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君主 第2040章

  他知道,雁南对两人的敲打是不同的。

  对夜魔是轻轻的,但对自己是重重的。

  “五天禁闭,脑子不昏了?嗯?”雁南问道。

  “是,启禀副总教主,属下在禁闭期间,与辰熙殿主交谈甚欢,各自也都复盘此次事件,此事,完全是属下的不对,没有顾虑到辰殿主的身份地位,着实是冒犯。以下犯上,一切都是属下的不是。而且属下年轻气盛,仗着副总教主宠信,无法无天,当场杀人……一切过错,都在属下一个人身上!”

  方彻一脸沉痛:“属下甘愿受罚。”

  辰熙急忙道:“孙儿在里面仔细悔过,此事与夜魔大人全无关系,都是孙儿这些年在老祖们宠信之下,自高自大,迷失自我,仗势欺人,欺负夜魔底层上来,在高层没有根基,阻碍公务,无理取闹,还以家世和权势压人,才导致此事不可收拾,一切罪责皆在孙儿身上,孙儿认打认罚,此事与夜魔大人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雁南的神色精彩起来:“你俩……在里面拜把子了?这从互相不共戴天,变成了唯恐对方被罚了?”

  “辰殿主给属下面子,我们两人促膝长谈,都感觉真是相见恨晚。”

  方彻认真道:“而且辰殿主实在是深明大义,胸怀广大,气度恢弘的人,属下心服口服。”

  “孙儿感觉夜魔大人真乃是我唯我正教后起之秀,不仅是修为,而且胸怀气度,都是一时之选,假以时日,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辰熙。

  雁南与辰孤同时叹口气。

  “打住!”

  雁南道:“老夫叫你们前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互相吹捧的。既然你们俩自己都和解了,那我也省略一番功夫。”

  辰孤道:“辰熙,你此番回去,仔细思考,给你半个月时间,将这些年作为,都反思一遍,包括家族,包括工作,包括为人处世,人情世故。给我写个感悟,就当做你的检查了。”

  辰熙跪在地上,脸都扭曲了:“是。”

  “还有这次的事,如何消除影响,如何给人家主审殿说法。你自己回去看着办,若是做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辰孤狠狠道:“这次,我对你非常失望!直接跟你说,失望透顶!”

  辰熙额头贴着地面:“孙儿有罪!”

  雁南道:“辰熙先退下吧,夜魔留下。”

  辰熙磕了个头,道:“是……雁祖,此事,夜魔大人无错,还请您老……酌情……”

  “滚吧!”

  雁南骂道:“他错没错,我比你清楚!”

  “是!”

  辰熙磕个头告退,偏头看向方彻,手指头悄悄做了个捏棋子的姿势,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辰孤翻个白眼,道:“五哥,你说这家族大了,真心的难管理,不知道啥时候,一个个就给你弄出点事儿来……不管吧,一家人跪着叫老祖宗,管吧,是真心的头痛。”

  “那也没法。”

  雁南叹口气,道:“就比如前几天的李家王家,那两家才叫一个冤,本来就只是对付夜魔,认为没啥大不了。儿孙死在养蛊成神计划,出来的人的家族大部分还惹不起,就算惹得起的也有几分香火情……不能对付。”

  “但是一个底层小魔得了冠军,那就理所当然对付这个底层小魔,认为这总该没事儿了吧?而且虽然教派明令不能报复,但咱们在十万八千里外办事儿谁能知道?又能有什么影响?对吧?”

  “从这方面来讲,其实这两家都算得上是做事儿做的很怂了。”

  “但是两家老祖也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结果出去的人就杀了孙无天唯一的武道血脉,你说这特么不冤?”

  “偏偏孙无天活了。而且偏偏夜魔还是个正主儿,从孙无天的武道传人手里学了恨天刀……然后夜魔还没死。”

  “结果就是现在你看到的这样子,你说冤不冤吧?除了当代家主那一批人之外,再上一代的人基本就不知道了,更不要说几百年几千年前的祖宗,但就这么一起倒霉了!”

  雁南叹口气道:“所以你说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天李乘云说的话: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我也相信,他是真不知道,但是孙无天却又怎么会放手?”

  “而且老孙的理由很足啊:我为了教派出生入死,惨死在万灵之森,结果教派的人把我家族屠了,而且是又屠了一次!这口气他能咽得下?”

  辰孤道:“所以这事儿最终还是要看拳头硬不硬。老孙和夜魔太硬,那几家就倒霉了,就这么回事。”

  他头痛的道:“但家族大了,几千万上亿的人口,谁惹了事儿都来报复整个家族?”

  “那倒不是。比如你们家吧,问题人家也想只报复一个,但是你们家也不会同意啊。于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了老的来了祖宗,最终还是要面对你们整个家族。而且兵连祸结,事儿越来越大,实际上就是这么个道理了。”

  雁南叹口气。

  “而且家族大了,腐化是真的严重。作为老祖有时候还要看着家族洗牌,杀的鲜血横流的……”

  辰孤叹口气:“就像前几天的气运阵,真特么的……”

  雁南心有戚戚,道:“幸亏我雁家,没这么多破事儿。”

  辰孤呵呵一笑,道:“五哥,你还真别说,等小寒给你找了孙女婿,开枝散叶,怎么也要有几个姓雁的吧?到时候一个家族,想要起来,还是挺容易的。”

  雁南叹口气:“还早得很呢。小寒啊……再多过几年吧,我看着现在教中年轻一辈,也没有能配得上她的,唯一一个封云,还被你们辰家给抢了。”

  说着,看着地上跪着的夜魔,忍不住就想要踢两脚过去。

  辰孤凝眉道:“这话还真说的没错,以小寒的才貌前途,想要在这人世间找个配得上的,还真的很难。”

  雁南摇摇手,道:“不谈这个不谈这个,地上还跪着一个呢,这家伙竖着耳朵听咱俩说话,可是好久了。”

  辰孤笑起来:“夜魔。”

  “属下在。”

  “起来吧。”

  辰孤笑了笑:“雁副总教主有话要问你。”

  “是。”

  方彻站起来,垂手肃立。

  雁南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脸,淡淡道:“这幽魂禁闭室,滋味如何?”

  “还好。”

  方彻小心翼翼道:“不好受,但是幸亏有辰殿主陪着,能挺过来。如果单独一人的话,恐怕就不好说了。”

  “在里面干啥了?”

  “和辰殿主下棋。”

  “下棋……”

  雁南和辰孤一脸无语。

  这才想起来,辰熙还是一个棋痴。

  “胜负如何?”

  “三七分。”

  方彻回忆了一下,道:“辰殿主胜率七成。属下全力以赴,能支撑一场和局,已经算是好的结果了。”

  “难怪!”

  辰孤都一脸恍然:“难怪辰熙出来连立场都变了,对那混蛋来说,一个棋道高手,实在是久旱逢甘霖了。”

  “不过夜魔你居然棋力这么牛?”

  雁南都惊了:“啥时候练的?”

  “在三方天地没事儿干,天天下棋……”方彻一脸菜色。

  果然,一句话捅到了雁南逆鳞上。

  “呵呵,还真是不务正业。”雁南阴阳怪气。

  随即道:“夜魔,封家案子,是我移交你办的,但是刀平波,辰熙,等这两档子事,都是你自己做主。而且,其中有挑衅的成分,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不否认。的确有!”

  方彻点头。

  不愧是老狐狸,一针见血。

  “为何要如此做?”

  雁南问道。

  随即道:“直接说。”

  方彻明白了,于是直接说道:“属下在总部立足,时间很短。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打出来最大的声威!”

  “因为,估计用不了几个月,属下就要回到守护者那边去了。属下在神京的时间,极其有限。”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属下回去回来,依然还是那个夜魔教主。而夜魔教教主,在总部来说,如同沧海一沙,不值一提。”

  “将来依然需要重新打根基。”

  “如果按部就班,以正常途径,或者说善名来结交,属下没时间,而且,也不会有效果。”

  “那么属下就干脆以杀,留恶名!”

  “以不讲理,蛮横,杀戮,以及铁面无私,来铸就这个名声。”

  “在这样的基础上,就不能怕得罪人了。”

  方彻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道:“而且,属下也感觉到,属下的未来,不能是九大家族的任何一家。如果那样子定位,必死无疑!”

  “所以属下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唯我正教一个孤臣。现在封云公子对我很不错,但我不能投向他的阵营。雁北寒大人是我要追随效忠的人,但是雁大人最终也和至高位无缘。而雁大人最终的教派地位,也是独立于任何势力之外。”

  “所以属下也只能跟着如此选择。”

  “封家的事情,乃是有一部分得罪了封家。文一品的事情,基本是得罪了项家;而辰殿主这次事情,虽然辰殿主个人与我和解,但我与辰家其他人,也等于结仇。”

  “但这还不够。其他家,属下也必须要全部都得罪。”

  “如此,才能独立于各大家族之外,让各大家族,连招揽我都不想招揽。因为无法控制我这样的人。”

  “最终就是在这最短的时间里,留下一个疯子的名头。或者,最好是上升到传说。”

  “然后再回去守护者那边,去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之后,等再次回到教派,才会有属于我自己的基础。”

  “而夜魔两字,在任何地方,也不会被人小看,但却也不会亲近。”

  “这就是属下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

  方彻一口气说完。

  垂首道:“属下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这条路,凶险重重,随时都会粉身碎骨,但是属下……其实别无选择。”

  辰孤的眼神中,已经不可遏制的透露出来赞赏的神色。

  他完全明白夜魔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正如夜魔自己所说,这条路,实在是凶险重重。

  时时刻刻,都在鬼门关前打转。

  唯我正教现在能杀死夜魔的高手,实在是太多了。而夜魔需要在这么多高手环绕中,无法无天,横行霸道。

  偏偏自身实力还不够,差得远。

  如果夜魔遇到一个和他表现出来的愣头青这样的家伙,如同他斩杀刀平波这样子,毫无防备一刀砍了,那真是哭都找不到坟头!

  而且你不得不承认,在唯我正教这么多高手中,那种人或者不多,但绝对存在!

  雁南心中也极其满意。

  因为这正是他心中,方彻最合适走的路,也是最理想的路。

  如此,对权力巅峰没威胁,对封云没威胁,对雁北寒更是全力保护。

  而且,实力足够超级强。

  真到了那一步,雁南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夜魔,如果,有一天,你的实力足够高。甚至到了云端兵器谱第一位。那你最想做的位置是什么位置。我是说,如果。”

  雁南问道。

  方彻犹豫起来。

  辰孤哈哈笑道:“在这里,你尽可以直说。”

  雁南目光灼灼。

  方彻咳嗽一声,道:“属下,真不敢说。”

  “说!”雁南一声喝。

  “段首座那样,我觉得挺好。”

  方彻嗫嚅道:“如果比段首座现在的样子更高些……就更好了。”

  辰孤和雁南同时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