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摆地摊 第81章

  又两日后,庆州地委,会议室里,桂书记脸色沉静,但是心里却是波涛汹涌,他叫一个气啊,自己当初想着留下些历史记录便带着宣传科拍照最好的邹干事一同前往了华昌机电,没想到最后却惹出了一场祸事,他既有些莫名其妙,又感到无比冤枉和愤怒。

  中央来的调查组一共三人,由皖北公署的黄岩主任亲自陪同来到了庆州,此刻几人正坐在会议室里开会,就见调查组的一位同志说道:"桂书记,我们这次来,就是了解一些情况,调查清楚了,我们就会离开。”

  “好。"桂书记说道:“有什么要了解的,地委一定全力配合。”“那位叫邹宁的干事现在哪里?“调查组的同志问道。

  “正在宣传部工作,距离这里没有多远,我这就让人将他带来。"桂书记说道。“那麻烦桂书记了。“调查组的同志回道。

  “不敢,配合中央调查组工作是应该的。"桂书记笑着说道。

  此刻的在庆州地委宣传部的办公室里,邹宁正一边摇着蒲扇,一边改着稿子,十天之前送到人民日报的稿子大获成功,要知道这可是登上了日报啊,这对于他个人来说,是极大的政治资本积累,而且还成功的将罗永堂的名字打了出去,也为他迎得了声望,真是一箭双雕。

  所以他打算再接再厉,再搞一篇稿子,将这种影响再扩大一些,然而就在他认真改稿之时,几名公安同志站到了门口,对方敲了一下门,邹宁抬头一看,顿时皱了一下眉,问道:“这里是宣传部,不知道你们要找谁?”“哪位是邹宁。"四名公安同志一下子涌进了屋里,其中一人问道。“我就是。"邹宁站了起来。

  “桂书记找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公安同志也没多话,在宣传部其他同志惊诧的眼神中,半护半押着他就走了出去。

第114章 搞事

  四名警察,两前两后,将庆州的这位宣传干事夹在中间,朝着门口走去,房间里的众人一时间都有些疑惑的相互看了起来,就在所有发呆的时刻,庆州的宣传部长站了起来。

  “等等。“宣传部长赵瑾山站了起来。

  他是河南确山人,长得人高马大,37年参加革命,在太行区委任宣传部干事,45年后南下皖西地区开展工作,全国解放之后.他在庆州工作,任地委委员、宣传部长,51年7月又兼任了庆州新闻社、报社社长。

  几人停了下来,就见赵瑾山起身,走出了办公桌,来到几名公安干警之前,伸和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桂书记叫邹干事过去要做什么?"带队的干警转过身敬了一个军礼说道:“抱歉赵部长,我无权回答。”

  “无权回答?“赵瑾山伸出的手顿时停住了,他脑海中思索了起来。

  眼前的几名公安将邹干事,既不是来逮捕,也不是来请,这说明邹干事目前的问题还没有定性,但是几名公安将其夹在中间,这分明是担心他跑了,如果从这一点分析,邹干事的问题可能不小,可最近除了邹干事在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文章,轰动了整个宣传部外,好像也没有其它什么问题,难道这件事与那篇报道有关?赵部长如是想到。

  “我跟你们一起过去。"赵瑾山回过神来,却见邹干事已经被押出了门,他迅速的跟了上去。

  一辆吉普车,一共只能坐得下五个人,赵瑾山直接骑上了自行车,一路在后面吃着灰,他的这番行为,却是被宣传部里的同志看在眼中,这样维护下属的领导,真是好领导啊,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邹宁干事犯的事有多大。

  刚走进地委办公楼,赵瑾山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面,这里突然加强了警卫,而且气氛很严肃,里面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却又很轻,大家没什么事,几乎没人出门。

  赵瑾山见办公楼里这么安静,他拦住了一名同志,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却见那位同志赶紧摇了扬脑袋,然后抱歉道:“赵部长,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就要走,赵瑾山哪里肯,一把拉住了他:究竟怎么回事?我这刚过来,什么都不知道,你将能说的跟我说一下。"那位同志见自己走不了,只好抬手侧过头去,说道:"赵部长,出大事了,中央来了调查组,具体调查什么我也不知道。"“中,中央调查组?“赵瑾山被吓了一跳,这是出了什么祸事了啊。

  “桂书记在哪里?“赵瑾山连忙问道。

  那位同志抬起食指朝楼上指了指,然后嘴里又念了一声抱歉,慌忙离开了。

  赵瑾山朝楼梯看了看,想了一会,他还是抬步迈了上去,直直走上二楼,却见通往三楼的楼梯已经被封锁了,庆州公安局长亲自站岗,赵瑾山走了上去,却见吴局长抬手就挡住了他:“赵部长,上面不能去。”

  “老吴,这是出了啥事?“赵瑾山问道。

  却见吴局长摇了摇头:“别问,问了我也没办法回答。”“不能上去?“赵瑾山还是不死心。

  吴局长却是比平时严肃得多了,他果决的摇了下头:“赵部长,请回去吧,待在这里没用。”赵瑾山朝楼梯看了看,重重的呼了一口气,他最终还是点了下头,而后下了楼。

  邹宁一楼被四名公安干警,前护后拥着往楼上走,刚开始他还是挺镇静的,然而自走进地委办公楼后,他的心里就紧张了起来,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对啊,安静得有些过头了。

  从一楼到二楼,平时上下楼的人根本看不到,只有他和几个干警,到了二楼,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那里站岗的吴局长,不过对方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也不认识他一般,只是站在那里自视前方,他想打个招呼,却被千警直接推上了楼。

  三楼最里间的一处房门口,站着两名身着高级面料服饰的警卫,他们没有穿工作服,但是赵瑾山能看得出来,两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到吴局长从后方赶来,向他们通报了邹宁带到,对方一人只是说了一句:“邹宁可以进,你们不能进。"而后便只是打开了门。

  吴局长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敬了一个礼,然后便一挥手,带着四人离开了。这一下邹宁有些慌了,这么大的阵仗,肯定是出大事了,可是他好像没犯什么过错啊,而且给人民日报的那篇报道也没有任何夸大其辞。

  嘎吱一声木门被推开,邹宁被推了进去,里面是会议室,原本上位日常坐常的是桂书记,现在坐在一旁,而正座上坐着三人,一看全是灰色的夏季中山装,衣服的料子明显很高级,至少不是那种土布衣服。

  上坐三人,年纪均三四十岁,面容威严,表情严肃,邹宁被室内的两名警卫按着坐到了椅子上,然后便直直的站在他的身后.还没有开始,邹宁就已经慌了。

  “姓名、职位。"其中一名握着笔的同志抬头,淡淡的问道。“邹宁、庆州市宣传部干事。"邹宁老老实实的答道。

  “将你的个人经历说一下。"调查组的同志继续说道。

  邹宁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1939年参加革命,1940年入党,在新四军第四支队历任战士、班长、连指导员,1948年任桐庐游击区文化干事; 1949年庆州解放,转隶地方工作,任庆州地委宣传部宣传千事。”

  邹宁说完便朝上面看去,就见三人翻了翻资料,相互微微点了下头,这时坐在正中间的那位年长的调查组的首长突然问道:"人民日报上的那篇文章是怎么回事?'邹宁心里咯噔一下,他终于搞明白了,自己今天被叫过来,原来是这事,可是真相他不能说啊,这一说的话,自己就全完了,他打算再挣扎了下。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开口之时,桂书记突然提醒道:“坐在你当面的是从北京来的中央调查组,你可能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坦白,不要耍什么花招!”邹宁张了张嘴,他傻眼了,这是什么情况啊,自己不过是给人民日报写了一份新闻稿,怎么就惹来了中央调查组。更重要的,上面来调查,那肯定是报道中写了杵么不该写的东西,想到这里,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闯大祸了。

  “我坦白!“邹宁大喊了一声说道:“是华昌机电工会主席罗永堂指使我写的报道!”调查组的组长,抽出一颗烟,点起吸了一口,缓缓说道:“他为什么指使你写这篇文章,目的是什么?背后可还有指使人?"邹宁浑身都抖了起来,自己这下不只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如果问题搞大了,估计自己这辈子算是全完了,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罗永堂,他心里好后悔啊,可是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没说用了。

  "罗永堂说他要将华昌的党委书记方叶给搞下来自己来当,为此他才指使我写了这篇报道,目的既是借此拉拔工人,也是提高自己的地位,华昌在进行军工生产,罗永堂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还能借这篇文章,让方叶同志犯保密错误。”

  一旁的桂书记一听,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这里不是他的主场,于是只好在一旁沉闷的抽着烟,他心里再想:"就你们这水平还想搞人家,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人家的背景有多深。现在好了,想拱上位,结果拱到铁板上,也是活该啊。

  “将整个事发过程详细的说一说。"调查组的同志说道。

  邹宁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将他参与的全部经过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调查组。

  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就是一位想上位的人,为了搞掉一把手,使用了各种招数,从内部利用工人瓦解对方权威,然后又利用阴谋和陷害,其目的就是将一把手搞下来,自己上位,整个过程没有啥敌特搞破坏,也没有什么多么高深的技巧,但是对于华昌机电的影响却是极坏的。

  在华昌机电的方叶已经知道调查组到了庆州,正在那边开展调查,不过工会主席罗永堂,却并不知道,他前两日给邹宁干事打去电话,俩人还在商量着如何再搞一篇文章送到人民日报,如果成功的话,那么他罗永堂的人设就算立住了。

  而这只是众多手段中的一个,今天他又发动了另一招,他华昌工会的主席,带着一批从工人中选出的代表,一共二十余人,来到了五楼方叶的办公室,他们要求代表工人阶级与方叶谈话。

  “方书记,我们不怕辛苦,我们要加班!要为祖国增产增能!"一位工人代表站了出来。“对,我们不怕辛苦,我们也不要加班费,我们只要加班!”“如果方书记不让我们加班,那么我们就自行加班,这是我们工人阶级的权利,你无权干涉我们!“工友们越说越激动,很快方叶的办公室里,就如同一个吵闹的市场,方叶只是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记事本和笔,扬了扬手说道:"大家一个一个来,你们是代表,身为代表,就是要表达清楚自己的观点,这么乱,我都不知道要听谁的。”

  “都静一静。"罗永堂按了按手,工友们才安静了下来,只见他站在方叶的面前,面对工友笑容和煦的说道:"方书记说的对,大家一个个来,一个个表达观点,先从一车间开始。”

  一车间的工人代表一男一女两人站了出来,就见那位约三十来岁的女同志,操着一口东北腔说道:"俺们从东北那大老远来南方,出发前上级就告诉俺们,说一切都是为了支援祖国建设,可是现在全家都搬来了,支援祖国的事情没干多少,享福的日子却是不断,人家五三厂的工友天天没日没夜的干,我们却按点下班,这不公平!所以我代表一车间,要求公司同意我们加班!

  这时又一位工友代表站了出来,他挥舞着手臂说道:“"我们二车间也一样,我们只有一个要求,我们要加班!每个月有30天,就上30天,有31天就上31天,那怕是28天,我们也要千出30天的活,另祖国增产增能!”一位位工人代表,都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加班是一致要求,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比如食堂里的伙食太好,要求降低标准,达到和地方农民平均水准,这叫工农阶级相一致,还有的指出方吁管理粗暴,个人专权,是公司里的独裁者,要求他倾听工人的心声。

  “我们不过是拿酒精擦了一下机器,就受到了通报批评,小题大做,方叶书记作为工厂一把手,你是不是也应该检讨一下自己的管理方式?"一位工人代表说道。

  “还有。"另一位代表站了出来:“俺要补充一下,俺从14岁起,就在厂里做钻床学徒,这一干快二十年了,那时厂里还是鬼子在管,就是鬼子的技术员,也没有像方书记这样的,俺一个大师傅,你却告诉俺这样做不对,那样做不对,好像你比俺还懂,俺认为方书记就是瞎指挥,希望方书记改正!

  方叶记下了问题,而后回道:"不是说你做的不对,而是要注意工艺,我们加工的是精密件,对公差的要求严格,你总是拿你那把从沈阳带来的卡钳来测量,提醒过你作业手法要改进,要能满足精加工的要求,你自己说,你手里返工过多少茴了?‘“我们以前都用卡钳,那个什么百分表用起来很麻烦,一点也不好用。"工人代表争论道。方叶也没有生气,而是问道:“你以前钻膛孔的公差是多少?”那位工人代表声音小了下来,说道:“直径50至100以内0.5毫米,100至300毫米0.5至1毫米。孔越大,公差越大。"“我们机床上孔的公差多大?“方叶继续问道。

  工人代表顿时不说话了,而方叶见此,却是主动答道:"我来给你说吧,过盈、过度、间隙不同配合的公差要求是不同的,有特殊工艺上还进行冷装工艺,我们的公差执行的是公差等级,M中等精密加工,孔的精度只有几条,而轴磨工艺更是只有千分之几。”

  方叶见那位工人代表低下了头,便继续说道:“我们生产的产品不同,代表着国家最先进的精密加工,制造的也是最好的精密*

  器,因此它的要求十分严格,如何保证零件加工精度呢?”方叶自问自答道:"三种方式,一是统一的标准;二是先进的工艺;三是严格的管理;过去我们国家为什么造不出好的车床和铣床?抛开钢材的原因,就是因为以上三场送不到。”

  "我能告诉大家的是,机械行业是一个不能马虎、差不多就行的行业,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因此他的管理,无论到哪里都是严格的,中国是如此,苏联是如此,美英法任何国家都如此。”

  他看向那名工人代表说道:“反复的返工,重工,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为什么我一直接受这种浪费呢?那是因为我们国家绝大多数工厂,现在都还没有完善的管理制度和工艺保证,而我们华昌现在就是在培养这种管理和工艺思维。你们想想换在别的公司,谁能接受不断的返工、返修和重工呢?"方叶的目光扫向众人,见大家都低下了头,他说道:“"华昌公司提倡的理念是'以人为本',采用管理的科学方针,我们要造的机器设备,也不是那种能够靠堆人数、堆时间,就能搞出来的。

  你们加班加点,每个月生产出一百台,两百台机器,结果送到客户那边,不是这出故障,就是那出问题,大量退货、大量返修,有想过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吗?这释的损失谁来承担?还是说期望公司倒闭,大家好各自回家?”“方书记,我们会认真做好工作,你不能用这种推测来认为一定会出这种问题。"一位工人代表从人群后方发声道。方叶微微一笑:“这不叫推测,这叫做风险管理,在制度上叫'预防措施'。”

  方叶干脆拉过白板,然后在上面给这些工人代表解说了起来:“今天只说其中一种风险管理模式,叫着SWOT分析法。"方叶在白板上讲解了起来,然后让工人自己提出可能出现的问题,要求他们同时给出风险可能带来的隐患,以及给出对策,在方叶的一番引导之下,大家这才明百,尚题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卡的一声,方叶合上了笔帽,笑着对各位工人代表说道:"现在大家明白了吗?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增产我当然不反对,而且还支持,但是增产要结合实际、结合风险分析、结合二作效率,我将此称为三结合,而后再来确定增产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工友们不是不讲道理,只是一直没有人给他们讲明白道理,经过方叶这么一讲,不少人终于想明白了,就见一位工人代表说道“原来加班不是那么简单的,这中间居然会有这么多的道理。”

  "劳动效率不单单取决于加班的多少,而是合理的组织,更好的提高劳动效率的方法。"一位看轻的工人代表也若有所思了起来方叶笑着点了点头,他在白板上列了一张表,是这几个月以来华昌的月销售数据,他说道:“各位代表说的都没错,加班没有那么简单。""各位看下这几个月的销售,我们已经卖出去了130台车床,九百多台主轴电机,这里有一个公式,我列出来大家看看:依公式计算,如果其中的5%出现重大故障,华昌品牌的损失率将增加十倍,即50%;如果10%重大故障,我们的机床将很可能买不出去。”

  罗永堂站在一边,他的心里十分的焦急,他原本是想将工人找过来,打击方叶的威信,同时提高自己的人望,结果方叶完全不按他的套路来,一边认真听取工人的观点,一面进行详细的解释,而该批评时他也好不客气。

  就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原本要求加班的工友们,居然开始了思考,他们也觉得增产、加班不是那么回事了,面对这样的场景,罗永堂眼珠提溜转,他必须要找出破解乏法。

第115章 解决

  方叶见一旁的工会主席罗永堂,陷入思索之中,他抿着嘴脸微微一笑。

  方叶从事管理工作多年,公司里权利斗争那种事,他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之前他一心扑在华昌的建设上,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而他了解的华昌研究院,各个部门的管理者,对他大多都是敬佩的,工作上也从来没有出现斗争的问题。

  只是让方叶没有想到的是,问题不是出现在管理架构之上,而是之外。

  工会作为一个自发性群众组织,原本并不干涉公司运行,但如今是一个特殊的时期,工会的工作制度和规范还没有那么健全工会作为党领导发动工人阶级的重要手段之一,它在此时拥有的权利很大。

  此时的工会,可以对公司提出各种建议,同时还能提出一些涉及工人利益的要求,比如华昌机电加班的事就是其中之一;工会还会参加公司的一些决策会,甚至有发言的权利,这也是罗永堂作为工会主席,敢于对方叶发起挑战的原因之一。

  而另一方面,华昌机电的党委会中,方叶作为书记虽然排第一,但是罗永堂是新四军的老革命,他无可争议的成为第二,然而他这个第二,却不是公司的副书记,他只能管到自己的工会,眼看着权利在前,不争一把对于他来说是没有道理的。

  方叶真正对工会或者罗永堂的关注,还是半个多月前,沈维南总工因为铣床下线会的事,来找他说明情况时,提过工人有许多不满,这让方叶感到奇怪。

  工会的作用一方面是代表工人利益,另一方面也应当配合公司,安抚好工人的情绪,而事实却是工会似乎没有发挥任何作用.不仅如此,似乎还组织起工人来,帮助他们与公司确定的行政制度对抗,这就有些奇怪了。

  然而工人的情绪摆在眼前,方叶作为管理者,第一时间必然是选择安抚好工人的情绪,所以他请来了地委和县委的领导,在华昌机电唱了一曲大戏,成功的将工人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就在方叶为自己成功的化解了一场风波,而高兴不已之时,华昌突然就上了人民日报,这将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这让他无比的愤怒,然而愤怒之后,他也开始了冷静的思考。

  多年的摸扒滚打,到了如今这个状况,如果他还看不出来这背后不简单,那他这些年在社会就真的白混了。只是他没有证据也无权开除工会主席,他更不可能因为怀疑,就向上级提出解除现任工会主席,事情也没有这样做的。

  办公室里,方叶笑眯眯的看了罗永堂一眼,他基本已经在心里有了结论,挑起工人与公司对抗,这件事的背后就是这位工会主席在暗中怂涌。

  他顺着这条思路继续往下想,罗永堂这样做必然有自己的目的,方叶结合其在华昌党委组织内以及其工会主席的身份,答案似乎不难推测了∶罗永堂不过是想借机干掉自己,然后由他接任党委书记一职。

  工会主席兼党委书记,这倒是一个很正常的安排,结合当下时期的特点,党委书记拥有着公司的重大经营决策权,也即这一职位,在当下是企业的一把手,行政和党政是合二为一的。

  如果方叶的党委书记被免掉,那么他只有总经理的权利,作为公司的行政管理,他在涉及公司的重大决策,甚至是日常的重要决策之中,必然要被党委书记牵制。

  中央首长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因此才将党委书记一职自杨永福离开之后就一直悬空,只到方叶入党后接任,为的就是他的工作不被人掣肘。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突然又杀出来了一个工会,而且这位工会主席,还不是一个安稳的人,他有着自己的权利谋划。

  方叶再想,如果当初罗永堂被选为副书记并且兼着工会主席,自己的工作恐怕会完全不一样了。

  其要上位,必然不会让方叶做出更多的成绩,或者为了体现自己的能力,从而乱插手、乱干涉公司的日常事务,好在上级和方叶都没有选择罗永堂,至于党委书记的职务,他一直为杨永福留着,方叶的打算是,自己将来当副书记。

  方叶的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就在方叶准备让工友们各自将今天了解到的情况传下去之时,罗永堂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他看向方叶说道:"方书记说得很有道理,单纯的加班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这不是说就不能加班,现在不同部门有的下午加班两小时,有的周六加一天,而工友们为国家增产增能的热情也不能打击,所以方书记看一下是不是能调整一下加班时间。间”方叶的脑力飞快的旋转,这个问题是一个陷阱,如果他回答'不能',那么等于在工人群体中,塑造了反面角色,相对的罗永堂就成为维护工人的正面形象。更要命的是,罗永堂这是拿着公司的加班费,来完成他个人对权利的获取,然而这个道理,工人们是不会管的。

  工人有工人的利益,他们为国家'增产',那当然是‘觉悟'的一面,但是想拿更多的加班费,则是利益的一面,按照华昌现在的计薪模式,一个月下来,工资大概能增长接近一倍,这么天的利益,工人当然不愿放弃,所以他们想加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方叶,而方叶的心中也打量了起来,他现在可以妥协,赢得一个正面形象,或者部分答应工人的要求获得工人们对他的认可,但是妥协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然后无数次。

  将来每一次工人集合起来,就可以和他对着干,要求他答应不同的条件,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要怎么办呢?

  方叶很快在心里做了决定:他宁愿成为一个一时的反面角色,也不会破坏公司已经形成的制度,制度就是制度,它可以进行合理的调整,但不是因为被逼迫而改变。

  方叶看向面前的工友们,开口道:"你们有些人已经成家,大多还未成家,现在你们要求公司改变制度多加班,将来你们有了家庭,父母也老了,有孩子、父母要照顾,会不会又想少加班?如此一来,公司的制度就会被改来改去。”

  方叶说道:“我认为公司的制度既然已经确定,那就不能随便更改,无规矩不成方圆,这是基本的道理,我相信大家都理解.“我们要求也不多,每个周六加班,每天晚上多加一个小时。"一位代表说道。

  方叶看向他反问道:“是华昌现在的薪资低于同行业,还是工作劳动强度比别人高,所以需要增加薪资呢?”“那倒不是,我们的工资已经不低了,在同行业内都是属于一流的。“又一位代表回道。

  方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多加班呢?难道我将时间改成每个月上班28天,每天加班三小时,然后让你们拿着现在这个收入,你们愿意吗?如果愿意,那我就改!”问题被推到了工人代表那边,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华昌的工作时间比同行业短,但是工资却高于多数同行,这样的好事,除了华昌,全国哪里有啊?方叶趁热打铁说道:"列宁说过'八小时工作制有利于工人';1927年党在广州起义之时,也喊出了八小时工作制;鲁迅先生更是说八小时工作、八小时休息、八小时归自己'。”

  “工友们。"方叶声色有些感怀的说道:“无数的革命先烈,抛头胪、洒热血,才换来的八小时工作制,这是在为大家争取权利啊我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怎么能让无数先烈的鲜血白流,怎么能像那些资本家一样剥削大家?所以我告诉大家,你们的加班要求,我不能批准,哪怕我此刻就像一个坏人,但是我的立场坚定,绝不动摇!”罗永堂顿时哑然,而工友们则你看我,我看你,大家相互看了看,有些人更是扯起了衣角,这些工人其实很可爱,他们的想法是多元的,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意识,‘大义不能亏'。

  方叶现在就立了这样一个大义,八小时工作制是革命烈士拿命换来的,现在工友们要他方叶改变这一点,那就是让他违背党性,违背原则,而方叶绝不会这样做,所以他坚持'大义',坚持不剥削工人,坚持不让大家加班。

  '方书记是个好人啊。'一些工友感觉自己很惭愧,拉起了同行人的衣角,示意跟着他一起走。

  方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见罗永堂在发着愣,估计在想什么后招,而他再趁热打铁对工友们说道:“今天的新中国是无数烈士们用牺牲换来的,为的就是让大家不再像反动政府时期那样被他们剥削,而各位都是工人代表,都是有思想有觉悟的人,你们要好好想清楚,为什么要来申请加班啊?如果是嫌工资少,我可以再加,但是不能要求多加班啊,让你们来请求多加班的人,那是让你们自己剥削自己啊,大家要警惕!”"方书记,我们的工资不低了,不是要求加工资,我们就是想多加班,不要加班费也行。"一名工人代表不好意思的说道。

  “是啊,方书记,我们工资比别的厂都高,但是上班时间却比别人短,总感觉自己拿了钱没干足活,心里有愧。"又一名工人代表说道。众人七嘴八舌,方叶听得连连点头,他走到工人代表之间,握起一个又一个手,眼中满是诚色的说道:“大家要记住,你们要争取的不是多加班,而是少加班,如果你们今天跑来找我方叶,对我说,"华昌机电加班太多了,比别人都多,我们代表工人阶级要求实行22天8小时,我们再也不要加班了',如果是这样,我一定会为大家高兴,我认为这才是大家应当为自己争取的。”

  方叶又握起另一名工友的手,继续说道:"企业管理是一门学问,工作效率是另一门学问,大家觉得每天事情干的少了,其实不是这样的,每一位工人的劳动,工厂都是有安排有计算的。工作少,那肯定是技能要求高;比如主轴箱,两三天才能装出来一台,大家说这个效率如果提高到时产品能搞好吗?”总装车间的一位工人主动站出来说道:"不能,我天天都在做,主轴箱装配的要求很高,这是一个精细活,快了没用,快了装出来的车床一定会出问题。”

  方叶朝他点了点头,说道:"陈师傅你说的对。可为什么我们装配这么慢,我们一个月卖那么少的车床,还能养活整个厂呢?

  方叶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各位工友们做的工作是高新技术,我们的车床在全国,甚至在世界同行业,都是一流的水准。我们的车床价值同样高于国内的皮带车床,利润也更高,所以我们不需要跟那些落后的工厂一样,大家拼命的加班啊。”

  一些工人代表,听到方叶的话,顿时挺起了胸膛,方叶见效果不错,便继续打起了鸡血:“我们的铣床也开始量产了,同样是一流水准,我们造一台,别人要造两台,三台,甚至将我们的铣床送给国内一些厂子,他们拆了对着抄,都抄不出来,大家觉得我们还需要跟他们一样吗?

  方叶见一名工人,被自己调动的情绪难抑,肩膀都抖了起来,他走过去,一只手扶上了肩膀,另一只手握起了他的手,说道"咱们华昌要做的不是跟别的厂一样,而是要成为全国的榜样,什么是榜样?就是造出最好的机器!就是要当中国第一!还有就是要让大家干最少的活,却能拿最高的薪水!就是要让大家开心的工作!就是要让大家都有好日子过!”那位东北来的女工代表抹起了眼泪:“妈呀,日子还能这样过?”方叶笑着对他点起头来:"新中国就是要与过去不同,咱们开开心心的工作,开开心心的生活,现在幼儿园,小学都建起来了,孩子们将来都到华昌幼小去读书,将乘孩子们天了,我们还要建初中、高中。”

  就在方叶鸡血打得飞起之时,门被敲响了,大家回头一看,就见几名公安干警带着两名身着中山装短袖的男子出现在了门口。行政部长带着两位中山装的男子,还有庆州公安局长,走了进来:"总经理,这两位是庆州来的同志,他们有事找您。"方叶朝对方伸出了手,就见对方双手握了起来说道:"方书记您好,我们是上级来的调查组,奉命前来同安华昌机电,带贵司工会主席罗永堂前往庆州一趟。”

  吴局长也从后面走上前来,对方叶说道:"方书记,这是桂书记的要求,他说详细的情况,到时上级会有调查报告下来。"一旁的罗永堂已经呆懵当场,他整个人都在发着抖,就见吴局长走到他的面前说道:"罗永堂,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现在对你执行逮捕。不要反抗,你知道反抗是没有意义的。”

  吴局长一挥手,几名公安干警就涌进了办公室,两人押起了罗永堂的双臂,压低着他的脑袋就推了出去。

  正在办公室里的工人代表们,也全都看傻了眼,这是什么情况看,他们的罗主席是个好人啊,一直帮助他们工人说话,现在怎么突然就泄露国家机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永堂被押到办公楼下之时,楼上窗边已经站满了人,大家一片的震惊,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喊声,就见罗永堂挣扎着说道:"方叶,老子跟着首长们参加革命出生入死,才打下了天下,你算什么狗东西,不过是一个资本家,一个小摊贩罢了,今天你陷害老子,哪一天你也不得好死!我你娘!”喊声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在办公室里的方叶,他起身走到窗边,从窗户朝下看去,就见罗永堂正被两名警察押着,弯着腰仰起头朝楼上大喊。

  罗永堂似乎也看到了方叶,他继续大喊了起来:“你别得意的太早,迟早有被清算的一天,革命万岁!新中国万岁!方叶,你不得好死,你陷害老子!”方叶一阵无语,其实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不过中央有调查组下来,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方叶仔细想了想,罗永堂的罪名是泄露国家机密',结合人民日报上的那些对华昌机电的描述,方叶大概搞明白了,这篇文章很可能就是罗永堂指使别人写的,而且可能里面的内容,包括照片都是他提供的。

  罗永堂被押到了一辆卡车前,他自从下了楼,就一-直骂个不停,几乎没有停过。

  吴局长朝楼.上看了看,见一堆人正在窗边观看,他转过身对着罗永堂大喝了一声:“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你认为党和政府会陷害你吗?老实点!

  罗永堂骂道:“吴正清,你别给老子装,你是什么东西,老子当年做营指导员时,你他娘的还是个排长,今天在我面前充大,我呸!”吴局长用起力一把将正挣扎的罗永堂推上了卡车,喝道:“罗指导员,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当年你是革命者,我跟着你后面接受革命改造,听了许多你讲的理论,我也才有了今天,这个我要谢谢你。

  可是没想到,解放这才多久,你就全变了,你已经不是我之前认识的罗指导员了,你是革命的叛徒,国家的叛徒,你要还有一点革命者的觉悟,现在就闭嘴吧,不要让我塞上你的嘴巴。

  罗永堂顿时歇了下来,他们都是新四军出身,大家也都在革命大家庭里多年,也正是如此,所以只是做了基本的拘束,并没有做得多过份,这也算吴局长开了点后门,给他这个前辈,留了点脸面了,可是他没想到罗永堂根本不在乎,这确实让他感到十分震惊。

  以前的罗指导员可不是这样的,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在华昌机电不过几个月时间,就变得面目全非了,还是说,自从他转到地方后,就开始变成这样了。

  吴局长摇了下脑袋,他有些可惜,罗永堂在华昌当工会主席多好啊,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这更是政府对他这位革命功臣的照顾了,没想到他自己却接不住,当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