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圣 第101章

  “小人欺屋漏,吾辈当戒独。该打。”

  “小人好争利,昼夜心营营。该打。”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该打。”

  晋安目光惊讶,魂儿飘近后看到被大黄牙糟老头子按在地上拍鞋底的纸人上,写着一人名字。

  何树存?

  一个晋安从没听说过的陌生名字。

  这黄符纸人,是用道士黄符折叠出来的纸人。

  小纸人的脸上,用笔墨简单点了几笔,就当是画出了一个人的五官,可实际上这五官因为画得太简单了,连男女性别都分辨不出来。

  而此时这小纸人的脑袋,被大头老头的鞋底打得满头泥巴。

  而这时,晋安留意到,眼前这位莫名其妙蹲在他家门口拿鞋底打小人的古古怪怪大头老头,他头上戴的并非是绿油油帽子。

  而是在大头上长了一片荷叶。

  不是戴,是生长,的确是在脑袋上长荷叶,那片绿荷叶比大黄牙糟老头子的大头还要大。

  “老人家这个叫何树存的人,是怎么得罪了你,你为什么要一直打小人?”晋安魂儿好奇问道。

  大头老头像是才刚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头看了一眼晋安,嘿嘿冷笑说道:“见财起歹意,打算入室盗窃,若入室盗窃不成便改心生杀意,小哥你说这人罪当如何?”

  大头老头手上的动作不停。

  还在继续拿鞋底打小人。

  晋安:“其罪当诛。”

  大头老头还没来得及点头赞同,晋安想了想又道:“但这太轻了,阉割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唉?”

  “!”

  蹲在晋安家门打小人的大头老头,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并拢自己两腿:“小哥,杀人不过头点地,无须杀人后还要再阉割尸体吧?”

  “虽然小老儿平生最痛恨小人,但小老儿今日突然觉得,小人也挺可怜的,今日不杀了,不杀了。”

  大头老头被晋安吓得手里动作一顿,小人也不打了。

  晋安魂儿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古古怪怪大头老头,笑呵呵说道:“谁说我要阉割尸体了?”

  “我是说先阉,再杀。”

  嘶呼——

  大头老头倒吸口凉气,头皮发炸,只觉又是两股颤颤又是两股凉飕飕的,今天这是遇到比自己还狠的狠人啊!

  “小哥别冲动,你误会小老儿我了,小老儿可一点都不是小人啊!恰恰相反,小老儿刚才还帮小兄弟打跑了一个惦记上小哥财帛的小人,那个小人就是西坝村当地混子的何树存。”

  “今日小哥刚到西坝村,无意中露了些财,自古财帛最动人心,所以才招来了小人的惦记。”

  “小老儿在小哥家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小哥不在屋里,于是一直在门口等小哥你回来,不敢未经主人同意而唐突进屋。而就在小老儿等候小哥你回来时,恰好碰到了贪图横财的小人何树存,于是替小哥出手打跑小人,让他一辈子都不敢再为恶了。”

  “小老儿是自己人啊,自己人不打自己人啊。”

  晋安闻言微讶:“专程在等我?”

  大头老头连忙说正是,说完后,他穿上布鞋,起身拍打身上尘土,虽然魂儿状态下并不会沾到什么尘土,但这叫有仪式感,有隆重感。

  大头老头拍打了下身上衣服,然后两手抱拳,敛衽,恭恭敬敬的朝晋安躬身行大礼道:“晋安公子,我家夫人听闻公子搬到西坝村,特命小老儿看望下夫人的两位救命恩公可否安好。”

  “我家夫人还说,原本她应该亲自来跟两位恩公道谢的,但夫人如今阳身还未成,劫数缠身,无法亲自现身,数次未能当面跟两位恩公道谢,还请晋安公子见谅。”

  “你家夫人?”

  晋安马上猜到了大头老头口中的夫人是谁,原来真的是自己人。

  “昨晚昌县斗法,最后结局如何了?”

  “谁胜谁负?”

  既然化解了误会,晋安当即迫不及待追问道。

  大头老头没有隐瞒,如实回答道:“夫人说昨日幸得晋安公子出手,这才能让我家夫人与那位画皮家的人,共同联手击退了千年邪木青钱柳。”

  “只是昌县那棵青钱柳已有千年道行,又每日接受民间香火,不易击杀,我家夫人与画皮的人拼上所有手段,也才换来让那棵千年邪木遁走。”

  “目前我家夫人与画皮家的人正在联手追查青钱柳遁去了哪里,防止这青钱柳再次扎根害人。而这也是我家夫人今日未能亲自来,而是命小老儿来看望下晋安公子与陈道长是否安好的原因之一。”

  晋安与老道士自然是一切安然。

  晋安眉梢微蹙。

  这还真是个不好的消息,那青钱柳终归是有千年道行,又欺世盗名了民间千年香火,昨晚没能击杀了这棵吃人的千年邪木,虽然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当听到白棺女尸与倚云公子都没有生命危险,这算是最好的好消息了。

  “你家夫人太客气了,她出手救过我数次,半月前的恩情,她早已经都还清,以后都不再欠我什么。”晋安并没有居功自傲,而是实事求是的说道。

  他觉得对方接二连三出手救他,的确已经都还清人情债了,彼此间谁也不欠谁。

  “其实,小老儿今日来此,除了看望晋安公子与陈道长外,还带来了我家夫人一句话。”

  大头老头每一次说话,他头顶上长着的那片比大头还大的荷叶,也会跟着一颤,一颤,有种滑稽感。

  晋安每次面对大头老头说话,目光总会忍不住往对方头顶上的大绿帽瞅。

  无它。

  唯扎眼尔!

  “什么话?”

  晋安强忍着自己不去盯着别人的大绿帽瞅。

  “晋安公子可还记得喇叭瓮棺材寺庙里的那具无头女子泥塑像?”

  “可还记得喇叭瓮棺材寺庙里的那对父子?”

  “可还记得晋安公子亲手葬下的五脏道人?”

  大头老头先是三连问,然后说道:“我家夫人说,青钱柳遗祸千年,昨日虽未成功斩除了青钱柳,但功德无量。”

  “我家夫人愿舍弃前世修来的所有功德,再加上舍弃今世修来的所有功德,以及舍弃昨晚修来的无量功德,换来棺材寺庙阴气最虚弱一次,破除喇叭瓮、棺材寺庙、吃人泥塑像的时机已成熟。”

  “夫人还说,这既是在帮她自己,也是在帮晋安公子,是一场双赢。”

  晋安一怔。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可晋安还是立刻听明白了对方话中意思,这是请他出手除魔?

  “你家夫人为什么这么痛恨棺材寺庙里的无头泥塑人像?急着想要杀死?”

  “嗯?等等,无头…丢失的头,不对啊,一个是泥塑脑袋,一个却是有血有肉的女子头颅,不应该存在关联啊……”

  晋安被自己内心的一个大胆猜想给惊到。

  毕竟这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个是泥塑脑袋,一个却是人的头颅,两者从一开始就扯不上关联。

  而且那不是府尹之女的尸体吗,怎么又扯上换头术了?

  但晋安一想到这一个月来,他所经历的这个世界光怪陆离,似乎又一切都不难接受了?

  大头老头似乎已经提前得到指点,如实回答:“我家夫人说,晋安公子昨晚宅心仁厚,同样是功德一件,晋安公子如今功德加身,正是蒙受天恩,福源最厚时,这本身就是一线生机。再加上我家夫人舍弃前世今生所有功德与昨晚所有功德换来的一线生机,这里便有了三线生机。最后一共有四线生机。”

  “而晋安公子提到的第二个问题,我家夫人也已料到……”

  “夫人说她已斩去旧身,转修阳身,可旧身被封印在聚阴之地喇叭瓮的时日太久,终年不见天日,阴气滔滔,夫人这一走,留下毫无灵智的旧身每日害人,吃人,残害路人,不管夫人做再多善事,修再多功德,都无法弥补旧身造成的杀孽。只要旧身存在一日,夫人就一日无法修阳身成功,这事已苦恼了夫人很久。”

  “因为旧身杀的人,一切杀孽都主动算在了夫人头上,所以夫人每日谨小慎微,唯恐劫数缠身太多,哪天突然就劫数难逃了。也正因此,夫人才想彻底斩去旧身,想与晋安公子合作一次,这是一次双赢的联手。”

  “而我家夫人因与旧身存在旧瓜葛,无法直接出手,只能由外人出手。”

  大头老头解释了这么多,可唯独没有解释头颅的事。

  当晋安又一次询问时,大头老头面有难处的摇头,为难的说夫人并未跟他提到这一点,他也不知其中原由。

  “好,我愿意联手。”晋安点头同意,没有犹豫。

  四线生机吗?

  足够了。

  他最大的倚仗,便是来自身上压箱底的五雷斩邪符。

  他一直还停留在西坝村养伤,而未马上离开昌县地界,他还有另一层打算,那就是打算去拆了棺材寺庙,拆了那座吃人的无头泥塑像。

  算是他离开昌县前,了却所有心愿,报答庙里父子的救命之恩与五脏道人的救命之恩。

  那日他离开棺材寺庙时曾发下的誓言,从没有忘记过。

  所以,今日即便没有白棺女尸主动来找他,他也会亲自去一趟那座棺材寺庙。

  晋安:“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

  “是今晚直接去棺材寺庙斩杀你家夫人的旧身吗?”

第125章 林中有野狼搭肩,山中有伥祟孤魂(5K大章,求订阅求月票)

  大头老头没想到晋安同意得这么爽快。

  人愣了下。

  他见晋安不是在说假,他朝晋安深深躬身拜谢道:“小老儿代我家夫人,在此先谢过晋安公子的出手相助。”

  然后说道:“来前夫人就曾交代过我,说依靠寻常方法是杀不死棺材寺庙里的旧身,因为夫人的旧身已与喇叭瓮的聚阴之地融为一体,按照寻常方法是怎么杀都杀不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走阴。”

  “走阴,活人进入阴间,直溯本源,在阴间里找到那一道躲在阴间里的本源,才有机会彻底杀死棺材寺庙里的那尊泥塑像。”

  走阴?

  阴间?

  晋安微讶。

  说起来,他前不久还差点被两个假阴差给蒙骗过去,以为真有阴间、牛头马面,最后却发现那都是邪祟在装神弄鬼。

  而说到走阴这个词,晋安倒是不陌生。

  他记得在自己小时候,隔壁邻居有位隐形富商出意外死了,然后他几个不孝子女就开始争夺这位隐形富商的家产,想找乡下神婆替他们走阴,问问那位隐形富商还有没有藏着他们不知道的巨额资产?

  至于后来怎样了,有没有走阴成功,晋安就不知道了,只隐约听说那名隐形富商的几个子女里疯掉了一个,死了一个,那一晚走阴好像出了意外……

  走阴又称过阴,有一些乡下神婆经常自称自己能下达地府,然后说认识地府里的许多阴差,跟牛头马面,阎王爷是拜把子关系。还总自称自己的活人灵魂可以自由出入地府,替亡者家属朋友询问生死、表达思念或哀悼等。

  这些乡下神婆是不是真认识阎王爷啥的,先不去论这事的真假,世上倒的确有一个专门替人走阴的特殊行业,叫走阴人,也叫过阴人。

  “既然有走阴,那就有阴曹地府,莫非真的有地府?牛头马面?阎王爷?”晋安惊奇问。

  大头老头回答:“阴间倒的确存在,但这个阴间,可能跟晋安公子想象中的阴曹地府存在着一些差异。”

  “让小老儿带晋安公子走一趟阴间,晋安公子自会都明白了。”

  晋安来了兴趣:“今晚就走阴吗?”

  “如此甚好。”大头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

  说话间,脑门上长着的那片大荷叶也跟着一晃一晃的,人显得特别滑稽。

  “晋安公子您先神魂归壳,小老儿我去准备准备,后半夜子时再来找晋安公子。”

  晋安点头称好。

  待晋安神魂回壳,从屋子里走出来时,发现老道士还没睡,反而精神抖擞的取出朱砂、毫笔、碟子。

  晋安诧异:“老道,你这是在做啥呢?”

  老道士撸起道袍的袖口,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小兄弟,老道我算是看明白一件事了。”

  “啥?”晋安一怔。

  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老道士的这句答非所问。

  老道士砸吧砸吧嘴说道:“老道我算是看清了,我还在昌县时,每次写《行炁金光篆》经文时,总能碰到阴兵借道,这《行炁金光篆》不光是能辟邪镇宅,还兼有另一个隐藏用途,那就是能召来阴兵借道。”

  “所以老道我打算着今晚把这屋子的墙壁和门窗都画满《行炁金光篆》经文,也许又能撞上阴兵借道,然后为我们守夜守一整夜,虽然我们已经成功逃出了昌县,但有备无患嘛。”

  “只要有白棺里的那位凶主在,我们等于是在州府有了块免死金牌和护身符,以后都是横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