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除了可以当佐料,给美食增香,还可以用来制作香薰、香囊、脂粉,后三者才是利润最大,但是炼制过程往往也是非常复杂,不可避免产生许多废渣。
就拿最常见的胭脂水粉来举例,其中不仅用到红藤、红花、蜀葵花、重绛,山花等天然草本植物提取出红色颜料,还会适量添加朱砂、赭石、雄黄、铅汞等辅料用来提升防腐增香效果。
如需胭脂颜色复杂多样,博得大宅女眷们的青睐,以此彰显身份高贵,还会用到更昂贵的的桑蚕丝、珍珠磨粉、南洋名贵花露等珍贵原料,让人皮肤雪白、肤若凝脂、还有秋冬滋润效果……
制作越繁杂,产生的废渣也就越多,香料坊生意红火,总要有个倾倒废渣的地方,再加上蒸馏提纯对水源污染也大,久而久之,这里的河渠受到污染,干涸,然后变成倾倒垃圾之地,几十种刺鼻气味混杂聚集,这里慢慢也就成了无人敢住的阴暗角落。
在火把下,干涸河渠变成了污水横流的臭水沟,里面鼠虫肆意生长,几只拖着灰白长尾的脏不拉几大耗子,抬头朝着手举火把的刑察司龇牙咧齿,吱吱凶叫,然后慢悠悠钻入河岸洞穴里,不怕人也不怕火。
“好大的耗子,都快赶上我家那只七岁老猫了!”
“这大耗子不怕人也不怕火,难不成是已经成精了!”
那几名刑察司还想探头寻找大耗子踪迹,不过大耗子已经钻入洞穴里,找不到。
“指挥使大人,这里倒是很适合用来杀人抛尸,就算尸体腐烂发臭,外人也轻易发觉不了。”有人朝狴犴马车里的晋安说道。
恰在这时,在竹林逗留一会的李岩变化马驹,也朝着河岸这边走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干涸河渠上有一座石拱桥,李岩拉着马车想要通过石拱桥到对面去,不过石拱桥有台阶,马车始终上不去。
李胖子和老道士合力拿下马脖子上的挽具。
没了马车束缚,李岩变成的四肢着地马驹,很轻易上了石拱桥,咯噔咯噔,马蹄铁在漆黑幽夜里发出脆响,如一记又一记铁锤砸在人心头,心脏跳动加速。
此时晋安也已经下了狴犴马车,与老道士、李胖子几人一起来到干涸河渠对岸。
来到河渠对岸后,空气里飘散的刺鼻气味更浓了,才一会功夫就熏得人嗓子眼刺痛起来不舒服。
这时候,老道士再次从他的太极八卦褡裢里拿出黄符纸,用三阳酒浸湿,然后塞在鼻子里,顿时感觉好受多了。
只要不用嘴大口呼吸就行。
忽然,远处火光熊熊燃烧,一座简陋窝棚着起大火,然后就看到窝棚里一个浑身是火的人影,撞破窝棚,纵身跳入干涸河渠下的臭水沟里,火虽然灭了,但是人也没了动静,不见有人爬上岸。
李胖子吩咐几人过去救人,剩下的人则是继续跟着李岩变的马驹追凶。
李岩是老马识途,在黑暗里也能清楚寻路,当走过五个河坎台阶,走到第六个河坎台阶时,他突然走下石头台阶,下入河渠臭水沟里。
“咦?”
众人惊咦。
就当众人也要跟着走下河坎台阶时,前去河渠里搜救落水者的那几名刑察司,背着一个浑身臭烘烘,被大火烧得体无完肤的人回来了。
“指挥使大人,此人已经死了,该怎么处理?”刑察司放下背上焦尸。
这焦尸模样凄惨,头发掉了大半,浑身长满脓疮,被火烤熟的破裂脓包里还在往外流着冒着热气的浓水,恶臭难闻。
“好毒的毒体,这是经常与毒物生活的人,落下全身后遗症,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老道士惊呼,急忙掏出他的自制解毒丸,让那几名接触过尸体的刑察司吞服下。
“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晋安询问火情。
几人回答:“这些窝棚里,都是支付不起香料坊高昂房租的脂粉师,刚才此人应该是在蒸馏提纯花露时,不小心引燃了火灾。”
回想起来时看到的几座被大火烧得焦黑,无人居住的窝棚,晋安了然点头:“你们找个担架,把此焦尸带回刑察司停尸房,让仵作韩老查验具体死因。你们回去后洗澡换身干净衣物,免得感染了此人剧毒。”
“抛尸地点应该就是在这里了,李老板你也就跟到这里吧,你和他们一起回刑察司。等我回去后如果没在刑察司里见到你,就当你是畏罪潜逃,下令全城通缉你。”晋安这句话是对朋来客栈老板李大金说的。
李大金张口欲言,却被晋安的冷漠目光硬生生吓回去。
目送几人离去后,晋安带着剩下人的,下入干涸河渠里。
就这么片刻耽误,李岩变的马驹,已经快要消失在肮脏河渠里。
当他们追上李岩时,就看到马驹正撅起马蹄,在一座垃圾山前不停刨挖,被刨挖出一堆黄绿白粉末废渣,散发出混杂了许多种刺鼻气味的浑浊恶臭。
见状,李胖子带上几人过去帮忙,然后就听到了李胖子的吃惊大喊:“晋安道长,这里有情况,这里有条隐蔽暗道!”
那是条被废渣粉末掩埋掉一半的通道,通道很深,就连火把火光都只能照出几步远,火光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邃幽暗。
“这里怎么会有条通道,是雨季时的泄洪排水暗渠吗?”李胖子没有冒失闯入通道,他先把手中火把扔进通道里,见火把没有熄灭,一直很稳定燃烧,然后朝晋安点头,示意里面空气充足。
通道内部很宽敞,一点都不局促,而且有越走越宽的架势。
晋安六识远超常人敏锐,即便是在昏暗环境下,他也能注意到许多细节,忽然,他停下脚步,伸手触摸通道两边的堆砌石条。
“这些石条看上去比外面河渠石条还古旧,凿石工艺也不如外面河渠精湛,手感粗糙,不像是同一时间修建的。或者说,不是同一个朝代之物。”晋安目绽精光,心中念头如许多流星划过。
闻言,李胖子吃惊检查,他越查越吃惊,的确是有着很大差异。
“如果不是同一个朝代修建…晋安道长你是在怀疑…这里很可能是一处前朝遗址?”李胖子面色严肃起来。
一旦牵扯到前朝,不管什么事,都没有小事。
晋安想起了他那次攻打无生圣地老巢,在京城走阴时看到的场景,阴间的京城,层楼叠榭,百楼堆叠,街道裂缝下露出如深渊一样的百层叠楼,地面上也存在许多百层叠楼。
那些叠楼有新有旧,有琼楼玉宇,碧瓦朱檐,灯火通明,也有残垣断壁,黑魆阴森。
新王朝建立在旧王朝上,新国都又在旧址上拔地而起,作为七朝古都的京城,就是在废墟上一次次重建。
回想起阴间里的京城,他又回想起了阴间里的皇宫,阴间里的皇宫可没有什么皇室气运镇压,阴气恐怖到连他都不敢轻易涉险靠近。
诸如宫女魅影、珍妃井、储秀宫怪事、无面尸体、叫门人、阴阳道、北海钓鱼、人影…的皇宫怪谈,流传久远。
晋安继续跟着李岩前进,边走边询问:“李胖子,京城历经战火摧毁又重建,在新址之下应该留存有一些前朝遗址吧?”
李胖子追上晋安背影:“有,不过那些都是禁地,都有专人把守。这里没人把守,似乎是被遗漏的地方…或者…是新出现的暗道?”
第1536章 七星棺、锁龙井、抛尸窟、前朝遗址第二层
没走出多远,他们碰到了一道上了锁,满是锈迹的铁栅栏。
“会是朝廷设下的铁栅栏吗,要不要先向朝廷禀报下,看是否已有人接管这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晋安气劲外放,已经震碎铁栅栏。
呃。
李胖子紧步跟上晋安,继续往暗道里深入。
李胖子身在京城太久,京城势力复杂,各司、省、部机构盘根错节,走错一步都容易招来无妄之灾,何况还是关系到前朝遗址这种禁地,所以李胖子有时候办案思路容易陷入死胡同。
晋安并不关注这些,今天谁要挡他路,阻他办案,他今天就抓谁下刑察司水牢。
暗道很长,期间经历过坍塌道路,
分叉路,
新暗渠与老暗道重叠。
以及一道接一道的上锁铁栅栏。
…这些种种细节看起来,就像是经过人为刻意改造。
目的就是打造成一个地下迷宫,不让人轻易找到内部真相。
要不是有李岩这个老马识途负责带路,外人要想在这里找到正确出路,没有几天不会有结果,而且这里的几天还是人手要够。
换成孤身一人探索,就更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我怎么感觉,四周越走越黑,火把照明灯的范围越来越小了。可是火把火光一直在燃烧,明明没有变小,空气也没有变稀薄啊。”李胖子一路上说话不停,借此打发幽闭环境里的枯燥赶路时间。
晋安仿佛明察秋毫,提前就已经洞察真相,他抬手从身边石条缝隙里,抹下一层黑色粉末,解释说道:“应该是源于这些粉末。”
闻言,老道士和李胖子这对对啥都好奇的活宝,都是有样学样的从岩壁山的扣下来一大块粉末。
李胖子:“放在指尖摩挲,质感很细腻,跟小麦粉一样细腻光滑,看起来不像是沙硕也不像是石条风化下来的沙砾……”
老道士拿舌尖尝了下,然后连忙呸呸掉:“味道酸苦,辛辣,有点像是外面那些香料废渣的气味,但是又不像外面那些废渣的味大冲鼻…据老道我猜测,应该是炼制某种香料时,无意中淬炼出的一种可以吸光颜料,然后被涂抹在此地……”
李胖子一拍大腿:“看看,看看,胖爷我说啥来着,此物一看就不是本地之物,肯定是外来物。”
对于李胖子的马后炮,晋安、老道士、老狗都是白眼视之,跟来的其他刑察司成员都是难为情低头,羞与李胖子为同僚。
李胖子的嘴巴一路上就没停过:“又是未报备的前朝遗址,又是人为涂抹特殊颜料,这么大费周章,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方便杀人抛尸,不暴露行踪?”
“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哪里逻辑说不通……”
“而且我们至今还不知道,对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在香料坊里接连犯案杀人……”
晋安跟着李岩走在前头,寒声说道:“听说过尸油、骨油炼制的香薰、香水吗?”
唉?
李胖子等刑察司弟兄,都是大吃一惊。
晋安:“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万事万物有阴就必有阳。比如皇室贡物的龙涎香,人人把龙涎香喻作海龙恩赐之物,一两龙涎香价值一两黄金,却没人敢说出龙涎香是海中大鲸的排泄物。”
“对方在香料坊里不停杀人,我猜到对方十有八九是在以人为配方,炼制价值不菲的贵品香薰胭脂。但是有一点我还没想明白,如果真是拿尸油、骨油炼制香薰胭脂,人已经被焚烧得尸骨无存,为什么还能保留下全尸,并且绕一大圈的来这里抛尸?”
晋安目光森寒:“看来这一切答案,都跟李岩他们四人,在六天前看到的那个秘密有关。”
老道士此时也接话道:“李岩运的最后一趟棺材,是在六天前。今天子时一过,刚好是棺材里死者的头七回魂夜。”
又是拿尸油骨油炼香薰胭脂,惊悚骇人,闻所未闻,又是头七回魂夜,跟来的刑察司众弟兄,感觉后脖颈咋突然那么凉飕飕的,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像是背上背着个人正在呼出寒气。
人不能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就开始疑神疑鬼,时不时回头看看后背,又时不时抬头看看头顶,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部寒炸起。就连四周环境,也感觉变得寒湿阴冷起来。
“指挥使大人,真有人会用人炼尸油,然后拿来炼制香薰胭脂吗?尸体腐烂奇臭,卑职还能想通,尸臭是香的…卑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那是怎样一个恐怖画面,岂不是说满城女子用的带香气胭脂都是在往自己脸上涂抹尸油?”
“我靠,别说了,我家那败家娘们最喜欢往自己脸上涂抹各种胭脂,梳妆台抽屉里塞满了各种牌子胭脂!指挥使大人…你说小红春胭脂,会是掺入尸油或骨,骨什么油制作的,我闻着老香了,每次我那败家娘们一抹这个我就跟苍蝇闻到尸臭一样,抱着老稀罕了……”
“嘶呼!张大贵你家娘子是邪祟!”
“难道我家娘子真的是邪祟?”叫张大贵的刑察司人员,在幽闭环境勾动下,开始变得疑神疑鬼。
李胖子看这些人吓成这样,气不打一处来,转身就是一人给去一脚:“一群怂货,半个鬼影还没见到,就先被吓破胆了。”
大伙被踢得纷纷躲让,叫苦不迭道:“百户你喜欢撞邪,但你不能强迫我们也喜欢撞邪啊!”
“就是,那可是邪祟!我们不像指挥使大人那样是武道人仙,连千年尸王都不惧!”
晋安看着后方打打闹闹,倒是没有严厉喝止,反而解释道:“你们放心吧,尸油骨油炼制麻烦,杀人抛尸更麻烦,这种原料属于昂贵奇物,只有那些士族贵胄的女眷才能买得起,普通百姓不必人心惶惶。”
“万幸我们是普通人。”
“张大贵,那个小红春胭脂真有那么神奇吗?”
队伍还在前行,刑察司众人变成了小声探讨论起“男人如何挑对胭脂”、“一个好的胭脂对男人吸引力有多大”,幽闭暗道里的压抑气氛消减许多。
造畜术下的李岩,就如不知疲倦的牛马,一直在前头勤勤恳恳带路,他们眼前一下出现了五道岔口,并且每道岔口都被锈迹斑斑铁链上锁。
这次的铁栅栏有些不一样,看着很新。
这个细节引起所有人关注。
晋安接过李胖子递来的火把,伸到每个暗道里,火光轻微摇曳,每个暗道都有微风,与外界相通。
“看来香料坊里能进入前朝遗址的暗道,不止我们来时这一条。”晋安冷哼一声,把火把重新归还李胖子。
他没有急着现在去一个个追查,先跟着李岩继续深入暗道,事有先后缓急,一个个解决。
“有时候胖爷我都在怀疑,这李岩到底是真痴傻还是假痴傻,他只来过一趟,认路能力却比常人还强。”李胖子一路上话就没停过。
老道士捻须说道:“执念越深记忆也越深刻,恐惧也是一种执念,人遇到恐怖事件,就会反反复复回忆,最长者终身难忘。”
李胖子点点头:“胖爷我这次算是活学活用老马识途的意思了。”
正在夸着李岩是好牛马,不知疲倦,一直在前头带路的李岩忽然在这个时候停下了,绕过李岩,看到前面出现一口棺材。
棺材此时已被打开,里面尸体早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只女子穿的绣花鞋。
晋安弯身拿出棺材里的绣花鞋,手掌比划了下鞋底,说道:“足长六寸九,鞋底磨损不重,磨损痕迹均匀,此人应是个体态轻盈,未从事过体力重活的妙龄女子。鞋面干净,并且还很爱干净。”
“绣花鞋做工精细,出自大户人家,绣花花蕊有线头扯断痕迹,鞋头位置应该是镶嵌有明珠、玉石、石珠子一类装饰物。女子爱美,对方又是出身大户,更加注重爱美,不会穿着残破鞋子外出,应该是被害前在剧烈挣扎中扯断。”
晋安将绣花鞋递到李胖子怀里,让他保护好证物,等他处理完这前朝遗址里的事,就用罗庚玉盘寻找丢失的珠子。
珠子掉落的地方,就是第一凶案现场。
找到第一凶案现场,就是找到了幕后元凶。
正所谓天理昭昭,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晋安继续观察棺材:“棺材内并无挣扎抓痕,可以确定人在装棺时,就已经遇害。”
棺材旁有一口巨大青铜棺椁,青铜棺椁表面雕满无角的蛟龙,头顶上方垂下十几条铁链。
循着铁链方向找去,在角落里找到了几只绞盘。
“咦,小兄弟你来看,这棺椁上刻着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七星,斗柄北指天下皆冬,这是口七星巨棺……”老道士原本还想说下去,看到这里人多,欲言又止的打住。
因为在这里出现七星棺材,其中意义非同寻常,万一有消息走漏,会有许多人遭到牵连。
上一篇:诸天模拟:从金光咒满级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