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天下无不散筵席’,诸位,就此别过,不要再送了,你们的心意我已收下。”
晋安见天色不早,等下就要出大太阳,沙漠重新炙热起来,于是抱拳作最后的道别。
在场有许多老熟人,古丽扎尔、库力江大大胡子、王室成员,不过唯独没有看到月羌国国王到场送他。
“对了,我在祭祀神殿下特地留了张二郎真君敕水符,你们大可不必担心今后还会有人面陶罐顺流漂来污染水源。那张黄符既能净化水源,也能解决水源逐渐枯竭问题,地下河枯竭的问题我昨天已经找到,并不是沙漠神灵对月羌国的惩罚,其实是因为沙漠大旱的原因,导致原来的小支流水位线下降,所以水流逐日减少。二郎真君是司水之神…你们可以理解为水神,我以二郎真君符道在地下河深处重新为月羌国开辟一条新的引水支流,新支流的泥沙还未沉淀稳固,你们不要动祭祀神殿下的黄符,它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垒实巩固新支流。”
“如果你们担心会有其它人面蝽或人面陶罐从上游漂到月羌国,再次给月羌国带来灾难,你们可以在城里给二郎真君他老人家立座神庙,二郎真君既是司水之神,也是能担山赶日、搜山降魔、庇佑地方的战神,你们以后带领大家多给二郎真君上香,多供奉些香火,让祂永世保佑月羌国国泰民安,水源安全。”
晋安这次在月羌国斩获了一万四千阴德,这是次大丰收,若没有公主和库力江请他来除魔,也就没有这次的富裕斩获,所以晋安好人做到底,善始善终,共花费六千阴德留下张三次敕封的二郎真君敕水符帮月羌国一绝永患。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这次若没有二郎真君敕水符,他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击毙狡猾的人面蝽。
这次舍下大血本,跟二郎真君祂老人家打好关系,有一国的香火信徒打底,日后有事求二郎真君祂老人家也好打招呼不是。
今天这么多王室成员集体送行晋安,心怀感恩是其一目的,其二目的也是想恳请晋安能继续留下帮他们,这次的经历让他们知晓了魔鬼的可怕,怕那些人面陶罐会再次流落到月羌国,现在听到晋安这么一说,他们都目露喜色,一个劲的朝晋安道谢。
眼看马上就要跟晋安分别,月羌国盛开最娇艳花朵的古丽扎尔公主,她终于鼓起勇气:“晋安道长我……”
古丽扎尔才刚鼓起勇气,才刚开口说五个字,但晋安仿佛已经看穿她的心思,温笑打断道:“公主,今日一别,恐是你我最后一面,以后再难相见,公主保重。”
说完,晋安骑上骆驼,迎着此时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的朝气蓬勃金日,在驼铃的清脆声中快速远去,归心似箭。
他来时是带着三四头换乘骆驼,他这次离开后是带着十头骆驼走的,这些骆驼都是月羌国王室赠送的,每一头都驮着满满当当的清水、干草、马奶酒、各种物资。
而跟随晋安一起离开的,还有库力江,月羌国还留着二十几人保护商队,那些亲兵只听命于他和国王,他得亲自回去召回那些亲兵。
古丽扎尔被晋安打断的话终归还是没能亲口告诉对方,她双眼蒙上层水雾,在朝阳下闪烁起泪花,她最终咬牙坚强吞下泪水,没让自己落下眼泪。
坚强得让人怜惜。
咩!
被晋安绑在一头骆驼驼峰上的绵羊,朝身后熟悉的人儿一声低落叫唤,似是在劝慰,似是在离别。
直到看不见身后的城池,他依旧恋恋不舍望着身后来时方向,只是目光被沙丘阻挡,身后什么景物都看不到,只有一长串的骆驼蹄子印。
“晋安道长,您这次带着进沙漠的羊,给我感觉他好像通了人性,好像对我们月羌国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一直恋恋不舍,晋安道长您是从哪里找来这么通人性的羊的?”库力江吃惊说道。
他一路上倒没有太多离别愁绪。
因为他送完晋安后,还会马上返回月羌国。
晋安回头看了眼由骆驼驮着的绵羊,笑说道:“他说他是有罪之身,想要远行救赎灵魂,得到沙漠神灵对月羌国,对家人的宽恕。”
库力江听得疑惑不解。
毕竟不是谁都能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会被变成羊。
……
……
月羌国城外,直到再也看不到骆驼队伍,再也听不到清脆驼铃,古丽扎尔在其他王室成员的安慰下,这才情绪低落返回王宫。
回到王宫后,她眼眶红通通的来到父王住处,她就像是在沙漠里迷路的人,心情迷茫、低落,想要得到份安慰,得到未来人生的答案。
然而当她来到国王住处,却发现父王并不在,询问守在寝宫外的父王最信任亲兵,却被告知国王天还未亮就独自离开寝宫,离开前还留了一封书信给公主。
公主匆匆拆开信封,当读到信纸上的内容时,心头一直忍着的委屈泪水,再也止不住的落下。
信有三张,国王说他有罪,是他听信魔鬼诱惑,主动把魔鬼请进月羌国,害死了不少人,祭祀神殿里的几位祭司、赫克买提萨满、还有其他人的死,虽不是他直接杀死,却是因他而死,他发现自己无法坦然面对灵魂,所以想要放逐自己,希望在沙漠的放逐中,得到神灵对他所犯罪恶的宽恕。
在沙漠上有句话,向魔鬼靠近的人,终会遭到沙漠神灵抛弃,最后死于饥饿,被沙子掩埋,灵魂永不见天日……
只有他离开月羌国,月羌国水源之祸才会消失,沙漠神灵只会惩罚他一人,不会连累到月羌国和他最疼爱的女儿古丽扎尔。
国王担心古丽扎尔伤心难过,会反对他的自我放逐救赎,所以并没有把这事告诉古丽扎尔,而是昨晚就已召见所有大臣,让月羌国大臣们和库力江今后全力辅佐她治理国家。
“……如果真的担心父王安危,答应父王,不要来追寻我在沙漠里的足迹……”
“……有晋安道长保护父王,父王不会有危险,晋安道长说他有办法能够救赎我曾经犯下过的大错……”
“……父王是月羌国的国王,也是身为一个女儿的父亲,哪有做父亲的看不出来女儿心思,女儿长大了,正是盛开最美丽的时候,父王也觉得晋安道长很不错。父王可以帮女儿问问晋安道长他们汉人道士能不能娶妻生子,他有没有已经喜欢的人,汉人里有句话‘姜还是老的辣’,晋安道长肯定想不到这些……”
“……父王答应你,等父王觉得自己已被救赎,能够得到沙漠神灵的宽恕,父王会重新回来,父王还没见到女儿结婚生子,有自己的丈夫……”
“……”
古丽扎尔一开始伤心落泪,泪水吧嗒吧嗒打湿几页信纸,可看到最后一页,古丽扎尔已经忘记了伤心和落泪,脸上烧起红霞。
看完所有内容,在初升朝霞的金色光晕中,古丽扎尔破涕为笑。
看着一会哭一会笑的公主,守卫在国王寝宫门口的亲卫,吓得下意识背过身去,不敢多看,也不敢非议王室。
……
也就是从这天起,月羌城大兴土木,王室要在王宫旁边兴建一座神宇。
月羌国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城内百姓都纷纷赶过去围观看热闹。
在举国之力下,神宇很快修建完毕,当看清神宇样子后,不管是月羌国百姓,还是途径月羌城的其他西域商人,全都震惊看到那神宇居然是一座道观。
道观门口挂着块匾额——
五脏道观!
道观里供奉着三座神像。
二郎真君、
身着五色道袍的年轻道人、
以及一头强壮如牛的羊。
当得知二郎真君是水神,化解了月羌国的水源危机后,月羌国百姓都自发前往上香。
沙漠子民对水的渴望,超过了对食物与黄金的渴求。
在举国之力的朝拜下,二郎真君神像前的香炉里,香火不断。
当得知那位五脏道袍的年轻道人比萨满还厉害,有王室亲自站出来证明前不久的日月与雷霆并存的神迹,就是来自这位年轻道士时,月羌国哗然。
有生意头脑的西域商人,已经开始连夜找画匠赶出新的门神贴。
甚至,王室一直感恩晋安的救命恩情,也紧记着晋安的原话,二郎真君能庇护一方净土与水源,为了提升香火凝聚力,让二郎真君和晋安世世代代一直庇佑月羌国的水源,特地设立一个祭祀大典“水神节”,写入月羌国法令,作为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大日子。
连带着山羊香火炉都旺盛不衰。
沙漠什么最多?
毋庸置疑就是羊肉串!
人人都想自家的牧羊能长得越壮越好,那些香火里饱含着基层老百姓对幸福生活的最热切祈福!
第407章 老哥哥,你也是自愿变成羊的吗?
晋安和库力江带领的驼队,跟大胡子、克热木大叔他们汇合得很顺利。
最先发现晋安回来的并不是人。
而是三头羊。
萨迪克和萨哈甫这对舅舅外甥,这几天跟着商队穿越沙漠,没少吃尽苦头,人就是这么奇怪,当晋安在时一口一个妖道,晋安不在了又想念起晋安在的日子,起码晋安能听懂羊的咩咩话,知道他们啥时候渴了累了饿了,一路上没有虐待过他们。
晋安不在的三四天里,他们混得那个凄惨,真是连拉坨羊粑粑都要一字马叉腿的边走边拉。
因为商队怕把羊弄丢,于是把三头羊跟骆驼拴成一串,所以他们碰到拉屎拉尿时,只能被骆驼队绳子牵引着边走边一字马拉一路。
而且羊也不像骆驼那样,背着两个大驼峰,在沙漠里能长期不进食不喝水也没事。骆驼本身就是神灵赐予沙漠的神兽,在炙烤沙漠里最耐太阳暴晒。
羊就不同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把绵羊带进沙漠里放牧,简直太遭罪了,羊不仅饿得快,渴得快,还拉得快,消化得快,要一天到晚不停吃。
但大胡子、克热木他们是商人,不是牧羊人,总有疏忽的时候,等他们想起喂水时,萨迪克和萨哈甫这对舅舅外甥好几次差点渴死在沙漠里。
要不是他们舔毛舔得勤快,路上偶尔有山羊前辈关照下,从脖子上挂着的水袋里分担点清水给他们喝,晋安就真要替两只烤全羊收尸了。
后来他们也学聪明了,也想学山羊前辈一样,在脖子上时刻挂个水袋,结果发现压根没人能听明白他们俩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造畜术的关系,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同一时间回头看向身后。
这时他们惊愕看到,山羊前辈早他们一步驻足望向身后,果然不愧是羊前辈,比他们多吃的干草,比他们多舔的羊舔砖,不是白吃的!二人肃然起敬!
原本一直在无边无际沙海上默默前行的骆驼商队,缰绳猛的绷直,骆驼队猛的刹停住,怎么驱赶都不走,大家这时才发现是山羊驻足不前,居然以一羊之力拖曳住队伍无法前进。
力大无穷。
这…还是羊吗?
咩!山羊通人性,眼神斜睨看一眼赶过来查看情况的大胡子和几名月羌国铁骑亲卫兵,然后脑袋往身后一撇,这人性化的一幕,大胡子发现自己理解起来毫无障碍,山羊在叫他看身后,别光顾着看羊。
呃。
大胡子都觉得自己有癔症了,人怎么能够听懂动物的话,结果没等多久,他就看到身后沙漠尽头有沙尘扬天,好像有一支骆驼队伍正在沙漠上急赶路。
……
……
实际上,商队那么多人、骆驼,还要带着货物与物资赶路,在沙漠里赶路并不快,所以晋安和库力江一路不停换乘骆驼,赶路一天半,在这天的下午终于追赶上商队。
“图巴尔大胡子!”
“克热木大叔!”
最开始是晋安眼尖,隔着几座沙丘就远远看到茫茫沙海里的一个小点商队。
但最先回应的是萨迪克和萨哈甫,他们热泪盈眶看着终于回来的晋安,神色激动,朝晋安热泪滚滚的咩咩大叫。
要不是他们还被骆驼队缰绳牵着,两人已经痛哭流涕跑向晋安,诉说一路上吃尽的无数苦头了。
两边队伍很快重聚,晋安也被那对舅舅和外甥的激动反应搞得有点发懵啊,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像是发生了很多事?
这两人有点热情得过了头啊。
“大将军!”
月羌国二十几骑亲卫军,看到库力江归来,也都是有些激动的在骆驼背上喊道。
骑在骆驼背上急驰过来的库力江,当看到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亲卫兵全部安然无恙时,一路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豪爽大笑道:“哈哈哈,你们的精神头很不错,看来我们暂时离开的这几天,商队一路平安,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沙盗打我们月羌国恩人的主意。”
两边人重聚自然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大胡子和商队众人一商量,决定今天就近找个地方休整,不继续上路了,等到明天早点上路。
而即便连库力江这样的高手,都有些吃不消连着两天赶路,所以也打算借机休整一夜等明早再带人返回月羌国。
接下来,队伍找了个背风面作为休憩地方,他们用骆驼队和物资围成一圈,形成简单的挡沙墙,然后一行人在骆驼圈中生起篝火,热起羊奶酒、马奶酒、肉干,欢声笑语的畅谈起各自经历。
最被人关注的,自然是这趟驱魔是否顺利,库力江心情非常不错,一个劲夸赞晋安,言语中都是敬佩。
不过对于魔鬼这事,库力江只是浅谈即止,并没有向外人过多诉说月羌国王室的私事。
赶路了一天,身心疲惫,这时候能喝上热气腾腾的马奶酒,大口撕咬着坚韧肉干,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说说笑笑,推杯换盏。
有人喝多了,开始拿出弹拨尔、手鼓,围着篝火吹拉弹唱起来,气氛热烈。
这边载歌载舞,另一边的四头羊碰头,同样是相处得气氛融洽。
被绳子拴在一边的四头羊,各自身前都放着一袋干草,四头羊一边低头吃着各自身前草料,一边时不时咩,咩,咩的交流。
“小老弟,你也是被那个汉人道士强迫变成羊的吗?”萨迪克以前辈自居,盘问起新来小弟的路子。
短暂分开几日,萨迪克和萨哈甫对晋安的称呼变了,不再一口一个妖道。
或许是担心晋安真的会丢下他们吃尽苦头吧。
所以这次晋安回来,态度友好了许多。
“原来大家都是人!”
新来绵羊震惊开口,当然了,听在外人耳里那就是羊叫。
但下一刻,他神色尊敬。
晋安道长果然是品德高尚,别人进沙漠恨不得多带能够用来保命的清水与食物,只有晋安道长不计前嫌,不仅带上他们这些戴罪之羊累赘进沙漠,还要让出大半骆驼替他们这些戴罪之羊驮清水、干草,仁至义尽。
晋安道长这是宅心仁厚。
品性高尚。
老萨迪克这就不乐意了:“我们不是人,难道还能是羊?”
“老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一开始太吃惊,原来我们都是被沙漠放逐的有罪的人。”
一句老哥哥喊得萨迪克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觉得对方都这么客气了,自己怎么也要在接下来的路上多多照顾这位新来的小老弟,让对方体会到沙漠子民热情如太阳的待客之道,于是以老资格自居的带路道:“我叫萨迪克,这是我外甥萨哈甫,我们披上羊皮变成羊刚满六天,这位资历更老的羊前辈,是第一位跟着汉人道士的,羊前辈平时不开口说话,但一路上对我们非常照顾,多亏了有羊前辈照顾才能让我们熬过最困难的开始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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