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东轻轻叹息,拍了拍雁南的肩膀,道:“五弟,你我之间,迟早,也是终有一别。若看不开这一关生死,未来……且有的你难受。”
“大哥,你看开了?”雁南瞪着眼问道。
“……”
郑远东无语。这话让你问的,我若是看开了,这一战我还来做甚?我若是看开了,还能这么多年等着复活你嫂子?
“老五!你学会怼大哥了!”郑远东黑着脸。
雁南忍不住嘿嘿一笑:“你自己都没看开,还教育我作甚?”
“看信。”
郑远东只好扯开话题。顺手在雁南后脑勺拍了一下,训斥道:“一万多岁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雁南倔强道:“那是你和三哥在这里,若是你俩不在,我对天发誓不会掉一滴眼泪!”
封独和郑远东同时沉默。
良久,郑远东温暖的笑了:“当哥哥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兄弟在哭的时候,可以放心的哭。哥不笑你,刚才,我也想哭。”
他微笑一下。
他是真的想哭,那么多年的兄弟就这么没了,怎能不想哭?
但是我没有让我可以在他面前哭的人了……
兄弟三人沉默一下,然后打开了孙无天给段夕阳的信,一看之下,三人同时哭笑不得。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只见在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一句话。
“你他么的是混进去教主队伍了,可要照顾好护法堂剩下的这帮苦哈哈的弟兄。有点良心吧段夕阳!”
下面居然没署名,只是画了一把的刀。
显然,是想要画一把血淋淋的刀恐吓:你做不到我一刀砍了你!
只是孙无天画功实在是太差了,一把刀画的跟个斧头似的,而且显然他自己也知道不像,居然还涂改了两下。只是这一涂改,就更像斧头了。
“太潦草了!太潦草了!”
封独摇头叹息:“段夕阳恐怕能气晕!”
“走吧,出去看看段夕阳啥反应。”郑远东明显就是在刻意的不提起兄弟们牺牲的事情,不断地转移注意力。
雁南不好意思的急忙擦眼睛,还照镜子,有点狼狈:“大哥,稍等……我收拾收拾……”
封独郑远东:“……”
黑着脸等了他一个呼吸。
雁南终于一脸严肃沉重的跟着走了出来。
“段夕阳。”
封独扬了扬手中的信:“孙无天留给你的信。”
段夕阳顿时:“我就知道这混蛋不能就这么走!怎么也是要交代交代的,哪有这么潇洒的?”
于是站起来伸手来接。
吴枭毕长虹雄疆也好奇的凑过来,魅魔也是异常关切的伸着脑袋来看。
段夕阳哼了一声,道:“竟然还知道给我留一封信,也算是这老东西还有点良心。”
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下抽出来,道:“大家一起看,想必这老混……”
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里。
看着写在纸上的字,段夕阳干枯的眼眶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嘎嘎嘎嘎……”
毕长虹刺耳的笑起来:“老孙说得对!”
段夕阳目光暴怒的看着孙无天这行字。
但是,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之后,情绪竟然缓缓的纾解了。紧绷起来的肩膀,也缓缓地放松。
憋在喉咙里的一声暴怒的吼,化作了轻轻吐出的一声叹息。
慢慢的,失落的说道:“老孙说得对。”
“护法堂……没几个人了。”
段夕阳闭上眼睛:“毒魔残疾于总部,孙无天战死白雾洲;阴魔和晁临,战死白雾洲,梦魔诡异身死,血魔……”
他一个一个的数算过来,怆然道:“当初……济济满堂的护法堂……没人了。”
“今天若不是天王箫和狂人戟修为太低,够不上中间战场,恐怕,也已经……”
“一百零八人的护法堂,只剩下这几个人了。”
“老孙啊……”
众人默然不语。
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属于孙无天这位总护法的良苦用心。
护法堂有护法堂的使命。
护法堂的使命就是:若要死,就战死在总教主或者副总教主之前,以生命完成护法!
今日,百战刀晁临,便是为了毕长虹战死!晁临是有时间闪避的,因为当初他战力完整。但是那时候毕长虹身负重伤就在他身后,他躲开,毕长虹就完了。
所以百战刀即刻自爆。
而辰孤当时万念俱灰的自戕;距离他最近的,也是功法最契合的,就是阴魔。
所以阴魔就说出来了‘我来作个陪’。
虽然当时所有人都看出来辰孤的确是不想活了,亲生儿子将他丢了这么多年的脸再次揭下来一层遮羞布。
辰孤整个人在那时候都爆炸了。
但是阴魔就在旁边。
阴魔活下来没人说他不对,但他当时的确却就是在身边。最近的一个!
阴魔也不想活了,但阴魔当时的心里活动,没人能知道。
战后多年后,雁南或者封独再次看到阴魔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来“老七战死的时候这货就在一边最近的距离眼睁睁看着”这回事谁都不敢说。
但阴魔毕竟是战死了。
孙无天留下来的这句话,看上去是在嘲讽段夕阳,但是同样也是责任的交付。
因为孙无天虽然是总护法,却护不住护法堂!
护不住每一个人。
但段夕阳可以做到!
“从今以后,我段夕阳就负责护法堂吧。”
段夕阳沉沉道。
“总护法……未必有那么多的心思。”冰天雪嘶哑着声音道:“首座不必太……”
“没事。”
段夕阳沉沉道:“他一个大老粗,心里哪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我都不相信他能想那么多。但是,护法堂总不能没有负责的人。”
雁南沉默了一下,道:“段夕阳负责护法堂,就这么定了吧。至于是叫总护法,还是叫段首座,你们自己看着办。”
宁在非冰天雪计宏等人整齐的躬身:“参见段首座。”
段夕阳点点头:“嗯。”
他心里也清楚,哪怕总部任命自己为总护法,是护法堂一把手,但这些人称呼自己的时候,永远只能是:段首座。
因为总护法……永远只是孙无天!
魅魔眼巴巴的看着雁南,眼神中充满了期望:“大哥……他给我留下信了吗?”
雁南微微摇头。
魅魔黯然的低下了头,两串眼泪啪啪的滴落地上。
段夕阳不耐烦地道:“你一个出了嫁的女人,他一个当大哥的给你留什么信?你丈夫又没死,又不是没有依靠,给你留信干什么!?过你自己的日子,别瞎掺和!”
魅魔捂住脸点头,泪水从指缝渗出。
雁南:“……”
皱着眉头就想要上前踹段夕阳一脚,什么叫做‘你丈夫又没死?’?
你段夕阳还会不会说人话了?
“各自休息休息吧,大家都性命无碍了,老孙这个院子房间还是挺多的。”
郑远东皱皱眉发出命令:“都在这边好好疗疗伤,星斗未合,天幕还开,灵气浇灌,蛇神陨灭的灵气,也在反哺大地,正是好时候。”
“六天之后,启程回去。”
“雁南,你来安排各自房间。”
“是。”
“六天里,全力恢复伤势!别的事情,一概压下!任何事情,都等回到神京再说!”
“是,老大!”
郑远东最后说了一句:“困倦的时候,该睡的就睡。”
转头走了出去。
大家都是明白总教主的意思。
在这边,陪伴死去的兄弟七天。
已经过去十二个时辰多了,再过六天,正好头七之日。
传说头七回魂,说不定做梦,还能见一面。
但总教主并没有明说,只是隐晦的说了一句:该睡就睡。
……
守护者那边。
五个人都在各自疗伤。比唯我正教高层这边的气氛,要沉闷得多。
东方三三偶尔疗伤醒了,就通过通讯玉指挥守护者总部,处理一些事情。但是重伤之下支撑不了太久,处理一会儿就需要先处理自己的神识翻腾。
唯一让他接到的一个好消息就是方云正的。
方老六汇报:“蛇神逃走的残魂被我打碎了,逃入了灵蛇山脉。那边地下有阵势护持,我进不去。”
“还剩下多少?”
“充其量,一丝到半丝。”
方云正道:“如果根据你上次说的黄大姐和阿彻消灭的那种丝来算的话,或许还不如。但这是本源本命之魂,或许会比那个功效强点?”
东方三三立即就有了数:“这次,你们父子算是立了大功了!老六,说来还真是多亏了你隐藏着,若不是隐藏着,还真未必能干上最后这一下。”
“那是老大您指挥的好。”
方云正关切的问:“阿彻怎么样?”
“这次这家伙估计是受伤不轻,被雁南带回去了。但应该性命没问题,否则雁南现在更崩溃。”
东方三三忧虑的道:“但他战力虽然超了下位神,但毕竟还不是下位神,所以这次……不好受。时间是肯定需要的,就看多久了。”
“那他的身份怎么办?在蛇神到来之前,他毕竟是在守护者总部的。贸然失踪会不会被怀疑?”
方云正有点忧虑。
东方三三反而不担心:“你有些小瞧了儿子现在的地位了,方屠想要去哪里,现在这个大陆谁管得着?我就问你谁敢怀疑雪扶箫是奸细?”
“说的也是。”
方云正放了心,随即就心情低落起来:“可惜了雪舞等……”
东方三三只感觉一阵剧痛袭上心头,立即阻止:“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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