得到平息。”
“这倒是奇哉怪哉,送棺鸣冤,千古奇谈。”身着青褂路人面露惊诧与思索。
“几位乡亲怎么知道这么多宋家事?我怎么觉得全城南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就我一个不知道?”
闻言,路人都是哈哈笑说道:“那两位道长可不简单,是来自五脏道观的两位得道高人,早上他们送棺去宋家落了空,然后找人一路打听宋家发丧队伍的去向,不少知道两位道长事迹的人,都跟过去看热闹。”
“此话又是怎讲?还望老乡不吝赐教。”身着青褂的路人抱拳说道。
路人惊讶打量眼前这人:“老先生你说话怎么文绉绉,一口说书先生的腔调?这不是什么秘密,得从前几天的另一起骇人听闻案子说起……”
就在路人们嗡嗡说话时,重新抬棺回来的宋家人,看着门前被人堵得水泄不通,队伍通行不畅,不悦皱眉。
“老爷,好像小姐的事已经在城里传扬开来了。”宋家老管家满面愁容朝宋海川说道。
“管家你带人驱散人群,别耽误了队伍回府邸安顿小姐。”想不到他们还没回城,消息就已经走漏这么么快,宋海川一对眉毛拧成川字。
接下来,老管家敲开宋家大门,喊来宋家家丁帮忙,丧葬队伍这才平安进入宋家。
砰!
宋家大门重重关上,自己阻隔了路人们的看热闹目光。
不论换作哪家人碰到这样的事,都不喜欢被人当热闹看,在事情未有确凿定论前,宋家并不希望这事太早宣扬。
今天是宋小姐出殡日子,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早上下葬,正午回宋府吃丧宴,如今宋小姐没下葬成功,而大伙赶了一上午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宋海川吩咐下人丧宴继续,不让大家饿了肚子。而另一边,宋海川喊来库房先生,拿来账簿翻看起近日记录。
丧宴上的一众亲朋好友吃得安静,他们同样在好奇等待结果。
“嗯?”
宋海川皱起眉头,然后把账簿传给晋安。
晋安并没有翻看太久远前的记录,而是直接翻看七天内的记录:“宋小姐遇害时间,是七天前的三月一日,现在的天气,冰块离开冰窖无法在外面保存半天,所以只要查询宋小姐遇害那天的账簿记录就行……”
“而那天…只有一个去过冰窖,三管家取冰三十七斤三两,宋老板,这个叫石保成的三管家现在有在府里吗?”
宋海川环顾一圈在场的下人,皱起眉头:“今天是小姐出殡的日子,我记得三管家有跟我们一起上山,怎么不见三管家在这里?”
“你们几个去把三管家找来。”
“大管家,还是由你亲自带人去找三管家我放心些,多带些家丁过去。今天是我女儿出殡的日子,一切以我女儿的事为主,准许大管家你调动宋家所有人手,特事特办。”
能够纵横商海这么多年,宋海川不是愚笨之人,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想,所以才有了这句话。
“老爷您放心,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姐的命也是我的命。”大管家匆匆带人去找失踪了的宋家三管家。
“晋安道长你一路上沉默,是担心人多口杂,提前惊动了那个吃里扒外的内鬼吧,现在已经进入宋家,我已命人守好所有门户,禁止任何人进出,晋安道长可以说你查我宋家冰窖记录与抓杀我女儿真凶存在什么关联吗?”宋海川看向晋安,当晋安提出要查宋家冰窖记录时,他就已经怀疑害死女儿的真凶来自宋家。
第699章 他只是想救人
就在宋老板询问晋安时,有几位特殊客人登门拜访宋家,是捕头王东林带着几个衙差来到宋家。
宋老板皱眉,然后让下人带人过来。
“见过宋老板和宋夫人,对于宋小姐的事,还请节哀。。。”长得高大强壮的王捕头打过招呼后又看向晋安和老道士。
抱拳客套道:“想必这二位就是坊间提到的五脏道观陈道长和晋安道长吧?果然民间传言不假,陈道长仙风道骨,晋安道长英姿飒爽,精气神饱满,一看就是武林高手,王某人久仰二位道长大名。”
最后这句话倒不是客套话,身居城南衙门里的捕头,城南有什么大案小案,都要经过几个捕头审阅案卷签字,再上报县衙复审,上报到府衙里的府尹大人复审,假如牵扯到人命案子或是大案重案还要层层上报到京城刑察司复审。
正是因为有这些流程在,所以王捕头早就清楚田家那件案子,说是久仰大名也不为过。
老道士这人耳根子软,一听有人当面夸自己仙风道骨,立刻整整道袍,干咳一声,一本正经的朝王捕头抱拳打招呼。
老道士皮相不错,平时老不正经挺猥琐的,一旦正经起来的确有仙风道骨,飘渺仙踪气质。
这个时候,宋家大管家带来三管家石志平。
三管家是被五花大绑带过来的,一路拼命挣扎。
“老爷,三管家找到了,我们找到他时看起来神色慌张,像是打算逃出宋家。”宋家大管家朝宋海川如实禀报整个抓捕过程。
还不等大家审问石志平,这位宋家三管家一见到宋海川先倒打一耙,喊起冤来:“老爷,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在山上的时候由于不小心滑了一跤,弄脏衣袍,我只是想回房换身干净衣物,结果就被大管家带人破门而入,莫名其妙就把我绑起来了!”
“行了,先别嚷嚷了,大管家的事我自有处理,我问你,三月一日那天你有没有去冰窖取过大量冰石?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这里有库房先生的账簿。”宋海川举起手里的账簿,眸光闪烁着危险冷光,并没有让人给其松绑的意思。
三管家石志平先是不服气瞪了眼大管家,然后朝宋海川点头:“回老爷的话,的确有这件事。”
宋海川:“你可知这些冰石储藏不易,你一次取走这么几十斤冰石做什么用?具体流向去了哪里?如实回答!”
三管家石志平忽然跪下来,深低下头请罪道:“老爷,是我自作主张,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千万别去责罚丁护院他们!”
“那天白天我路过演武场,见丁护院他们练武时身体挫伤,疼痛难忍,晚上还要继续巡夜护卫宋家安宁,于是一个心软,就去冰窖要来些发黑弃用的冰石,送去给丁护院他们消肿化瘀。”
这时一名虎背熊腰的护院站出,为三管家石志平作证,三月一日白天的确拿来许多冰石给他们这些武人消肿化瘀。那天他们兄弟几个很感动,都担心三管家会被主家责骂,三管家说这些冰石都是受到污染脏了的冰石,不再适合冷藏瓜果生肉,早晚要丢弃,听到这些都是废弃冰石,他们才敢拿来冰敷挫伤部位。
不管是三管家和丁护院说的这事,库房账簿上都有记载,那日三管家取走的冰石确实都是受到污染了的废弃冰块。
宋海川并没有在这件事上怪罪三管家和丁护院,而是转头看向晋安:“晋安道长你有什么要询问的吗?”
宋海川眉头隐隐拧起。
晋安朝宋海川点点头,重新拿起账簿,走到那名丁护院身前:“按照库房账簿上的登记,那天三管家从冰窖取走的冰块,一共有三十斤左右,丁护院知道三十斤的冰块体积有多大吗?你们确定那天三管家拿给你们冰敷伤口的冰块有三十斤左右吗?”
“这……”丁护院回答说那天三管家拿给他们的冰块已经捣碎,而且那天冰敷的人挺多,无法确认具体份量。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那天的冰石应该没有三十斤……”
晋安点点头,谢过丁护院的回答,然后看向三管家石志平:“三管家你能解释下剩余的冰石去哪了吗?”
这位宋家三管家当场喊起冤:“丁护院,做人可要摸着良心说话,我见兄弟们受伤,好心好意拿来冰石给你们冰敷,你却说我贪墨了那些冰石!”
三管家看向宋海川:“老爷,我真没贪墨宋家半点财产,那天的冰石我真的全送给丁护院他们了!再说了,那些都是脏了的冰石,我拿来私藏也没用啊,而且冰石储存不易,一天半天就化没了,必须深挖地下几丈再用上好的棉花密封保温才能藏冰,我一个下人也没那个条件挖冰窖藏冰啊!”
晋安:“我什么时候有说过三管家你贪墨冰石吗?”
三管家石志平脸上表情一僵,不再为自己辩解了,低下头不断磕头喊自己冤枉,藏起脸上表情。
“普通人的确没有储存冰石的条件,就算拿去卖给酒楼也没人愿意收这些受到污染的冰石,怕冻臭了肉菜,但是……”
晋安盯着一直低头藏起脸上表情的三管家:“你却可以拿它嫁祸给人,把宋小姐和丫鬟彩霞偷偷藏到杀猪匠铁栓家,然后再用那些冰石抵住门闩让门闩自己落下,和在冰石上铺上干草掩盖第一起火点,用来制造完美密室杀人!”
此言一出,丧宴宾客们满座哗然,难道宋知知的死真的另有隐藏吗?
晋安看着一直低着头的三管家,继续说道:“其实这件案子并不复杂,复杂的是绝大多数南方人没见过雪与冰石,思维受到局限,很难往冰石杀人方面联想!”
晋安把他在杀猪匠家发现的几处疑点,一一说出来,惊艳四座,所有人都露出惊讶、错愕表情,想不到还能如此制造密室杀人。
就如晋安所说,这件案子并不复杂,冰块融化会失去支撑力,干草打湿再燃烧会升起大量浓烟让人窒息,这些都是常识,但因为地域环境受限,导致人们思维局限,若没有晋安点醒,大家都不会主动想到这些。
“原来用这些很平常的生活常识就能制造出完美密室杀人。”
“是晋安道长观察仔细在先,才有后来的联想到冰石密室杀人,晋安道长不仅见多识广,更是心思细腻,头脑灵活。”
“不错,晋安道长真是神人,这么多细节线索放在我面前,我就算是抓破头皮也绝对不会把它们跟杀人凶手联想到一块。”
在座宾客交头接耳讨论,称颂起晋安。
但是在这么多人里,也有一部分不服气声音:“你们也太把那个小道士神话了,现在就下结论太早了吧,到目前为止都是晋安道长的猜测,三管家还没说话呢。”
捕头王东林捕头闭目回想了一遍火灾现场,然后睁开双眼,目光钦佩看向晋安:“晋安道长没有说假,被大火化为灰烬的杀猪匠家里的确存在这些可疑细节。”
只是回想一遍,王捕头就想起了许多现场细节,能坐上捕头之位,可不只是武艺好,办案经验丰富,记忆力过人、细心耐心,都缺一不可。
“说来也是惭愧,那天我虽发现这些细节,却没有深入想太多,今日得了晋安道长点醒,如醍醐灌顶,让案子的思路一下清晰明了。”
“晋安道长说的这个方法的确能制造出完美密室杀人,看来我王某人的确是办了件天大冤案,让无辜者替真凶背上罪名。”说到后来,王捕头一脸羞愧。
在办案方面,王捕头的威信比晋安高,有了王捕头认可等于坐实了石志平的罪名,一直低头让人看不到脸上表情的宋家三管家石志开始大声喊冤反抗:“你个妖道,少在这里含血喷人,宋家待我不薄,我有什么理由要害宋小姐!”
“为了那三千两赎金!”晋安目光冷冽。
“盗亦有道,绿林上的人只求财不求命,不劫书生和妇孺老人,你不仅破了绿林规矩,还如此心狠手辣,不讲诚信,拿到赎金后为了不暴露身份选择残忍杀死宋小姐,还嫁祸给无辜的人。”
三管家石志平对视上晋安的冰冷目光,心头一颤,心生惶恐,下意识逃避,不敢直视。
虽然不敢与晋安直视,但他依旧在反抗:“你口口声声说我绑走小姐,又嫁祸放火杀人,你,你可有证据吗?不要没有证据就站在这里含血喷人!而且仵作也验过尸体,杀猪匠生前既没有外伤被人打昏过去又没有被人束缚住手脚,他怎么可能乖乖束手待毙,让外人闯入他家,还布置下那么多机关!”
“老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杀猪匠铁栓经常往宋家送肉,他贪图小姐美色,蓄谋已久绑走小姐,而且那天不少人都看到杀猪匠扛着猪来府里送猪肉把小姐撞倒,肯定就是那个时候让这厮惦记上了咱们家小姐!这种乡野莽夫,出身卑微,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杀猪多了杀气重,改成杀人对他们这种人是很正常的事!”三管家石志平挤出几颗眼裂,哭着对宋海川叫冤。
“住口!你这种人也配直呼铁栓的名字!”见对方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诋毁杀猪匠,晋安心头怒火起,冷喝打断三管家的丑陋表演。
“你口口声声说要证据,好,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宋老板,想必你们早有怀疑宋家有内鬼吧?要不然宋老板不会一回到府邸,就马上下令封锁所有出入口,严禁人外出。”
晋安并未马上拿出证据,而是先反问宋海川。
宋海川怒火瞪着跪在地上哭泣喊冤的三管家石志平,想到女儿的惨死模样,被大火活生生烧死,他心脏疼痛说不上话,让大管家代替他回答。
宋家大管家冷眼看了眼杀死小姐的石志平,回答:“小姐失踪的第二天,我们看收到了绑匪扔进宋家的勒索信,老爷一边报官一边发动宋家在江州府的所有人脉和力量。老爷说小姐刚失踪一天,目标又大,绑匪不可能这么快就带人出城,绑匪和小姐肯定还在府城内。老爷着重怀疑绑走小姐的人很有可能是宋家内鬼作案,因为宋家人是最快亦是最准确掌握到小姐每天行踪的人,所以老爷让我先不要打草惊蛇,先偷偷排查府里的每一个人,其中也包括了偷偷排查三管家。”
跪在地上朝宋海川不断磕头喊冤的三管家石志平听到这,肩膀猛的一震,磕头动作微微一顿,虽然很快被他掩饰过去,继续磕头喊冤,但在场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大管家继续往下说:“就在我刚排查到三管家,刚有点线索,发现小姐外出买胭脂失踪的那天,有人看到三管家曾出现在胭脂店附近,调查刚有点眉目,我刚回府向老爷禀报这事,结果…小姐就在那天出事了,被一场大火烧死。”
说到宋小姐遇害,大管家眼眶通红,面带感伤。
“看来真凶很狡猾,发现他已经被怀疑,所以急着杀人灭口并嫁祸给人。”晋安神色冷峻。
“王捕头,我试着推理下那天的案子经过,如有错漏还望指教……”
晋安踱步几步,讲起经过:“有一个被官府通缉的杀人犯,在北地作案,被朝廷通缉后,他一路逃到江南。但他逃到江南后,并没有收敛,反而很快盯上新的目标,用假名混入宋家,在得到宋家人信任后,蓄谋绑架宋家人,索要巨额赎金。”
“那天,绑匪按照原计划,成功绑走宋小姐以及随行丫鬟彩霞,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宋老板纵横商海多年,遇事冷静,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发动江州府人脉,全城寻找宋小姐行踪,并且直接怀疑宋家出了内鬼,这个混入宋家的通缉犯面对宋老板这种老江湖了乱了阵脚,他害怕再拖延下去会暴露身份,于是铤而走险,想到了栽赃陷害。不管是杀猪匠的身世经历,还是杀猪匠曾经撞倒宋小姐的场景,很多人都知道,这样的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那天,他趁着杀猪匠白天出摊,不在家,开始把宋小姐和丫鬟彩霞偷偷转移到杀猪匠家里,并偷偷藏在杀猪匠家里静等杀猪匠回家。”
“杀猪匠并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已经盯上他,他毫无防备的推门进屋,被人从背后一根冰针扎入脑户穴昏死过去。这就是为什么仵作在杀猪匠身上找不到伤口的原因,因为伤口在头皮下,并且只有针眼大小,如果不是坚信杀猪匠无辜,一寸一寸皮肤仔细去找,很容易被人忽视掉冰针融化后的针眼伤口。”
“只是凶犯没想到,杀猪匠体质强,没被他事先布置好的浓烟呛死,当冰针融化,身体感觉到大火灼伤的痛感,杀猪匠从昏迷中疼醒,发现屋子着火,屋里浓烟呛鼻,看不清方向和门窗位置。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求救声,他在浓烟里朝声音方向走去,发现了被绑住手脚的宋小姐和丫鬟彩霞。”
“他想救人,想为两人解开绳索,可是屋子里的浓烟让三人窒息,行动迟缓,三人错失了最佳逃跑时机,年久失修的房梁被大火烧断,重重砸中杀猪匠后脑勺,血流不止,房梁和倒塌的屋顶埋住了三人,三人就这样被烧死在大火里,而因为童年阴影,一直想救人的杀猪匠,临死前也没放弃继续救人,一直把宋小姐和丫鬟彩霞护在怀里…其实,童年那场烧死父母的火灾,一直是他的心理阴影,他一直活在自责里,怪自己贪生怕死,为什么那场大火只有他活下来,所以他这次没有选择逃避,临死都还想着要救人,紧紧护住宋小姐和丫鬟彩霞,被大火烧得皮开肉绽,被大火烧得皮肤跟衣服黏连,被大火烧得头皮一寸寸焦烂脱落他都没想过一个人逃走,他只是想要救人!想要在那场大火里救出自己的父母!他不是杀人犯!他不是害死父母的天煞孤星!”
满座安静。
鸦雀无声。
大家都被杀猪匠的悲惨身世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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