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夏晚柠的步伐明显变得沉重了许多,速度也慢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白不敢大意,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旁,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生怕她脚下一滑,在这湿滑的山路上摔倒。
终于,两人有惊无险的来到了山脚下的停车场。
这里果然停着一排出租车,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候晚归游客的。
苏白快步走到最前面的一台车旁,拉开车门,先让夏晚柠坐了进去,然后自己才跟着坐上副驾驶,向司机报了酒店的名称。
车子平稳的启动了。
温暖干燥的空调风吹在身上,苏白长舒了一口气。可他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从在亭子里淋了雨开始,夏晚柠就变得异常安静。此刻上了车,她更是直接靠在座椅上,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
“同桌,你怎么样了?感觉好点没?”苏白越想越担心,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夏晚柠?”
还是没有回应。
苏白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这状态,怎么跟自己上次发烧时那么像?
他瞬间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连忙伸手将夏晚柠的身子扶正。
借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他看到她双眼紧闭,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雨珠,看起来格外脆弱。
这可把他吓得不轻。
苏白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猛的缩回了手。
“啊!好烫!”苏白惊呼了一声,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凑到夏晚柠耳边,不自觉的放大了音量:“同桌!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夏晚柠!”
或许是被他的声音惊醒,夏晚柠的眼皮动了动,艰难的睁开一条缝,嘴里发出一声猫叫般微弱的回应:“……听得到。”
听到这声回应,苏白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了一点。
他立刻转头,用前所未有的焦急语气对着司机喊道:“师傅!麻烦改一下目的地!现在马上去最近的医院!快!”
开车的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性子很沉稳,也是个热心肠。
他早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座姑娘的不对劲,心里也有了数。
听到苏白的喊声,他没有半点耽搁,立刻一打方向盘,在前方路口调转了车头。
“好嘞!坐稳了!”大叔沉声应道,脚下油门一踩到底,“小伙子别担心,看样子就是淋雨着凉,急性发烧,送医院打个点滴,睡一觉就好了!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话虽如此,出租车的速度却明显提了起来,在夜间的马路上疾驰。
苏白重新坐好,却依旧扭着身子,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夏晚柠身上。
他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懊悔。
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要等什么流星雨,他们早就下山了。
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被那场大雨淋到,更不会着凉发烧了。
司机大叔是个老手,一听苏白那几乎变了调的嗓音,就明白后座姑娘的情况不是小事。
他二话不说,方向盘一甩,车子瞬间拐进了一条看着不起眼的小巷。
“小伙子,坐稳了!抄近路,能省五分钟!”大叔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颗定心丸。
苏白的心跳比车速还快。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夏晚柠身上。她的脸颊烧得烫起来了,嘴唇却失了血色,眉头紧紧地锁着,连在昏睡中都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不适。
自责和懊悔促使着他不停的叹着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晚柠难受,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小伙子,别太担心。”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声音沉稳,“前面就是县人民医院了,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医院大楼的门口。
“到了!”
苏白几乎是弹射出去的,扫码付款的动作一气呵成,连句完整的感谢都来不及说,只匆匆丢下一句“谢谢师傅”,便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夏晚柠已经烧得有些迷糊,软绵绵地靠在座椅上,毫无反应。
苏白咬了咬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背,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轻。
幸好系统的每日任务逼着他每天晨练,身体素质远非昔日可比,否则此刻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住。
苏白抱着她,大步流星地冲进医院。
深夜的医院,比想象中要空旷,灯光从头顶照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
第298章 生日?
“医生?护士?有人吗?”苏白一边跑,一边喊。
第一个挂着“急诊内科”牌子的诊室,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又抱着夏晚柠奔向下一个,依旧是人去楼空。
怎么回事?
苏白的心沉了下去,抱着夏晚柠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怀里的人体温高得吓人,再拖下去,别烧出什么问题来。
他拐过一个弯,终于在走廊尽头的第三个诊室里,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六十岁左右的男医生,戴着眼镜,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后,一手端着个不锈钢饭盒,一手拿着筷子,津津有味的扒拉着里面的饭菜。
“医生!”苏白像是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那医生显然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嘴里的饭都忘了嚼,愣愣的看着苏白和他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孩。他手忙脚乱的将饭盒往旁边一推,站起身来。
“这……这是怎么了?”
“终于找到您了!”苏白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我朋友发高烧了,您快给看看吧!这医院怎么回事,转了一大圈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对面的医生一听,眉头也立了起来,眼镜片下的眼睛瞪圆了:“什么?一个人都找不到?王海他们几个呢?就算是换班,也得留个人守着啊!太不像话了!简直是胡闹!”
眼见他一副要就的开批斗大会的架势,苏白急得快冒烟了。
“医生!先别骂了,救人要紧啊!”
医生这才如梦初醒,猛的一拍脑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哦,对对对,看我这记性。来,跟我来这边,先把人放诊疗床上。”
他又瞥了一眼苏白怀里的夏晚柠,顺口说道:“别急,我先给你女朋友看看。”
“……”
苏白现在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依言将夏晚柠小心翼翼的抱进里面的诊疗室,轻轻放在病床上。
双臂一空,那股酸麻和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来。
他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砖上。
医生戴上听诊器,又拿来体温计,一番检查下来,动作麻利而专业。
很快,他摘下听诊器,表情轻松了不少。
“问题不大,就是淋雨引起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高烧。打个退烧针,等会烧就退了,再挂一瓶水,睡一觉,明天早上基本就没事了。”
听到这话,苏白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他仰起头,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语。
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依旧潮红,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夏晚柠,转头对苏白说:“小伙子,你先在这里照看一下你女朋友。我得过去看看那几个兔崽子到底跑哪去了,这工作态度,简直是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说完,他便气冲冲的朝着苏白来时的方向走去,背影里充满了整顿职场的杀气。
苏白看着他的背影,只能无奈的苦笑。
得了,看来全世界都默认他们是一对了。
他走到病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轻微声响。
他静静的看着夏晚柠。
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紧闭着,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甚至……有些脆弱。
苏白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回想着从在凉亭避雨到刚才医院狂奔的一幕幕,心脏现在才开始后知后觉的狂跳。
“真是……差点吓死我。”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他看着她熟睡的侧脸,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这两天她的样子。
在庙会街上,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吃棉花糖时,嘴角沾上了糖渍却不自知。在缆车上,她因为恐高而紧抓扶手的紧张模样。在山顶,被他指导着拍照时那笨拙又可爱的姿势……
这些画面,与学校里那个永远保持着距离感,惜字如金的高冷同桌,简直判若两人。
想着想着,苏白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扬起。
他轻声念叨了一句:“没想到啊,同桌……还怪可爱的。”
话音刚落,一阵手机的震动声突兀的响了起来,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苏白愣了一下,目光望向床头柜上的白色开衫。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他下意识的站起身,走到床头柜旁,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正在嗡嗡作响的手机。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两个字——“妈妈”。
苏白拿着手机,感觉有些烫手。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得正沉的夏晚柠,她眉头微蹙,似乎是被这震动声打扰到了。
接,还是不接?
这么晚了会打电话来的,大概率是她的家人。如果不接,对方可能会担心。可要是接了,自己又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苏白脑子里天人交战,手机的震动却不依不饶。
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然后划开了接听键。
才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
“柠柠呀,怎么这么久才接妈妈电话?是不是玩得太开心,把妈妈都给忘了?今天生日过得怎么样,开心吗?跟苏白一起爬山,好不好玩呀?”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白却只听清了两个字。
生日。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生日?
今天……是夏晚柠的生日?
他嘴巴微微张开,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忘了做出任何反应。
电话那头的女人显然察觉到了这边的沉默,敏锐的追问:“柠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玩得太累了?”
苏白这才猛的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干涩声音开口:“那个……阿姨,是我,苏白。”
第299章 终于明白了一些什么
“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一顿,轻快的语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
“苏白同学?怎么会是你接电话?我们家柠柠呢?她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你们现在在哪儿?”
一连串的疑问,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苏白心里苦笑,果然,这个误会是躲不过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尽力组织语言。
“阿姨,您别担心,夏晚柠现在……正在睡觉呢。”
他刚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拔高的惊呼,音量至少提高了八个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啊?!不是……你们……你们现在……”
“我他妈在说什么啊!”苏白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这话说得,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呸呸呸!不是的阿姨!您听我解释!”他急得差点咬到舌头,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夏晚柠她现在是在医院睡觉呢!我们下山的时候突然下大雨,她淋了雨着凉了,发高烧,我刚送她到医院,现在正打着点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