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王经理，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和哀求：“主管，那个……能不能给我换个位置啊？”
“嗯？”王经理闻言，停下脚步，看向他。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补充道：“随便哪个岗位都行，去物料室搬东西，或者去门口发传单都行！我在这儿，根本就没办法工作啊！他们没人问我正经问题，全是来要微信的，还有问我晚上有没有空的……”
王经理听完他的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托着下巴，眯起眼睛，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了苏白一番，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高冷严肃，逐渐变得有些……异样。
苏白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太好了！主管一看就是明事理的人！他肯定明白我的苦衷了！说不定下一秒就要大发慈悲，把我调到后勤仓库，让我和张平作伴去了！
可下一秒，王经理看着苏白，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得苏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紧接着，王经理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带上了一丝苏白看不懂的殷勤。
“这位同学啊，你叫苏白是吧？”他看了一眼苏白的工牌。
“嗯，是的，王经理。”苏白老老实实地回答，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我刚才也发现了，”王经理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煞有介事地说道，“你站在这儿，确实是太浪费了！简直是明珠蒙尘，完全发挥不出你的真正价值。”
听到这话，苏白心里一喜。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他正准备顺着杆子往上爬，就听见王经理话锋一转。
“这样吧，”王经理伸手指了指展厅最中央，那个灯光最亮、人流最密集、看起来也最高大上的展台，“等会儿你去那边帮忙，怎么样？”
苏G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瞬间愣住了。
那是整个3号馆最核心的展台，没有之一。展台上方挂着巨幅的LOGO，海曼智能。
展台上陈列的，正是本次博览会最受瞩目的明星产品之一，一套完整的智能全屋控制系统。
此刻，那个展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专业的客商和媒体，看起来就不是他这种兼职学生能掺和的场合。
“主管……我……”苏白有点懵。
王经理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错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小苏啊，我觉得，只有在那个万众瞩目的地方，才能真正地发挥出你的价值！”
苏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得，白说了。
这哪里是给我换位置，这分明是想把我直接架在火上烤啊！
他哭笑不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主管，您看，我在这角落里都被围得水泄不通了。万一……万一我去了中间那个展台，估计就彻底被淹没了，更别说做翻译了，我怕给您搞砸了。”
王经理听到这话，沉思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利弊。
苏白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王经理接下来说的话，让苏白彻底认识到了社会的险恶。
“这样吧，小苏同学。”王经理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道，“我给你加到五百块钱。你就当帮哥哥一个忙，去站一天，好不好？”
五百块？
苏白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他今天的日薪是两百，五百相当于两天的工资了。他做过不少兼职，深知这个价钱对于一个临时站台的学生来说，绝对是高价了。
可一想到要被成百上千人围观，他就觉得有点顶不住。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刚准备委婉地拒绝：“主管，这真不是钱不钱的事儿，我主要是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经理似乎看穿了他的动摇，眉头一皱，直接加码：“八百。”
“！”
苏白感觉自己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八百块？就站个一天？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苏白准备说出口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立场开始有点动摇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放缓了许多：“主管，我真不是为了钱，主要是我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经理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血本一样，干脆利落地说道：
“一千！小苏同学，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了！你可得想清楚，就站一天，动动嘴皮子，一千块就到手了。再多，我们这项目预算也真给不起了。”
第421章 李总，不瞒您说
一千……
听到这个数字，苏白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好家伙！这就是大上海吗？也太壕了吧！开口就是一千！
还好自己兼职经验丰富，定力够强，不然刚才他说五百的时候，自己估计就当场投降了。
一千块啊！这都够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面子是什么？能吃吗？
能换来一千块吗？
不能！
苏白的思想斗争，在一千这个数字面前，仅仅持续了零点三秒，就宣告结束。
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真诚的笑容，之前的为难和苦涩一扫而空。
他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经理，语气慷慨激昂地说道：“主管！我突然想通了！”
“哦？”王经理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觉得您说得对！”苏白一脸严肃，“我的人生价值，不应该被埋没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我应该去更广阔的舞台发光发热！那个中央展台，才是我实现自我价值、贡献青春力量的终极归宿！”
王经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逗得哈哈大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样的！有觉悟！你稍等一会儿啊！”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一两分钟后，王经理领着一脸懵逼的张平走了过来。
“这位同学，从现在开始，你替苏白站这个岗。”王经理指着咨询台对张平说道，“你就在这儿待着就行，剩下的不用你管，好好做好本职工作。”
张平站在原地，挠着后脑勺，满脸茫然。
啥情况？我不是在后台点资料点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被调到前线了？苏白呢？他去哪了？
“哎？主管？不是，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经理已经不由分说地领着苏白，朝着展厅中央那个最耀眼的展台走去。
........
这个展台的面积是其他展台的好几倍，设计得极具未来感，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展示着那套镇馆之宝，智能全屋控制系统。
此时，展台的负责人，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一脸焦急地指挥着工作人员。
“快快快，宣传册再补一些过来！人怎么突然多起来了？小王，你去门口引导一下，别都堵在门口啊！”
他正纳闷呢，他们这个展台虽然是核心，但展品偏高端，往年都是专业人士看得多，像今天这样，开场没多久就被这么多年轻观众，尤其是年轻女孩围得水泄不通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难道是今年的产品宣传片做得特别好？他心里正纳闷着。
直到他看见展会负责人带着苏白，满脸堆笑地朝他走过来。
“李总，李总！”主管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哦，小王啊，怎么了？”李总看到他，点了点头。
王经理凑到李总耳边，指了指被他带来的苏白，如此这般地小声解释了一番。
李总听完，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踮起脚尖，越过人群，看向那个被簇拥在中间、虽然有些手足无措但依旧帅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年轻人，再看看自己展台前空前火爆的人气，立刻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个学生？这分明就是个行走的KPI啊！
他转过头，对着王经理竖起了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小王，行啊你！你这个小兄弟找得太好了！人才啊！”
王经理一听，故作神秘地向四周看了一眼，然后凑到李总的耳边，用一种既心疼又得意的语气，小声说道：
“李总，不瞒您说，这可不是一般的学生！这可是我们沪江大学外语学院的院草，宝贝疙瘩！平时想请他出来做兼职的品牌方，能从这儿排到外滩去！”
李总眼角挑了挑，来了兴趣：“哦？花多少钱请的啊？”
王经理眼珠子一转，故作心疼地比划了一下：“李总，不瞒您说，一般的兼职，人家根本看不上眼。我啊，也是动用了我老婆的侄女的同学关系，软磨硬泡，好话说尽，最后咬着牙，许诺了五千块！才把他从学校里请出来一天！就一天！”
“五千？”李总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五千块请个学生站一天台？这价格，都快赶上那些知名博主了吧。这老王，怕不是在宰我？
但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展台时，他的疑虑打消了。
只见苏白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周围的人群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越聚越多。
许多原本在其他展台的游客，也都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过来。无数的手机镜头对准了他的展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展台，这分明成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五千块，买下全场最集中的关注度和曝光度。
值！太值了！
“行！小王，有魄力！”李总当即拍板，豪爽地说道：“没事，这个钱，我给你报了。回头你把发票给我弄规整点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这次干得不错，帮了我大忙。这样，我再以我个人的名义，给你包一千块的辛苦费，算是奖励！”
王经理瞬间大喜过望，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谢谢李总！李总大气！您放心，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而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苏白，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误入女儿国的唐僧，不，唐僧都没他这么夸张！
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各种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而且跟国人的含蓄不同，那些外国姐姐们简直大胆得可怕。
“小哥哥，你微信多少呀？交个朋友嘛！”
“你好，请问你是买智能家居送的吗？”
“小哥，看起来练的不错嘛，我这次还要在上海呆个几天，我就住在xx酒店8905房间噢，要是可以的话，今晚给你留门都行噢....”
各种虎狼之词不绝于耳，苏白只能一边维持着职业假笑，一边装作信号不好听不懂的样子，硬着头皮应付着各种关于产品的咨询。
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在循环播放：一千块…一千块…一千块…
为了一千块，我忍了！
这钱，赚得也太不容易了！
第422章 主管，真是个好人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十二点，休息的钟声敲响，对苏白来说，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当轮班的同事过来接替他的位置时，苏白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精神也处于一种被掏空的游离状态。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几乎是飘向了后台的员工休息区。
他刚一拐进通道，王经理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小苏，辛苦了辛苦了！”王经理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包湿纸巾，不由分说地抽出一张，亲手递给苏白，“来来来，快擦擦汗，累坏了吧？”
苏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接过纸巾：“谢谢主管，我……我还好。”
“还好什么呀还好！”王经理一脸“我懂的”表情，心疼地看着他，“站了一上午，腿都麻了吧？我刚才在旁边看着，就没见你歇过一分钟，太敬业了！真的，小苏，你这工作态度，没得说！”
看着王经理那张笑得无比真诚的脸，苏白心里莫名地有点感动。
好家伙，这主管人是真不错啊。
上午那会儿，自己还觉得他是个只看重利益的商人，现在看来，是自己格局小了。
人家不仅顶着压力，冒着风险给自己把半天的工资加到了一千块，现在还这么体贴地关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