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有人跑进白龙寺,没多久,来白龙寺上供香火的百姓们便看到,白龙寺里平时求签问卦都见不到一次面,平时深居简出的一群高僧,手里捧着袈裟下摆,面带狂喜神色的匆匆跑出白龙寺。
然后在一众惊讶、错愕的目光下,百姓们看到白龙寺里那些高僧,居然全都毕恭毕敬的出门迎接一位老和尚。
最终,那名老和尚被白龙寺高僧一路迎向寺内私人宅院,把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们拒之门外。
私人禁地,严禁外人闯入。
白龙寺修建得如同一座小型宫殿,慧真法师一路走来,处处可见雕梁画栋,汉白玉石,恢弘,气派,白龙寺富得流油。
“慧真师弟,当年我们一众师兄弟里,只有你是我们几人里佛性最高的人,只有你进了京城的护国寺精修跟高深佛法。”
“反倒是我们几个师兄弟,佛法不精,尘根无法彻底斩断,一辈子故步自封在这府城的白龙寺里,油尽灯枯的油尽灯枯,风老残烛的风老残烛,当年同年剃度出家入白龙寺的三十几人,如今只剩我们几人…哎,时光荏荏,岁月催人老,我们不服老都不行了。”
说话者是名老态龙钟的老和尚,他走路连腿脚都有些不利索了。
脸上长满黑灰色的老年斑。
估计也是油尽灯枯,寿元将近之年了。
“难怪当年的慧真师兄,连方丈都可以舍弃不要,当年的慧真师兄早已有了鸿鹄之志,志不在偏于一隅的武州府。”这次说话者是名略有些驼背的老僧。
“京城镇国寺佛经妙法典藏无数,那可是无数佛门子弟心中向往的圣地,慧真师兄当年在我们几个师兄弟里本就是慧根第一人,能够前往京城镇国寺继续精修佛法佛性,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这一别有十几载,书信来往渐渐不便,不知慧真师兄如今佛法精修到何种境界了?”
又有一名白龙寺老僧说道,其嗓子粗犷一些,也是在场几名老僧里年纪最小的老僧。但即便是年龄最小,也已古稀之年。
在白龙寺私人宅院里兜兜转转,一行人来到了一间禅房,相继坐下。
慧真法师面色和善的一一应付众人的诸多问题。
其实这些人并不是他的同个师父师兄弟。
而是同年一起剃度出家入白龙寺的同一批人。
只是岁月一转,当年的故人都已入了黄土,仅剩下他们几人。
“慧严、慧池师弟呢?怎么不见我两位师弟迎接我?”慧真法师环顾一圈周围围着他的老僧,疑惑问道。
这慧严、慧池,才是与他同个师父的师弟。
同脉师弟一个都没出来迎接他。
反倒是其他堂的人出来狂喜迎接他。
“慧真师弟你来得不巧,慧严、慧池二位师弟因为大限将至,正好都在闭生死关,想要突破境界。”
几位老僧解释道。
此时,这几名老僧,带着手下一大帮徒子徒孙,足足几十号人,浩浩荡荡欢迎慧真法师的归来,打断了慧真法师的思绪,慧真法师一一回应那些晚辈们的恭敬问候。
“禅远,你过来,见过你的慧真师叔。”那名脸上长满老人斑的老僧,在介绍自己的徒子徒孙时,抬手朝人群后招了招。
“慧真师弟,这禅远是我的关门弟子,哈哈哈,我在禅远身上看到了当年的你,同样的那么天赋卓绝,佛性高深,他在佛法、佛经方面的领悟能力,比我们几个老和尚加一起几百岁还更有见地。天生就是适合修炼释迦佛法的美玉。”
“哈哈,应该说,禅远比慧真师弟你年轻时的天赋还要更加卓绝,他是天生的三莲佛心,体内有三颗心脏,天生神力,佛法浩瀚。所以我给他取法号‘禅远’,我这个弟子注定要走出比我们几个风烛残年老和尚更远的佛路,寻找到我佛彼岸。”
这名叫禅远的和尚,年纪很轻。
约摸二十岁左右,气度沉稳。
他皮肤古铜,略带黄玉质感,像是琥珀玉色,体魄精壮,结实的体魄充满惊人力量,并不像普通和尚那种白白净净,肥头大耳,这一看便是横练功夫了得的武僧。
但他气度雍容,双目如星,额头明亮似在古铜色皮肤下隐隐有佛光照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武僧,而是目藏佛光,佛法精修到了高深,玄奥境界的佛法高僧。
禅远递上一杯孝敬茶。
慧真法师接过茶轻抿一口:“的确是钟天地之灵秀的美玉。”
这时,那名年轻些,中气足些的老僧,好奇开口问道:“慧真师兄这次从京城千里迢迢来武州府,怎么只有慧真师兄一人前来?”
“不知慧真师兄这次来白龙寺所为何事?”
第183章 佛火怒莲!怒目金刚!
面对几位老僧的问话。
慧真法师双手合十道:“自从一去镇国寺,我这一别,在镇国寺一待就是静修禅法十几年。”
“人老了,就容易思念故里和故人。”
“所以想重游故地。”
“与白龙寺的故人故友们交流佛法一些心得,互补佛道上的感悟。”
慧真法师继续说道:“原本我是坐客船走水道,一路从京城直达武州府府城。”
“但入了武州府后,发现这里的民间,人心惶惶,百姓们都在讨论龙王案和阴邑江断流吃了不少活的事人。”
“外地客船到了武州府府城地界后,说什么都不敢再往府城靠近,随后一段路程我赶了一天脚程才终于来到府城。”
“所幸府尹对武州府管理有方,这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路霸,强盗勒索我这个一文不值的老和尚,一路平平安安来到府城。”
“阿弥陀佛。”
听了慧真法师自我打趣的幽默话,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在场的几位老僧都笑出声。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说这还得多亏了府城的都尉,这位都尉是个练兵帅才,天天没事就练兵,今天不是围剿山寨,明天就是带兵去攻打悍匪。现在那些山寨、强盗听到都尉二字就闻风色变,一有风吹草动就是惊弓之鸟,哪还敢来府城这边撒野。
就连武州府其他地方的匪患,也没有其他州府的严重,听说在一些远离中央集权的偏远州府,那里穷山恶水出悍匪,有事没事就围攻城镇,百姓苦不堪言,每年都死不少人。
现在不止是武州府治安好了,以前府城外的本地乒、痞、与土匪同流合污的乡勇,也都在都尉的领兵下,纪律严明,不再扰民,俨然就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
当谈到都尉时,几位老僧都是赞不绝口。
“哦?白龙寺对这位都尉的印象似乎不错?”慧真法师来了兴趣。
“哈哈,这位新都尉调到府城时,也就是这十来年的事,那时候的慧真师弟已经不在府城,所以对这位新都尉全无印象,也是理所应当。”这次说话者是那名满脸老人斑的老僧。
这位老僧继续笑说道:“以前这位新都尉没调来府城时,慧真师弟你也知道咱们武州府多山又水路复杂,那是各路悍匪、山寨、水匪林立,官方数次围剿都是收效甚微。但自从这位新都尉调任到武州府后,又是练兵又是大力剿匪,几年下来效果显著,武州府太平了,府城太平了,这武州府也就越来越繁华起来,连带白龙寺的香火信徒也越来越多。”
“说起来,这位新都尉调任到武州府,对我们白龙寺有恩,所以我们白龙寺上下僧人都对这位新都尉心怀感恩,日日夜夜为宅心仁厚的新都尉在佛祖座前烧香念经,为新都尉祈福长命百岁,好让武州府再繁荣一百年。”
如今的白龙寺富得流油。
一个寺庙修建得富丽堂皇如宫殿,连屋顶瓦片都是金顶瓦。
僧人不静心吃斋念佛。
反而下山收租。
恐怕这日日夜夜烧香念经,不是因为新都尉宅心仁厚,维护百姓安定,而是为了这满寺的铜臭味吧。
慧真法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念在心中,他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说武州府百姓有福了,说完,慧真法师又好奇问:“我怎么听说这位新都尉在前几天的龙王上岸案里,因为见到龙王真身,遭遇了不测?”
这次回答的是那位背有些驼的老僧,他捻着长长白须说道:“这只是民间传言罢了,不可信。”
“新都尉并没有性命大碍。”
“善哉,善哉。”慧真法师为新都尉祈福念经几句。
当念完祈福经后,慧真法师却是环视一圈禅房:“我们聊了这么久,为什么一直不见善能来见我这个师父?”
“我那几个师弟闭生死关,总不能连我徒儿也一块闭了生死关吧?”
慧真法师话音一落,禅房里的气氛明显起了变化。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几位老僧,顿时一下静默不说话了。
“你们先退下吧,都挤在这里,菩萨殿、天王殿、法堂、罗汉堂等重要地方都没人照看了。”一脸老人斑的老僧,让禅房里的那些徒子徒孙们都退下。
其他几位老僧也让各自徒子徒孙退下。
唯独那位禅远的年轻和尚,身子站着纹丝不动,但在场几位老僧却无一人苛责他。
仿佛对他的留下已经习以为常。
当禅房里的徒子徒孙们都退下,并带上门后,几位老僧面色沉重的互望一眼,最后还是由那位年纪最长者的满脸老人斑老僧,低叹一声:“慧真师弟,还请你节哀顺变,善能师侄他…已经圆寂。”
慧真法师一怔。
似乎一开始没接受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他面露悲伤的语气沉重问道:“善能是怎么圆寂的?”
“几时圆寂的?”
“他现在的尸骨埋葬在哪里?”
这位已有八九十高龄的高僧,此时面上的精神矍铄不见,仿佛一下被掏空了心神,神情有哀伤,有错愕,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气压抑。
人大起大落大悲最伤神!
此时见慧真法师脸上神色不对,面对慧真法师的咄咄逼人之势,禅房里的在座几位老僧相互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那位最年长者的满脸老人斑老僧向慧真法师道:“慧真师弟你先不要着急,先听我们把话说完。”
“善能师侄是寿元善终,他虽已圆寂七天,却一直肉身不腐,颜面如生,这是要证肉身佛之兆啊!”
“这是我佛盛事,理应昭告天下,为善能师侄肉身佛开祭悼法会,广发请帖给武州府各大寺院,让武州府各大寺院都来瞻仰我白龙寺盛况,来瞻仰善能师侄证得佛陀真身,脱离苦海,到达我佛彼岸。”
“因为肉身佛的事,兹事体大,我们几个怕老眼昏花看错,所以特地多观察几日。最终我们终于确认,善能师侄真的是颜面如生,肉身不腐,这正是肉身佛啊。”
说着说着,这位老僧潸然落泪。
他这是喜极而泣。
肉身佛。
多少人证道不可得。
但能证得肉身佛者,无一不名垂千史。
如今白龙寺难得出了一位肉身佛。
这是佛界盛世。
理当昭告全天下,让世人皆知白龙寺出了一尊肉身佛,白龙寺功德无量,今后的香火信徒只会越来越多。
“肉身佛?”
慧真法师明显大感意外的一愣。
“此事当真?”
“我徒儿善能的肉身现在在哪里,现在就带我过去看看!”
慧真法师双目灼灼,如一对佛眼扫过禅房几人的脸,像是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在说谎。
“肉身佛就在清梵堂里供着,我们这就带慧真师兄过去。”那位中气足的古稀年老僧急忙说道。
清梵堂是僧尼诵经清修的地方,不对游客开放。
走出禅房后,一路又经过几座佛堂,眼前视野豁然开朗,清梵堂地处开阔,坐南朝北,采光和地势位置非常好。
十足是个风水好地。
就如人的心胸开阔,则事事念头通达。
人心情舒畅了。
念头通达了。
做事自然就事半功倍,诵经也就更勤快。
那些刚剃度出家,定力不够的小沙弥们念经也就不容易打瞌睡了。
清梵堂三面环山,中间山峰高,形似虎头,两边山峰稍矮些,这是虎头山,没有左邻右舍干扰风水,形成了猛虎展翅,如虎添翼的风水。而在清梵堂前面正北方则是视野空旷,正好对着矗立在白龙寺广场上的数丈高佛陀金身像。
这在风水上就叫如虎添翼。
给谁添翼?
自然是给广场上的佛陀金身像添翼,给白龙寺招财进宝了。
而且这里又有一座僧尼诵经的清梵堂,就连僧尼诵经也更加如虎添翼。
这在风水上是上好的风水局。
慧真法师只看一眼,就不再多看清梵堂后面的三座山。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
以前的白龙寺清梵堂后面,并没有这三座山。
所以这如虎添翼,是后人给强行安插上的。
正所谓顺其自然,才能顺理成章;刻意为之,只是自欺欺人,揠苗助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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