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2章

  那位父亲身子黝黑坚实,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山民,虽然带着浓厚地方口音,但晋安靠蒙带猜还是听懂了七八分,有点像贵川地区口音,但又不像。

  这对雨中父子像是进山砍柴的樵夫,身后背着捆绑好的柴禾。

  身上的衣服是中式古装,里面是粗布麻衣,外衣则是御寒的动物皮草。

  眼前这幕,就像是走进了古装电视剧拍摄现场。

  晋安愕然愣住了。

  与此同时,咔嚓!

  头顶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把野寺庙染上惨白色。

  同时也照亮了野寺庙里供奉着的一座女子泥塑像,或许是荒废太久的关系,泥塑像的头颅已不翼而飞。

  也不知这座无头野寺庙原本供奉的是谁?

  那对父子见晋安没有开口回答,只以为晋安不善言谈,于是谨慎保持距离的自顾自忙活起来。

  他们从寺庙里找来些干草,当作引燃物,然后挑选出未被雨淋湿的柴禾,那位父亲动作熟练的拿出火折子点火。

  不久,野寺庙里燃起温暖篝火,随后拿出随身干粮。

  是冻得干硬冰冷的烙饼。

  父子把烙饼架在篝火上烤热,并就着竹筒接来的雨水吃起来。

  咕噜咕噜~

  闻着烤梅干菜烙饼的香味。

  嘴里津液分泌。

  晋安肚子很不争气的发出饥肠辘辘叫声。

  晋安脸皮一红。

  他在山里迷路了一天,整整一天米粒未进,现在是又冷又饿。

  “小兄弟饿了吧,这里还剩半张烙饼,小兄弟你若不嫌弃的话,先拿这半张烙饼垫下肚子。”

  那位中年男人父亲,脸上皮肤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与粗糙,他并未冷漠排斥外人,反倒是热心肠的递给晋安半张烙饼。

  晋安的确是饿坏了,感激道谢后,狼吞虎咽的吃完了这半张烙饼。

  经过这件事,双方关系拉近不少,晋安也大致了解到眼前父子的基本情况。

  父亲叫王铁根,少年叫王小宝。

  眼前这座山在当地并没有名字,周围有很多这种普通山岭,而这对父子则是住在附近的山民,平常就以砍柴打猎为生。

  以往他们父子绝不会进山这么深,主要是今天进山砍柴时,突遇一窝野猪搬家。

  山里猎户都晓得一句话,一猪二熊三老虎。

  野猪凶残,成年野猪连熊瞎子和老虎都不敢去招惹。

  这对父子慌不择路逃命,结果不小心深入山林,于是就有了眼前场景。

  ……

  聊着聊着,夜色渐沉,开始有浓浓困意上来,三人靠墙角相继睡着。

  也不知这一睡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

  晋安听到一些动静。

  他睁开困乏的睡眼。

  见是王小宝从干草堆爬起来。

  孩童一边揉眼往野寺庙外,一边解裤腰带。

  “小宝,你去哪?”

  王铁根中途醒来,睡眼惺忪的喊了一声。

  “爹,我去屙尿。”是王小宝的回答声音。

  “那就在门口尿吧,别走远了。”

  “嗯。”

  晋安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为什么很困,眼皮就像是灌铅般沉重,很快又重新睡着。

  山中没个时间参照物。

  晋安这次不知又睡了多久。

  ……他被王铁根的焦急喊声弄醒。

  “小宝!”

  “小宝!”

  “小宝,你在哪里,你可千万别吓唬爹我啊!”

  晋安翻身惊醒:“王叔怎么回事,我记得王小宝不是出去撒尿吗?”

  “他一直没有回来吗?”

  王铁根这时已经急哭出声:“这事都怨我!不知为什么我今天一睡就得很死,没看紧小宝!”

  “刚才我梦到小宝一直在哭,嘴里还喊着痛,哭喊着说这寺庙有鬼,泥像在吃他,他就快要被吃光了,叫我赶快逃命!”

  “等我醒来后找遍整间寺庙,就是找不着小宝啊!”

  孩子的走丢,把王铁根急得方寸大乱。

  晋安吃惊。

  他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寺庙里那尊头颅不翼而飞的泥塑像。

  这次他再看无头泥塑像,不知怎的,心里一阵发毛,仿佛有人在直勾勾盯着他。

  晋安所在的那个时代不信鬼神,他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抄起王铁根放在地上的砍柴刀,大步冲至无头泥塑像前就是一顿削砍。

  噗通。

  噗通。

  结果竟真从泥塑像里掉出一条被牙齿嚼断的少年手臂,还有颗血琳琳的王小宝头颅。

  “小宝!”

  王铁根一声惨叫,扑到儿子头颅前,抱头痛哭。

  可晋安站在泥塑像前不敢动,脸上表情僵硬,因为泥塑像里除了王小宝残缺尸体外,还有王铁根的半截高度腐烂尸体!看那高度腐烂程度,起码死了有十天半个月!

  然而王铁根现在就在他脚边抱着儿子头颅伤心欲绝痛哭。

  晋安凉了!

第3章 道士(3更)

  此时的夜下寺庙。

  幽寂。

  诡异。

  悚然。

  眼前无头女子泥塑像身上的每一个雕刻细节都传神得逼真。

  仿佛不是泥塑。

  而是真的就站着个人。

  外面的天地一片黑暗。

  呼呼呼。

  夜风夹杂山里阴冷湿气刮进寺庙。

  篝火忽明忽暗晃动。

  仿佛随时要被吹熄灭。

  就如现在身体如坠冰窖的晋安,心惊肉跳。

  晋安想转身夺门而逃,可又担心会刺激到脚边正抱头痛哭的王铁根,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急得额头冒冷汗。

  突然!

  一只手掌,从晋安背后黑暗处伸出,悄无声息的搭在晋安肩头上。

  晋安大惊,他正要挥刀砍向身后以自救,嘴却被背后另一只手捂住,整个人被悄然无声的带出了这间恐怖野寺庙。

  惨白月华穿透重重树影,化作斑驳碎片洒落这片鬼影山林。

  山里的夜雨。

  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就着身边的摔碎月光,晋安终于看清是一名中年道士救了他。

  道士盘着道士发髻,发髻上插一根普通竹簪,身上是五色道袍,脚上是双青白相间的十方鞋。

  晋安紧张的身体大松一口气,忙向道士道谢:“谢谢道长今日的救命之恩。”

  哪知,这位深山里碰到的五色道袍道士,脾气很古怪。

  “邪东西最喜欢八字轻,属相小的人。你不用谢我,你没死在这喇叭瓮的棺材寺庙里,是你自己八字命硬。”

  道士说完居然径直转身走了,丢下晋安一个人不管死活,就好像刚才不是他出手从野寺庙里救下的晋安。

  深夜的荒山野岭,万籁俱静,只剩晋安孤零零一个人。

  晋安转头望了眼野寺庙方向,野寺庙里哪还有什么篝火和哭声,敞开的大门,一片死寂,漆黑,平静得可怖。

  晋安打了个冷颤,赶忙三步并作两步的追向道士。

  ……

  雨后的山路并不好走。

  尤其还是赶夜路。

  晋安在山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两脚沾满了泥巴,越走越沉。

  晋安在道士身后安静跟了一会,最终还是因为忍不住心中好奇,小心翼翼的好奇问道:“道长,您刚才为什么说那座野寺庙,是间棺材寺庙?”

  “而且您口中的喇叭瓮,又是指什么?”

  原本一直在前方赶路的道士,身子一顿,晋安也跟着停下脚步。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凹陷盆地,站在一块长着棵老松树的山岭高处,视野一下豁然开朗。

  就着头顶银色月光,道士手指脚下盆地里的幽暗平静野寺庙,面无表情的不答反问晋安:“你仔细看脚下寺庙,只有门没有窗,再看寺庙房梁左右两头高,中间矮,是不是很像一口棺材和一个棺材盖板?”

  “棺材颜色可分红白黑黄金五色,黑为玄水可镇煞,是专门用来下葬横死、枉死、冤死之人用的,你再看这棺材寺庙都是由黑石搭建,像不像口黑棺?”

  不等晋安回答,道士继续往下说着:“你再看寺庙四面的高山,上窄下宽,将寺庙压在盆地里,终日不见阳光,像不像一个喇叭瓮?”

  “又是黑棺的棺材寺庙,又是特地寻一块天然喇叭瓮地势的盆地,当初修建这座寺庙的修庙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修庙人,而是懂风水星斗,寻山脉定阴宅的修道高人。”

  晋安听完道士的讲解后,再仔细往山下盆地一望。

  也不知这次是不是有了心理暗示的关系,好家伙,野寺庙还真像极了一口黑色棺材。

  盆地也是像极了上窄下宽的倒扣的喇叭口。

  道士面无表情的继续说着:“喇叭瓮又叫聚阴之地。”

  “这绝非什么好兆头。”

  “喇叭瓮葬法,源自井葬,井葬最早可追溯商周前。井葬开口讲究上宽下窄,意指聚阳散怨,用风水来讲就是蛇虫鼠蚁都惧阳,不让蜈蚣、虫子、蛇等属阴东西住进祖坟打扰到祖先安眠。祖先睡得安宁,祖荫大旺,可保后人太太平平。”

  “但事物有阳必有阴,如天地、日月、昼夜、寒暑、男女、上下。既然有上宽下窄的聚阳散怨的井葬,自然就有上窄下宽,聚阴遮阳的喇叭瓮井葬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