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一幕发生了。
这具被吊在房梁上的笑尸,居然笑了,脸上笑容弧度变大,嘴角弧度翘得更高,被麻绳吊着的脑袋,低垂看着在他身边忙碌的三人,仿佛是有意识存在,正嘲笑看着这个荒诞人间。
而笑尸被割开的后背伤口,居然像活人一样流出鲜血。
这些细节都给这座吊满密集笑尸的停尸房里,染上不详、冰冷气氛。
笑尸背后流出的鲜血马上结成了血痂。
那血痂的形状跟人耳一样。
赫然就是笑尸后背那些人耳肉株。
看着笑尸背后重新长出来的人耳肉株,三人都面色沉重,然后他们给笑尸重新穿好衣服。
“只要进入无耳氏遗址,就会受到诅咒,不管躲到多远都没用,就连我们这些后人都受到牵连,繁衍了这么多代,血脉被稀释了那么多代人,可还是没用,无耳氏的诅咒千年不化!”
三人采集完人耳肉株后,不再在这个让他们感觉不舒服的停尸房里多逗留,直接离开停尸房。
即便他们世世代代与这些停尸房一起生活,可没人会喜欢陪一群阴气森森的吊尸睡一夜。
“这次来的外人里,有好几个高手,尤其是那个叫严大人的人,还有他身边的几名汉人,每次与他们对视,都给我一种心惊肉跳的心慌感觉!他们本事很厉害,普通的人耳肉灵傀诱惑不了他们,就用老祖宗身上的第一代人的人耳肉灵傀,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扛住第一代的人耳肉灵傀!”
“说到最难缠,我觉得那个汉人道士才是最难缠的,你们没发现吗,自从他来到我们笑尸庄后,这笑尸庄就没有一刻安宁的,他每每总能引起事端!能把姑迟国那群讨厌的死人鸟逼疯,那汉人道士才是最难缠的角色!”
“对!那个汉人道士最可疑了!我每次都不敢跟他站太近,他身上总有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就像是冬天的刺眼太阳,让我从皮肤到灵魂都不舒服,所以我才会半路找了个借口离开,让他自己去前堂!”
“帕勒塔洪你别老闷着不放一个屁,你也说说看你对那个汉人道士有什么看法?”瘦高个老头和胖老头看向手里提着一口小布袋的独眼老头。
那布袋里装着的就是人耳肉灵傀。
沉默少言的独眼老头帕勒塔洪,一提起晋安,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能把姑迟国死人鸟逼疯的人,不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就是……”
恰在此时,三人走出停尸房关好门,一出停尸房后三人都很有默契的闭上嘴,背影在浓浓夜色下快速走远,消失向厨房方向。
第442章 元神出窍,阴神入梦之术
自从出了停尸房后。
见跟踪帕沙三人再无新线索。
晋安和倚云公子便直接回到客房,元神回壳。
奇伯一直尽忠职守的守在客房里,他似有所觉的看向身边两人,恰在这时,元神回壳的晋安和倚云公子同时睁眼醒来。
“公子、晋安道长。”奇伯起身向两人各沏一杯茶,递到两人面前。
晋安道谢接过茶水:“多谢奇伯了。”
“咦,这茶还是温的?”
晋安目露诧异。
奇伯笑说道:“公子和晋安道长阴神出窍的这段时间里,老奴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一直在炉上热茶水等公子和晋安道长回归。”
晋安又多喝了几口温茶,越喝越耳清目明,头脑精神,他忍不住赞一句:“妙,妙,这茶水里的茶叶恐怕也不是凡品,有安神静心作用。阴神夜游,对精神损耗很大,阴神归壳后来一杯安神茶再合适不过了,跟着奇伯我倒是有口福了。”
晋安一口喝光安神茶,朝奇伯伸出一个大拇指。
奇伯哈哈一笑,继续给晋安续茶,一老一少其乐融融,奇伯一边续茶一边偷偷问晋安:“晋安道长,阴神出窍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家公子阴神回壳后一直冷面寒霜,连老奴亲自泡的最爱喝的茶水都不喝了,能把我家公子气成这样,是谁得罪我家公子了?”
呃,晋安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那还不被生吞活剥了,于是随口胡诌一句:“可能是见到太多尸体,又闻了焚尸炉的焚尸臭味,到现在还倒胃口中吧。”
他把今晚所见到的事,大概跟奇伯说了一遍。
“诅咒?”
“无法离开沙漠深处?”
“人耳肉灵傀?”
“沙漠守护一族?”
“尸油?”
奇伯听着这么多线索,目光沉思:“看来还真被晋安道长你一开始就说中了,这些老兵果然都有问题,不是他们不想离开,而是他们祖祖辈辈一直都背负诅咒,无法离开这里。”
“还有一件事,这笑尸庄里的老兵,对我们所有人都动了杀心,打算不留一个活口,今天的骆驼肉没有诱惑到我们,明天的骆驼肉将会更加凶险,我们今晚就要商量下对策,怎么应付过明天的骆驼肉,然后让那些老兵带我们去找无耳氏遗址。”晋安提醒道。
吃饭分几种,活人饭,死人饭,断头饭。
这些骆驼肉就是断头饭。
一旦吃了这断头饭,都逃不过被诅咒的命运,虽然无耳氏已经亡国千年,可无耳氏的诅咒一直存在。
三人商议到很晚,对明天的事暂时有了谋划后,准备睡觉。
男女授受不亲,晋安当然不会故意占倚云公子便宜,他让倚云公子一个人睡大通铺,他打坐一晚就行。
“晋安道长假如你在不死神国真找到了你徒儿削剑,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倚云公子和衣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坐着打坐的晋安。
晋安睁开眼睛,目光穿过土墙,遥望向沙漠最深处方向,仿佛在那里就有他要寻找的不死神国:“如果真找到了削剑,我要还他一顿烤全羊,在洞天福地里答应过要请他的烤全羊我到现在都还欠着。”
听到晋安的回答,倚云公子来了兴趣:“晋安道长你们在武州府府城时,也天天吃羊肉、吃烤全羊?”
仿佛是回忆起了在武州府时三人背着傻羊偷偷啃羊肉的场景,晋安忍俊不禁的轻笑出声:“何止吃烤全羊,涮羊肉火锅、羊杂面,都是我们的最爱。”
倚云公子大感兴趣的坐直身子:“我现在有些羡慕起五脏道观了,听晋安道长的话,晋安道长、陈道长、削剑的感情肯定很深厚,小日子虽然普通但很幸福知足。我现在也有些能体会到晋安道长为什么不惜千里,也要来西域沙漠寻找徒儿削剑了。”
“不过你们经常吃羊肉,就不怕那头山羊找你们的麻烦?那头山羊很通人性,说是已经成精都不为过,你们这么当着它面吃羊肉它没撅起羊蹄子?杀红了眼?”
当说到这时,倚云公子有些打趣的笑问道。
呃。
提到那头傻羊,晋安失声笑出声:“怕,当然怕,所以我们每次都是背着傻羊偷偷出去吃羊杂面、涮羊肉火锅,每次吃顿羊肉就跟做贼一样。”
说到三人在五脏道观偷吃羊肉的风光史,晋安来了兴趣,他说起了三人每次外出偷吃羊肉的经历,在五脏道观的时光,是他们三人最快乐的时光,仿佛所有细节都还历历在目,仿佛他每天都在回忆一遍五脏道观记忆,不敢忘记每一个细节。
“当然了,也不是每次都能骗过那头傻羊,有一次就没能骗过傻羊……”晋安绘声绘色说起有一次他们吃羊排饭时,被傻羊闻出来身上沾着的羊骚味,三人被傻羊一顿追杀,他和削剑占着身手好躲在房梁上,苦了老道士绕梁柱跑圈被羊角撞得屁股淤青,连着好几天只能趴着睡觉。
噗。
倚云公子听着这些趣事,忍不住笑出声,一双眸子异彩连连看着晋安正脸,被五脏道观里发生的一件件有趣事逗得咯咯笑声不停,眸光里是藏不住的羡慕。
“听了这么多趣事,我现在真羡慕五脏道观里的一花一草一木,每天吵吵闹闹,朝气勃勃,噗,偶尔偷吃羊肉就是一件很容易满足的幸福,能生活在五脏道观里肯定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晋安道长你再多讲些发生在五脏道观里的事……”
在倚云公子的一连催促下,晋安开始说起发生在五脏道观里的事,有趣事,有柴米油盐醋琐碎事,有降魔法事。
难得有人肯听他讲五脏道观的事,肯当他的听众,晋安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神情。
……
……
昼夜温差大的沙漠深夜,再次起了大风。
门窗外有风沙不停拍打门窗。
严大人一行人住的客房里,即便夜已很深,这些人依旧没有睡下。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深夜,那个叫晋安的道士,还有那对主仆,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九峰先生,你们九峰一脉最擅长元神出窍,阴神入梦之术,你这次元神出窍,潜入那些人的梦里,给我探探他们的虚实,摸清他们的来路。”
那位面无喜怒,一身煞气的大汉将领严大人,手指捏着指环不停旋转,眸光冰冷无情说道。
这次严大人带进沙漠里的奇人异士不少,这些人进沙漠都是给那位身份神秘的京城王爷寻找长生不死药的。
能召集这么多人替他卖命,看来那位京城王爷的权势很大,不会是个安于享清福的普通王爷。
被称作九峰的人,是名山羊胡老者。
元神出窍有很大凶险,稍不留意就是神死道消,魂飞魄散的结局。这懂得元神出窍法门的人,必定是有完善传承的门派或家族,不可能是个籍籍无名的散修。
这叫九峰先生的老者,实际上是出自一家叫九峰道观的道士,不过因为心术不正,数次借助元神潜入梦里害人,被道教除了名,收走道碟,就连道观都被朝廷查封了。
后来带着几个弟子投奔到严大人手里,打算借着严大人背后的王爷势力,向京城里的玉京金阙走动走动下关系,恢复九峰道观在道门里身份地位。
所以这位九峰先生绝对是有大本事的人。
“严大人请放心,这次由我带着几位徒弟亲自出马,我会亲自元神出窍去会一会那些人,绝对不会辱没了严大人的使命。”
“我九峰道观虽然暂时从道门里除了名,但几百年的师门底蕴也绝不是随随便便一个毛头小子就能轻易撼动的。那个叫晋安的道士虽然全身透着许多古怪,但世上唯独修行和元神做不了假,他在擅长元神斗法的我九峰道观面前还是太嫩了。”
九峰先生自信满满说道。
严大人无喜无怒道:“好,那我就等九峰先生的好消息了,诸位放心,你们这一路上为王爷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如实写进册子里递给王爷。只要你们是真心替王爷办事,就算是让王爷替你们在朝中和玉京金阙里走动关系,重新恢复一个九峰道观,对于王爷来说都是一桩小事,我们就在这里等候九峰先生凯旋而归了。”
接下来,那九峰先生带着两名九峰道观幸存下来的徒弟,就地盘坐,身体一动不动,元神出窍。
在肉眼不可见的虚空里,有三道透明身体,从闭目盘腿而坐的九峰先生和他两个弟子的身体里飘出,九峰先生立功心切,并不想耽误太久时间,怕让严大人看轻了他们九峰一脉的实力,他刚元神出窍就立刻带着两个弟子穿墙出去,直奔晋安和倚云公子住的客房飘去。
“啊,外头好冷!”
九峰先生的两个弟子一飘出温暖屋子,神魂暴露在沙漠寒夜里,神魂被风沙打得发抖。
不过这两人倒也意志坚定,咬咬牙,继续坚持跟在九峰先生身后朝不远处的客房飘去。
第443章 什么游魂也敢偷窥我?
“师父,严大人要对付的那几个人虽然实力不俗,能够走到沙漠这么深,没有一个会是简单的人物,但这世上术业有专攻,修为高强不意味着在神魂修行方面能强过我们九峰一脉。”
“对付几个不擅长神魂修行,毛才刚长齐的年轻人,哪里用得着师父您老人家亲自动手,这事您瞧我的,我保证过不了一炷香时间,就让屋里那几个人做整宿噩梦,保证让他们在噩梦里把所有事都乖乖吐露出来。”
“哼,在神魂修行方面,这些人在我们九峰一脉面前就如稚童般孱弱,不堪一击。”
九峰先生带着两个弟子飘荡到晋安客房外,其中一名弟子主动向九峰先生邀功道。
跟在九峰先生的两个弟子,年纪最轻的都有四十岁左右,按照在道门里的排资论辈来算,晋安这个小道士在他们眼里的确是才刚长出毛来的毛头小子,也难怪他们口气这么大。
这就好比是家中长辈见了小后辈,总会下意识拿排资论辈压人一头一样,看不起年轻人的能力。
“师父,乔师弟说得对,等下我用上九峰一脉最恐怖的腐尸观,潜入这间屋子人的梦里,惊了他们的三魂,伤了他们的七魄,让他们浑浑噩噩做噩梦,能奈我何?一旦到了梦里,还不是案板上开膛破肚的鱼肉,任凭我们宰割。”九峰先生的另一名弟子,也主动请战道。
九峰先生一直未选出最终继承人,这对师兄弟明争暗斗,暗藏私心,都想在自己师父面前出风头邀功,斗出胜负,好让师父尽快在他们中选出继承人。
这就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作师父的心术不正。
教出来的弟子也是擅于旁门左道,蝇营狗苟。
看着主动请缨的两个弟子,此时就飘荡在晋安屋外的九峰先生,捻须说道:“这事你们师兄弟不用争了,为了稳妥起见,今晚为师亲自动手,务必做到十拿九稳,不出什么意外。”
“那严大人是王爷身边的亲信,为了能在严大人面前为我们九峰一脉争到面子,为了能让我们九峰一脉在严大人和王爷眼里多些份量,就算狮子搏兔,我们也要用尽全力。”
那对师兄弟虽然也觉得师父有点谨慎过头,但见师父意已决,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那位师兄好奇问:“师父,我们九峰有腐尸观、饿死鬼观、阴鸦观、七星观、宝塔观、神阙观、炼狱观、欲色观、内景观,您这次亲自动手,打算动用哪一门观想法潜入那些人的梦里?”
这时候,那名叫乔师弟的人,怕师兄一个人抢了风头,也跟着附和说道:“这次我们是要潜入那几个人的梦里,制造噩梦,惊魂,伤魂,我估计师父这次会动用腐尸观、饿死鬼观、阴鸦观,人只有在大恐怖和绝望里才更容易意志崩溃,最快得到我们想要的情报。”
哪知九峰先生沉思后摇头说道:“那个年轻道士不简单。”
“师父我虽然在严大人面前夸下海口,并不把那个年轻道士放在眼里,但那都是做给严大人看的,如果我们对一个年轻人太过谨慎小心,落在严大人和其他人眼里,就会成了我们胆小怕事,瞻前顾后,我们九峰一脉会就此被人看轻了。”
“实际上,师父第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年轻道士一身气血旺盛如火炉,在这灼热沙漠里甚是扎眼,气血刚强,则寻常鬼祟不惧,随着年深日久,气势刚正不阿,这个时候再用腐尸观、饿死鬼观、阴鸦观恐怕已经镇不住他…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刚强的气血,那年轻道士应该是走真武大帝一样的路子,以武破虚空,证大道真仙,走这条大道的人都是能够气概吞山的刚正不阿之辈,这个后辈很了不得,所以为师打算用内景观困住他神魂。”
“鼎为内鼎和外鼎,宇宙为鼎,虚空为鼎,人身为鼎,宇宙无穷大,天有九重云有九霄地有八荒,大梦一睡数百载,我要让他彻底沉沦在梦里的虚假世界里,大道之心崩灭。”
听了九峰先生的话,那两个弟子开始对九峰先生一阵拍马屁:“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步步小心,弟子受教。”
……
……
夜色沉沉。
万籁俱静。
此时的屋内很安静,晋安盘腿打坐负责守夜,奇伯趴在桌上打瞌睡,倚云公子和衣躺在大通铺上也已经睡着。
门窗外有风沙不断拍打,晚上的大风裹着漫天沙子,砰砰砰拍打在门窗上,就像是有人站在门外不停拍打着门,一遍遍,坚持不懈的拍打门窗。
忽然,屋内火盆里的火焰,似受到一阵阴风影响,火焰一暗,一只没有眼白,只有黑仁眼珠子,就像乱葬岗里吃死人肉长大的死气沉沉乌鸦,还有一具高度腐烂,浑身发霉长满绿斑和水泡的巨人观绿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内。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换作普通人,肯定要被惊吓到。
与此同时,一名老者无声无息像鬼魈一样出现在屋内。
这个时候,那阴鸦和腐尸,分别来到倚云公子和奇伯身旁,像是在观察两人是否真的睡着了。
“师父,您认为问题最大的年轻道士,好像没有睡着,我们是否先从这对主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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