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抖音，清了清嗓子，点开了直播的选项。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和拍短视频完全是两码事，这是实时的，直接面对未知的观众。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指尖在那个“开启视频直播”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画面亮起。
【刘记小馄饨，开摊啦！】
这是苏白临时想的直播间标题，简单粗暴。
屏幕的上方，【当前在线人数：0】
江边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苏白后颈有点发毛。
他对着黑漆漆的镜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公开处刑。
“呃……有人吗？”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声音不大，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傻。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时间一秒一秒挪动，屏幕右上角突然跳了一下。
从0变成了1。
苏白眼睛一亮，脊背瞬间挺直，嘴巴刚张开一半，还没来得及蹦出个“欢迎”，那个数字又跳回了0。
“呃……”
苏白甚至能想象到，对方点进来，看到直播间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然后又连忙点击退出。
这年头，连网络上的社恐都这么多吗？
他叹了口气，干脆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双手托着腮，继续盯着屏幕。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四分钟。偶尔会蹦进来一两个路人，但基本都是秒退。
大概是直播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就在苏白觉得这波引流计划可能要失败时，屏幕左下角突然刷出一条系统消息。
【愤怒的橙子进入了直播间】
这次，对方没走。
紧接着，一条弹幕带着一串感叹号蹦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校尉！你终于开播了！”
“活的！居然是活的！”
苏白挑了挑眉，心里那股子挫败感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看来是老粉。
他扯出一个还算灿烂的笑脸，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欢迎呀，欢迎。你好，愤怒的橙子。我是第一次开播，业务不太熟练，谢谢你没跑。”
屏幕那头的“橙子”显然很激动，弹幕发得飞起。
“天呐，你声音也太好听了吧！而且……主播你是不是开了美颜？怎么感觉比视频里还要帅？这皮肤也太绝了！”
苏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没开美颜，江边这灯光自带滤镜。谢谢夸奖哈。”
话音刚落，屏幕上方跳出一行蓝色的系统通知。
【愤怒的橙子分享了当前直播间】
或许是因为她的分享，又或许是开播了也有几分钟了，粉丝们也大多收到开播通知了。
原本冷清的直播间瞬间沸腾起来，在线人数从个位数一路狂飙，十，三十，五十……转眼间就跳到了八十多。
苏白有点懵，不过马上也反应过来，连忙开始欢迎起来。
“欢迎大家，欢迎大家。欢迎新进来的朋友，今天没发视频，在这儿陪我妈卖馄饨呢……”
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一道耀眼的特效直接霸占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辆酷炫的蓝色跑车，带着轰鸣的背景音，从屏幕一端横冲直撞而过。
【帅气的杰尼龟送出一辆大跑车！】
苏白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支架给撞翻。
一个跑车得一百多块钱吧？扣掉平台分成，也能顶他妈卖几十碗馄饨了。
“那个……帅气的杰尼龟，谢谢你的跑车。大哥你太客气了，但是，咱们这儿就是个卖馄饨的，大家看看就行，不用这么破费。”
苏白说的是真心话，他还没习惯这种靠脸吃饭的节奏。
弹幕区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神仙颜值！”
“主播你在哪儿？这背景看着像江边啊。”
“求地址！我要去吃馄饨，绝对不是为了看帅哥！”
第222章 播不了一点
苏白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镜头往后挪了挪，对准了正在忙碌的刘玉芬。
“我现在在市民公园的江边拐角这儿，跟我妈一起摆摊呢。大家要是离得近，可以过来尝尝，我妈包的馄饨，馅儿大皮薄，汤头是纯骨头熬的，真的很好吃。”
镜头里，刘玉芬正低头擦着桌子，虽然只露出了一个侧脸，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也显得格外柔和。
弹幕的风向瞬间变了。
“阿姨好漂亮啊，气质真好。”
“楼上的，叫什么阿姨？那是我未来的婆婆！”
“婆婆好！婆婆您辛苦了！”
苏白看着这些越来越不正经的弹幕，只能假装没看见，讪笑着转移话题。
“位置就在市民公园江边，认准这个老三轮。我估计再播个二十分钟就下了，毕竟还得干活呢。”
这时，直播间人数已经冲到了两百多。
苏白本来还在正儿八经的介绍馄饨的肉馅比例，结果弹幕的风向突然变了。
【主播，能不能撩起上衣看一下？】
【对对对，看视频感觉主播身材很有料啊，就看一下腹肌，只要一点点，我马上刷跑车！】
【前面的姐妹带我一个，我也想看！】
苏白看着这些虎狼之词，眼角抽了抽。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直接的吗？
他果断选择了装傻，一边整理着桌上的餐巾纸，一边对着镜头说：
“那个……咱们这是正经的美食直播，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腹肌什么的，大家脑补一下就行了，还没馄饨皮好看呢。”
他一边装傻，一边赶紧转移话题。
“我这边可能再播个二十分钟就下了，毕竟还得干活。大家要是想吃，动作得快点了啊。”
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夏晚柠正趴在书桌前，手机放着的正是他的直播间。
看到那些要看腹肌的弹幕，夏晚柠漂亮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害羞。”
随后，她又盯着屏幕里苏白那张脸看了几秒，鬼使神差的截了个屏。
片刻后，她猛的站起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外套，动作利索的换好了鞋。
出门前，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刘叔，带我去市民公园。”
而住在苏白家楼上的许知意，此时也正踢掉拖鞋，急吼吼的往脚上套运动鞋。
她看着手机里苏白那副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好你个苏白，跟阿姨出来卖馄饨居然敢不叫我！把我当外人是吧？看我待会儿怎么收拾你！”
.......
苏白没想到，这届网友的行动力强得离谱。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稳定在两百人左右。他正对着镜头解释为什么馄饨没有“超大份”时，远处传来了几个女生的嬉笑声。
“在那儿！快看，真的是他！”
苏白抬头一看，四个打扮时尚的女生正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然也是他的直播画面。
他赶紧对着直播间说了一句：“大家稍等一下，来客人了，我先招呼一下。”
说完，他关掉麦克风，起身走到摊位前，礼貌的问道：“你们是看直播过来的吗？”
几个女生走近了，看清苏白的脸后，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在屏幕上看和近距离视觉冲击完全是两码事。苏白现在的皮肤透着一种健康的冷白，在路灯下泛着柔光，那双眼睛清亮得像江里的水。
“哇……真的比直播间还好看！”
“皮肤怎么这么好啊，你是抹了什么神仙护肤品吗？”
“阿姨，我们要五碗馄饨，一人一碗！”
最后那个女生显然是领头的，虽然脸红得厉害，但嗓门不小。
刘玉芬原本还在纳闷儿子对着手机自言自语能有什么用，结果转头就来了这么一波生意，乐得合不拢嘴：“好嘞好嘞，姑娘们快坐，小白，快给人家腾地方！”
苏白赶紧把剩下的小马扎都搬了出来。那几个女生坐下后，也没心思吃馄饨，目光全黏在苏白身上。
“那个……主播，我们可以合照吗？”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小心翼翼的问。
苏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啊，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一身油烟味就行。”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几个女生也纷纷围了上来。苏白像个吉祥物一样，站在中间配合着各种角度。
“谢谢大家捧场，馄饨马上好，真的很好吃，我妈的手艺没话说。”
这一幕被还没关掉的直播间观众看在眼里，弹幕又炸了。
【卧槽！真的有人去了！】
【实名羡慕！我也想合照！】
【主播你别动，我已经在路上了，等我！】
等苏白重新回到镜头前，发现人数已经掉了一些，他带着歉意对着屏幕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啊，刚才去招呼客人了。大家的热情我感受到了，不过咱们这摊位小，大家要是都过来，可能得排长队。”
刚坐下没多久，又有两个背着包的男生走了过来，有些局促的看着苏白。
“兄弟，我们也是看直播来的。你这儿……真有馄饨卖？”
苏白指了指锅里升腾的白气，笑道：“如假包换，两位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江边这个原本偏僻的角落，成了整个市民公园最热闹的地方。
一波接一波的人从主道涌过来。有的是专门来看苏白的，有的是路过被热闹吸引的。
原本冷清的绿化带拐角，此刻围满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在搞什么明星见面会。
刘玉芬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她那口大锅就没停过，一碗接一碗的馄饨被盛出来。
苏白更是忙得像个陀螺，端碗，收钱，擦桌子，还得时不时应付要求合照的粉丝。
“妈，还有碗吗？”苏白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快没了，小白，你去后边袋子里再拿一捆新的！”刘玉芬头也不抬的回应道。
苏白看了看直播间，人数已经到了三百多，弹幕刷得他根本看不清。
他意识到，如果再播下去，今晚这摊子非得被人挤爆不可，连忙带着歉意对着手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