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方彻怀里,有些自嘲的笑道:“我这段时间里竟然经常在想,若是就这么死了,我该多么不甘心啊。”
方彻用力的搂住她,轻声道:“尽力而为而已。神战之中,大势之下,个人的遗憾与期盼,不是你我能自己说了算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大家都死在神战……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雁北寒皱起秀眉:“怎么这么说?”
“没什么。”
方彻有感而发,说出口就有些后悔,摇摇头,不想再说这个问题。
雁北寒明眸中有些思索,有些明悟,靠在方彻怀里,轻声说道:“夫君,你说,咱们唯我正教和守护者……你心里怎么看?”
方彻忍不住心中叹口气。
雁北寒可真是冰雪聪明,只是一句喟叹,她就敏感的知道了症结所在。
苦笑一声道:“就在前天,云少刚刚问过我这个问题。”
“封云?”
雁北寒顿时眼睛一亮,道:“他也这么问?他怎么说?”
“封云在进入秘境之前,在守护者总部,被东方军师当做亲传弟子一般培养。在守护者总部过了那几天之后,感触很深。所以他问我,你常年累月就在守护者这边,心里到底怎么想?”
方彻缓缓道。
“你怎么说?”
雁北寒轻声问。
“糊弄他的话,自然不必说,也被他当场戳破。”
方彻轻声道:“后来我说了一句,我说其实我挺后悔当年在身上种下五灵蛊。”
雁北寒苦笑一声,道:“是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自从上次在三方天地的时候就在想一件事,那就是,你长年累月在守护者这边,按照守护者的规则做事,对这边,难道就真的只是做一个卧底这么简单?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吗?”
“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正确的。”
雁北寒道:“连封云都在挣扎,我自己也在挣扎,你又岂能例外?”
方彻深沉道:“没可能不挣扎的。”
雁北寒道:“爷爷曾经有好几次感叹当年叶翻真顾长啸等人的死,尤其是顾长啸墨无白,乃是他心中的巨大遗憾。而左断云的死,更是爷爷的终生伤痛。”
“封独爷爷对于叶翻真当年的死,与结拜兄弟反目而走……”
“毕爷爷如此无情之人,据说在听说方云正的死讯之后,嚎啕大哭,更闭关了几百年不出来……”
“就连总护法,也对于当年杀了绝命飞刀之事而耿耿于怀……”
“这还是立场完全敌对的关系之下……”
雁北寒无限感慨:“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生生死死的老对手,持续战斗几千年,居然能打成不同立场的莫逆之交!所以我完全明白你心里的痛苦。”
“所以你刚才说这句话,我挺理解的。对于你来说,或许真的是如此。因为对你来说最痛苦的时候,在于神战之后。”
雁北寒怅然道:“神战之后,如果对神战胜了,唯我正教与守护者,必将迎来你死我亡的终极决战!到那之后,你若是出手,不是这边的同僚,就是那边的兄弟……每一刀都在心里流血!”
“小寒,你是懂我的。”
方彻轻轻叹息。
一句话说到点子上。
的确如此。
不管是作为唯我正教的卧底,还是作为守护者的卧底,到那时候,都是双重的难受!
“其实我早明白,若是心中无正气,是无法在守护者那边真正卧底成功的。”
雁北寒有些心疼的道:“但这样也太苦了些。”
“没办法的。”
方彻道:“记得当初我在白云洲,师父印神宫便是怕我做卧底做出来感情,所以逼着我杀了自己在那边的几个兄弟,用鲜血和杀戮来提醒我……做卧底要注意什么,一旦感情付出,便是万劫不复。”
“当时我心里就像是世界毁灭了一样痛苦。但现在想来,当时的痛苦与最终决战时候的痛苦相比,应该是不值一提的。”
雁北寒轻轻叹息。
低眉说道:“你还记得东湖洲吗?那次我和封雪云烟还有辰雪等人一起过去那次?”
“记得。”
“那次从那边回来之后,云烟和辰雪封雪三人和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讨论过一个问题,那就是……看着守护者那边的人,比唯我正教这边要顺眼的多。”
她苦笑一声:“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封云在那边被东方军师教导后,会有挣扎,也是可以预见的。并不意外。”
她突然目光一凝,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夫君,你说……东方军师为何要将封云当做弟子培养?”
方彻一脸懵逼:“这种事你问我?”
“我在考虑未来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雁北寒道:“还有,小熊来找我了。你知道吗?”
“它也找我了……刚见面被我揍了一顿又跑了。”方彻无语道:“现在那小家伙在你这呢?”
“在外面呢。”
雁北寒道:“你为啥打它?”
“里面神魔复活这种事,让进来的知情人都是充满了绝望,不该打嘛?”
方彻叹口气:“而且搞出来这个秘境,我们的力量与神魔的力量相比……实在是差距太悬殊了。小寒你知道我的,我这种战斗疯子武道狂人都有这种绝望感,更何况别人?”
“而且我和那位虎啸大帅……嗯,也就是金统领在一起待了那么长时间,更加明白祂的实力到底如何……”
方彻刚说到这里,雁北寒目光突然一亮,打断了他问道:“你和这位虎啸大帅……金统领,相处那么久,你从祂身上感觉到什么了吗?”
方彻有点懵:“感觉到什么?”
雁北寒皱着眉头,眼神中却突然升起来希望和希冀,道:“你从祂身上能感觉到对我们的敌意吗?”
“……”
方彻仔细回想一下,良久,肯定的点点头道:“只是从虎啸大帅身上来说的话,没有!”
雁北寒振奋道:“那祂最大的看法是什么呢?”
“不屑。”
方彻一句话让雁北寒刚升起来的希冀熄灭了一半:“对我们人类的不屑。这点很明显!就好像我们看到两窝蚂蚁在战斗的时候,我们自己的心情。”
雁北寒沉默了。
方彻问道:“今天你把我留下想要说什么事情来着?”
雁北寒情绪被他拉回来,却不想说话了,鼓着腮,就好像生气的小仓鼠一般的,咬着嘴唇不说话。
“怎地了?”方彻问道。
“哼哼哼……”
雁北寒鼓着腮恶狠狠的哼了几声道:“今天一切都已经和封雪说开了,名分也定了。而且你的身份敏感,秘密太大。所以,要尽快了。”
方彻咳嗽一声:“尽快……干啥?啊啊啊……饶命……”
方彻揉着腰上软肉,眼泪都掉了下来:“太狠了吧……”
雁北寒捏着一块肉,用力地转圈,认真的提醒:“如此明朗化之后,就要赶紧的收房才行,万一出现什么万一,咱们的性命前途和一生幸福,可都在她一张嘴上。”
“嘶嘶嘶……”
方彻疼的满头大汗:“你是怎么能一边给我说这么正经的事情一边拧着我的肉转圈转嘶嘶嘶……这么自然的……”
雁北寒继续扭:“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是故意卖惨然后让我同情你然后顺势将封雪的事情就这么过去是吧?封雪的事情就不说本人也是封祖压下来的,当然也要收,我当然心疼你,理解你的难处和无奈;但是这不代表我心里就舒服了所以我当然要拧你。”
“明白明白,老婆。”
方彻干脆发大招,直接堵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红润小嘴。
腰上的威胁顿时软软解除。
良久,才分开,雁北寒星眸如醉。
“放心吧,咱家里有什么事,我都是要和你商量的。”方彻柔声道。
“那怎么行。你是一家之主,该做主的时候一定要有霸气。”
雁北寒道:“我相信你不会乱来的。”
方彻看着佳人娇羞的表情,忍不住色心大起,就要……
“不行……”雁北寒用手撑住了他:“今天不行,我出去还要和云烟封雪继续聊聊,我是大妇,这个时候不能……那个……在姐妹们面前丢人。”
“……好吧。”
方彻只好挑挑眉:“那我再找机会。”
“……嗯。”
雁北寒轻声道:“其实让你抓紧……也是为了神战。若是万一大陆终究要沉沦,你不要有遗憾,封雪也不要有遗憾,咱们家也不要有遗憾。”
“懂得。”
方彻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只感觉心潮涌动,终于没忍住紧紧抱住,轻声道:“小寒,咱家有了你真是我终生幸事。”
雁北寒在他怀里,轻声道:“只愿神战之后,此生长久。”
半晌后,雁北寒幽幽叹气,道:“为什么就非要打呢?我都看明白现在的形势了,基本就是两家抗神;甚至可以说是联手,都联手了,还要自己内讧打?为什么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世间安得双全法啊。”
方彻叹口气。
因为他很清楚,雁北寒的说法纯属奢望。连东方三三也不可能说就不和唯我正教干了。
而雁南等唯我正教高层这边,更是连‘联手’这个事实都不肯承认!那就更不要说双方休战了……
有大事的时候,可以坐下来商议。但是彼此都明白:双方仇恨,至死方休!
然后方彻说起来和金统领在一起的收获,两人一边靠在一起聊天,一边将雁北寒的剑升级。
“云烟那个我找机会给她升级。”
方彻道:“然后还有这个。”
拿出星灵玉,给了雁北寒一些。
雁北寒对这个反应比较平常,反而是对次一级的星灵石需求很大。
“这是好东西,但是只适合咱们自己家留着用,拿出去麻烦很大。而星灵石则是在教中或者是大陆上都已经公认的顶级珠宝,用处很大。”
“在满足了修炼情况的需求的时候,有些东西就要发挥本身特质所应该有的作用。”
雁北寒狡黠的笑了笑,像个小狐狸。
对于星灵玉的首饰,雁北寒考虑一下也收起来了:“封雪有了吧?”
“……咳,有了。”
“那我就让她也收起来。”
雁北寒沉吟着:“目前这些不宜暴露出去。因为不可能给人,就必须秘而不宣。否则之前打的关系会因为这个而直接崩溃。这么长时间里用星灵石打的人脉反而会因为不给这个而崩。”
“不能吧?”方彻咂舌。女人这么复杂么?
“不是“不能吧”,而是百分百崩。你不了解女人的。”
雁北寒笑了。
两人从领域中出来,小熊过来嘤嘤求抱。
方彻正要抓起来撸,雁北寒却突然想起来什么,道:“爷爷去开会之前,曾经专门来看过小熊,然后爷爷表现的有些失魂落魄。心神很受激荡的样子。”
“嗯?”
方彻凝眉。
“咱们上一次阴阳界,身边跟着一头熊的事情,我是说了的。那时候只当做一个宠物。”
“上一次阴阳界,小熊又找来,出来我没跟爷爷说。但爷爷问过我有没有在里面有宠物,我说又找了一头小熊养着。”
“然后这次我回来的时候是抱着小熊的。”
雁北寒有些不安道:“爷爷应该是早有猜测了。虽然他从来不说,但爷爷那人城府很深,我三次都带着熊,他要是没有猜测才是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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