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从80年代开始,我国进入了一场全面引进西方先进技术之路,为了积累资金,不得不持续了一场给西方持续长达40年的代工之路,靠着血汗工厂来一点一滴积累所需发展资金。”
“更关键的是,由于西方长期掌握关键技术及中高端市场,使得我国花了半个世纪的时间突破,但由于这种代工路径依赖及国际市场分工已经完成,使得我国企业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陷入内卷化竞争,靠低价来打破西方构建的世界市场,这场战争直到现下仍未结束。”
主席翻了一会报告,问道:“方叶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就构建国内市场,实现国内循环,并用市场化机制来打破国内企业面临的这种惰性局面?”总理点头道:“基本是这个意思。1971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导致美国国内通货膨胀居高不下,同年美国宣布美元与黄金脱勾,布雷森体系就此瓦解,这—影响无论是对世界金融体系,还是美国国内都是巨大的。”
“整个70年代,美国科技创新陷入低潮,先进技术的研究及应用放缓,美国为了解决国内的问题,对欧洲和日本等国家征收100%关税,这使得世界主流市场发展陷入困境,而1972年尼克松之所以访华,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美国需要中国数亿人口的大市场来解决国内产业产能过剩及经济发展动力不足的问题。”
刘主席接过话说道:“方叶同志针对这一情况提出了两条建议,一是国内在中美关系缓和局势确定下来后,就可考虑尽快全面实行新经济政策,先将国内的条条框框打破,实行政企分开,让企业拥有自主权,同时解除限制,推动市场化进程,并将部分行业对民营开放。”
“二是利用中国同西方阵营关系缓和及美国次贷危机的有利时间,选择一些重点方向和行业大力引进西方先进技术,并可对西方一些友好国家如法国、瑞士、瑞典、荷兰开放部分市场,允许其到中国投资,从而形成鲍鱼效应,打破国内僵化的市场局面。”
“提前改革开放吗?”主席思索道。
“并非如此。”刘主席说道:“而是提前部分开放,这样做的目的是提前为未来的改革开放铺路,避免国门顿开,一下子将国内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工业冲得七零八落,还造成了大量的失业和国有资产损失。”
主席听明白了说道:“也就是说,通过内部推动加少量外部推动的方式,提前构建内部市场,提升国内企业的发展实力,等到条件合适时才进行全面开放。”
刘主席点头:“基本就是这个意思。曾经1978年时,国内还在实行计划经济,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国家猛然就实行了改革开放,全国上下一点准备都没有,这使得整个八十年代的发展基本是无序的,就连当时要引进西方哪些技术都是临时来规划。”
“在这场技术大引进,市场重构建的过程之中,被西方和日本等国埋了不少雷,也被坑了不知道多少回,其中国内一些先进技术也因此流失了。”
总理补充道:“关于国内技术流入的问题,以前方叶同志讲过,其主要原因就在于,由于长期的封闭,国人根本不知道西方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在全国一片喊落后,引进新技术的大环境下,许多人对自己过去的发展产生了自卑情绪,最后被国外钻了空子。”
“方叶同志当时讲过几个例子我还记得,这其中日本就是一个代表,其偷走了宣纸、景泰蓝、蚕药制造技术,甚至滑稽到,日本人只是欺骗我国技术人员说我们的技术落后了,我方人员就信以为真,并将一项世界先进的自动化整体技术所有资料交给日本人审阅,从而失窃。”
主席轻吁了一口气:“看来确实是要多增加国外的交流,否则这种情况还会继续发生。”
总理点头道:“—般技术还好说,像现在我国在计算机、半导体、微电子、疫苗、稀土萃取、人工钻石、数控技术、先进刀具技术等诸多方面或领先与世界或与发达国家技术齐平,但这些事情国内的科研人员多数人都缺乏必要了解,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除此之外,我国现在的科研人员、工程技术人员的薪资水平远低发达国家,将来这些都会成为极大的隐患,一旦国门开放,人家利用金钱都能收买不少人。”
刘主席说道:“华昌集团的职工收入还是比较高的,我听说方叶同志这几年,每年都在组织人员到国外与参观旅游以开拓视野。”
总理微微一笑,说道:“确实是这样,从64年中法建交后,这项活动就开展了,华昌每年都会组织数百人,到欧洲诸国和日本去旅游参观、举行技术交流活动,仅今年就组织了四百多人,整体收效还是比较好的。”
华昌的工人收入自然比不如西方国家,但是科研人员的收入也并不算低,基本达到了美国中等技术人才的收入,所以除非哪天国门开放了,美西方拿高薪来挖人,否则的话不至于造成技术人才心理不平衡。
就以为华维为例,一般科研人员年收入加奖金都有近万元,合四千多美元,这还不包括企业分红,若全部算上的话,有六千多美元,就时下国内来说,妥妥的人均富豪,而那些技术专家、科学家一类的收入就更高了,年均总收入二至五万不等,绝对的高薪。
总理随后向主席讲述了改开后,国内组织到国外参观考察的情况,那时全国官员和企事业干部轮流国家组织到国外去考察,整整持续了三十多年。
总理说道:“…许多人到了美国后被其繁华给惊呆了,不少意志不坚定的人心里防线直接被摧垮,移民潮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些国内的高级人才宁愿到美国刷盘子,也不愿在国内从事研究工作,为了拿到美国绿卡更是无所不用其及,疯狂的攻击抹黑祖国。”
主席吸着烟,重重的呼了口气说道:“这事以前听方叶讲过,但这又是一个时代发展的必经过程。”
这确实是没办法的是,从新中国选择一面倒向苏联后,这一天就已经无可避免了,这也是当时国家政治不得不进行的选择,中苏两边相邻,无论是从苏联的强大实力而言,还是中国处在社会主义阵营的角色,中国都没有办法站中间同美苏左右逢源。
用一句话总结:美国距中国太远,苏联离中国太近,我们没得选,否则就是危国之祸。
主席弹了弹烟灰,说道:“这个事情还是先放一放,要实行新经济政策,要走上改革之路,也没有那么简单,国内的一些事情需要先解决掉。”略一停顿,主席又说道:“发展之路已经确定了,中间的一些波折也是正常的,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刘主席没再说话,总理听此也便点了点头,随即便转到了另一个话题:“对了主席,我们购买的美国股票已经开始抛售清仓,如果一切顺利,能增加约20多亿美元的收入。”
“噢,我记得当时没投多少钱啊,怎么能赚这么多。”主席脸上露出了笑容。
总理笑道:“主要是这几年美国的股市疯涨,我们投进去六个多亿,平均翻了大约7倍。不过其中三亿美元是华昌请国家代投的。”总理笑道。
这事还要从数年前说起,1962年国家外汇储备缺得厉害,后来总理便找到方叶问他有没有来钱快的法子,当时方叶也没有好的办法,想了半天,最后除运了一批钻石过来,便跟总理说,可以投资美国股票。
方叶将情况一说,又找来了资料,总理便将陈芸找了过来,三人一番研究后,陈副总理认为很有搞头,又找专业人员研究一番后,便决定投一笔钱试试看。
根据方叶提供的历史资料显示,股票投资一定要在1965年前完成,因为65至69年,是美国大牛市,所以从62年至64年间,陈副总理从有限的外汇中挤出了3.5亿美元投入了美国股市,购买了百事可乐、奥驰亚、伯克希尔、迪士尼、麦当劳等几支股票。
结果正如方叶所说,这几支股票在几年中大多数都在疯涨,少的上涨了三五成,多的直接翻了十几倍,简直涨疯了,然而这一切都在1968年12月中止,美国的股市危机即将到来,而且将一直持续到1982年。
刘主席笑道:“还是方叶有办法,将来这样的好事可以多搞搞。”
总理笑着摇头道:“美国的股票玩不成了,从69年开始,持续十三年熊市,无数美国人亏得血本无归。这一情况的发生,主要原因是尼克松上台后,打压美国股票价值虚高,以解决国内通胀问题的手段。”
“不过,方叶同志又提了一个新主意。”总理接着说道:“他认为可以买黄金。”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主席问。
总理回道:“1971年美国次贷危机爆发,当年尼克松解除布雷森体系,宣布美元与黄金脱钩,这一年一盎司黄金为35美元,到了1972年一盎司黄金涨到了200美元,翻了5.7倍!方叶建议中央抽一笔钱出来,利用这个空档期赶紧买一批黄金囤起来。”
刘主席问道:“信息可靠吗?”“基本是可靠的。”总理点头道:“上个月,方叶将相关的书藉和资料送了过来,我与陈芸都已经看完并分析了美国国内的金融情况,认为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情况将会继续发生。”
“主席,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刘主席看向主席说道。
主席给少其主席递了一根烟,而后各自点起吸了起来,就见主席问道:“美国股市能收多少钱回来?”“大概24亿美元左右,剩下21亿美元是华昌的。”总理回道。
“凑个整,投30亿美元,就算亏了也亏不了多少。”主席说道。
总理点起头来:“好。另外,陈芸同志还有一个设想,他说可以利用贸易上支持黄金结算,并在原有的结算金额上再降两成,虽然短期内会有亏损,但是能赚取更多的黄金。”
“这事你总负责,专业方面让陈芸安排人去操作就好。”主席脸上虽只挂着淡淡的笑意,但他的心里却已经开心坏了。
黄金是硬通货怎么弄都不会亏,若买别的主席可能还犹豫,买黄金那没啥好考虑的,何况一旦次贷危机发生,黄金的价格只会走高不会走低,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笔生意是稳赚不赔的,而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通过国际市场大量购买黄金,这就需要细心操作了。
每盎司黄金28.3495克,现下国际价格是35美元很稳定,35274盎司每吨,一吨1234611.4美元,一亿美元可买80.99吨,三十亿美元就是242.99吨,这可不是一点点黄金,足以对国际黄金市场形成很大冲击,所以究竟能买到多少还难说。
不过,现下距离美国次贷危机爆发还有两年时间,哪怕最终只能买到10亿美元的黄金,考虑到黄金价格变化,赚个50亿美元问题不大,这相当于现下中国两年对外贸易的总节余了,所以这笔生意中央是一定会做的,主席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答应得非常爽快。
总理点头应下,就见主席又笑着朝总理问道:“华昌一下子赚了这么多美元,方叶有没有说要搞些什么啊?”“噢。”总理笑道:“主席啊,方叶是这样说的,他说留下五亿美元作为集团周转资金,其余的全部上缴国家,我跟陈芸打了招呼,考虑到方叶同志的贡献,这次按1∶3兑换,因此华昌大约能兑换54亿人民币。”
“唯,这下方叶同志是真的发大财了。”刘主席说完,三人相视皆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主席点头道:“人家有本事嘛,何况因为他的关系,这么多年下来给国家赚了少说也有百亿美元的外汇了。”
总理点了点头,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实际已不止百亿了,大概一百三十四亿美元左右,特别是那些钻石,每年都能给国家带来两亿美元左右的收入,十几年下来,就这一项国家收入了三十多亿美元,且基本都是无本的买卖,而因为方叶所带动的中国外贸出口那就更多了。
总理笑道:“华昌的这笔钱,主要是三个用项,—是继续支持科研开支,未来十年,预计华昌的研发总开支大约需要120亿元,其中仅工资等各项支出每年就需要四个多亿,若从这个上面来说,这笔钱还是远远不够的。”
主席说道:“这个事情要继续纳入四五规划,中央要持续大力投入半导体产业。”
总理回道:“四五期间可再投入30亿元,一半投向华昌,一半投向全国,主要是帮助国内将半导体产业全面建立起来。预计到五五计划结束,整个半导体产业的投入预计需要80亿元。”
“该投还得投。”主席说道:“产业建起来了,市场化是一个问题,这个事情的解决确实已经迫在眉睫了。”
这话刘主席和总理都没接,现在国内有一派人正杠着呢,他们明里暗里都在竭力反对新经济政策,而这个事情也只有主席能出手解决。
总理继续说道:“剩下两个用项,一是华昌本身运营需要资金;另一个就是发展汽车制造产业。”
主席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他们的汽车研究开始有两三年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总理说道:“他们一直在搞基础研究,攻克汽车材料、变速箱、发动机、齿轮、轴承、底盘、悬架等技术,一千多号人,每年投入两三千万,开支也不小。”
“不过要说进步还是有一些的,八月份时他们仿制成功了一台博士1.6升电喷发动机,其技术水准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这款发动机填补了我国在该领域的空白。另外,仿制自国外的6档手动变速箱也搞了出来,目前这些都还需要长期的实验。”
自动变速箱华昌也在研究,不过方叶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搞,毕竟国内道路、汽车技术发展、成本包括后续维修等都是问题,相对于来说手动变速箱更适用于现下国内的情形,而发动机方面也是如此,方叶要的是低油耗,而不是美国那种高油耗发动机。
汽车方面的研究涉及的技术很多,几万个零件都需要严格研究,而且为了突破国外专利限制,那么就必须要走出中国自己的技术路径,现下仿制博士的发动机只是第一步,目的是为工程研究人员进行技术指导,其后会根据国外的技术经验和自身积累,发展中国的汽车发动机。
方叶要的是汽车上的每一个零件都必须拥有自主技术,国内已经有的则加大研究,没有的全力开发,也因此他的摊子越铺越大,投入也就越来越高,就从时间上算起,1966年汽车研究开始,三年过去了,从表面上看确实没有产出什么轰动性的研究成果。
但他知道,技术是一个长期研究和积累的过程,三年时间就像搞出一辆自主乘用车,这是不现实的,除非还是和国内其它汽车厂一样走纯仿制的道路,但这又带来了一个问题,目前国内主流用车是运输卡车,乘用车方面无论是规模还是研发投入都是严重不足的。
方叶的作用就是填补这个不足,既然国家现有条件下搞不了,那就他来做,当下看来这个投入是比较高,可相对于未来,特别是八十年代后,国家每年动用大笔资金从国外引进技术,购买汽车来算,现下这点投入其实是花小钱办大事。
主席听完后说道:“花的钱越来越多了,半导体投入需要钱、国防建设需要钱、国内产业升级需要钱、三线建设同样需要钱,还有国外援助每年也不少。”
听到这里,总理说道:“主席,对越南的援助是否考虑减少了,投入再多也没多大意义,七五年黎笋上台,越南就和我国翻脸不认账。”
主席问道:“现在援助总额达到了多少?”“之前的不算,从1964年至今已经援助了57亿美元,平均每年11余亿美元,这给我国造成了沉重的负担,而从越南统一后的历史看,先是倒向苏联,后又倒向美国,再接着就是不停的给中国添乱,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二百亿援助出了一个狼患子。”
“少其,你是什么看法?”刘主席略作思考,看向二人回道:“我支持蒽来的看法,这样援助下去不是个办法。因此军事援助我看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继续,粮食等其它物资的援助不能越南要多少,我们就援助多少,这个方式要改一改了。”
“另外就是工业援助,过去的综合项目援助过多,援了过去又被美国炸,完全是在浪费钱,我看可以根据其必要性做出援助调整。到1971年尼克松发表演讲以后,我看对越援助就可以陆续停止。”
总理立即说道:“若是如此,接下来两到三年内,我们每年至少还需要支出8亿美元。要从1950年算起的话,我国累计给越南的援助已经达到百亿美元;这些钱用于国内建设,能带动不少的发展。”
以前总理不是这个态度,但自从了解完后来的中越外交发展以后,总理被越南给深深的恶心到了。人都是变化的,以前这些事情多少带着理想主义色彩,但是现在不同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实最能教育人。花钱养对手,这种事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自然会有不同看法。
主席吸着烟道:“该援的还是要援,这是战略问题,不过关于援助的方式,我看确实可以再次讨论一下,1972年若尼克松成功访华,那么后面的援助可以考虑陆续取消。”
“养不熟的终究养不熟,既然如此就不要浪费人民的财产了。”主席淡淡说道:“省下来的钱,中国人民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总理所说的百亿美元,时下大约二百三十亿人民币,而到了八十年代后,人民币兑美元官方汇率到了1:1.1左右,所有才有200亿的说法,事实上以现下的汇率就已经不止二百亿了。
总理接着说道:“越南的同志多次希望租借我国的夜莺岛说是要建雷达站,我们不同意,并表示中国在上面建雷达站,为他们提供信息,这使得越南的一些同志当着我方的面说我们小气,没有国际主义精神,看来他们对此是很不满的。”
刘主席问道:“是不是北部湾后来划给了越南的那个岛?”总理点了点头,刘主席说道:“这个岛关乎未来的经济海域划分的问题,借出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
夜莺岛的事还好当时方叶提醒得及时,没有给越南占去,很显然越南一直盯着这个小岛,至于建雷达站什么的,就时下来看确实有军事需要的成分,但其背后也有着抢占该岛解决未来中国对其威胁的成份,从这一点来说,越南人要比我国有算计得多。
总理说道:“这个岛曾经划出去是犯了大错的,其不仅具有极大的经济价值,更是具有军事战略价值,一岛就可监控整个北部湾,将来领海的划分都会因为此岛的存在而变化,因此越南同志提了几次,均被我方拒绝了。”
主席看向总理说道:“领土主权关乎民族和国家的永久利益。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不要再犯第二次,你们拒绝得对。‘主权领土不容商量’,若越南人再问就按此回复,要彻底打消他们的幻想。”
“好的。”总理答应了下来。
时间匆匆而过,一个多月后,珍宝岛的冲突再次发生了,苏联人开动装甲车、提着步枪冲到了岛上并打伤我方守岛战士。
1968年刚结束,元旦过去的第三天,第五天,苏联人再度与我方冲突,并抓捕我方两位渔民;一月廿三日,更是出动直升机袭击我巡逻官兵,打伤20余人,冲突事件不断爆发,苏联人强横霸道且无理,中央知道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第565章 从一只茶缸说起
—九六九年一月,财经委员会上报了过去一年新中国的经济数据,国民生产总值达到了3370亿,同比一九六七年增长率有所下降,但总体仍保持着8%的增长。财经委并没有对数据下降感到意外,根据本年度的减产计划安排,全国生产总值下降是计划之内的安排。
总体数据在下降,但具体到一些行业发展则呈现上涨趋势,截止1968年11月,全国个体工商户登记总数达509余万户,个体从业执照登记发放人数首次突破两千万人,个体从业人数达到3700余万人,有效的承载了全国精减人员的临时就业难题。
社会生产及消费方面,全国热水瓶年生产总量突破三百万只大关,自行车生产突破五百万辆,缝初机、手表、水杯、小五金等一般工业品生产和消费都在上涨,但纺织机械、民用机械、机床等机电产品生产有所下降,二者形成了奇特的差异。
正常逻辑来说,社会一般工业品生产和消费都在上涨,民用生产机械应当也跟着上涨才对,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而造成这一差异的主要原因是,在过去一年的计划生产指令中,某些单位产品的生产其实并不是社会所急需,其消费增长也因此并非出现在该单位产品中。
这话说起来有些绕口,其实用口语解释就是指,国家生产了一些社会并不急需的产品,消费增长的需求出现在其他产品上,因此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国家的供需矛盾问题并没有解决。
—九六七年出现的问题,—九六八年依旧在上演,二者的区别就是,一九六七年短缺的指标一九六八年给予了增加,但新一年的市场动态又变化了,过去紧俏的货,今年市场需求并不旺盛,一些行业货品的销售再次出现积压。
看完报告的总理和陈副总理,对于这种反复发作的供需短缺和资源错配问题,已经有了一种深恶痛绝之感,问题出现了总要解决,过去的手段就是单纯的减少来年指标,而后对部分产品在城市中降价促销,但城市消费主体的容量有限,以至于一些工厂的产品积压了几年。
这—矛盾解决的转机出现在1966年,随着全国分田到户,三年以来,农民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农村消费市场开始增长,大量积压的产品由此从大中城市往县乡镇铺开,而这其中走街串巷、摆摊设点的个体户组建起来的销售大军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巨大的销售网络触及到社会的最基层,过去在大中城市卖不掉的商品现在来到了农民眼前,虽然它们的价格并不便宜,但是相对于全国农民如此庞大的基数来说,还是缓解了和解决了诸多产品积压的问题,只是根源性的制度问题依旧没能解决。
一月份,中央下发的年度财经报告和政府工作报告到了方叶手中,他看完以后,再度给中央上书。
他建议在全国范围内取消对纺织及纺织印染业、服装鞋帽制造业、小五金、民用化工用品行业、一般民用工业品制造业(如自行车、缝初机、收音机、茶缸、热水瓶、电视等)解除计划指令性限制,实行政企分开,以市场来调节,中央层面仅保留政策性规划指导。
方叶在—九六八年初时,就已经给中央上过书,中央当时表示会研究,然而近一年过去了,并没有任何下文,现在这些问题年复年的依旧在发生,方叶便二次上书。
他认为认这些问题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若再不解决,任由这种情况持续,那么将会对新中国的工业发展特别是工业升级产生较大的影响,过去三个五年计划建设起来的工业,将会持续在低层次发展中徘徊。
这次上书引起了中央的极大关注,因为总理的耐心也被耗到了极限,作为政府的大总管,他知道问题发生的根源,知道解决办法,然而限于体制原因,使得他有办法却又不能使用,可到了今天,他和方叶一样同样忍不住了,但这件事他又不好说,于是便拉着方叶一起向主席汇报。
这一次走进菊香书屋,方叶的手里却是提了一个袋子,这自然不是什么礼品,他刚坐下就从袋子里拿出了三只水杯放到了桌上,分别是搪瓷茶缸、双层真空玻璃杯和一支不锈钢保温杯。
“方大哥,你这是?”杨永福有些不解的看着方叶―—将杯子摆到了桌上,主席、刘主席和总理同样不解其意。
只到方叶将三只杯子摆好这才说道:“主席召见,我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不要讲那些发展理念,而是这三只杯子最有代表性。”
总理指了指玻璃杯和不锈钢杯子问道:“这两中杯子是后来生产的吧?“方叶点了点头:“是的,但我今天要讲的不是杯子的演化史,而是它从一个侧面反应了中国工业的发展史。”
“这只搪瓷缸从1916年英国人在上海成立工厂开始,正式进入中国,到了50年代成为了军缸,随后在全国全面普及,全国的生产量并不小,仅上海第—搪瓷缸厂1955年就出了三千万只杯子,价格的问题也不谈,我要说的是大规模生产了这么多年,企业的创新在哪里?”要知道一只搪瓷茶缸小号的也要卖一元,中、大号的得卖两三元,大规模生产至今更是十几年了,企业赢利也不少了吧,但这么多年下来,所谓新产品就是图案略有变化,杯子造型、功能等几乎一呈不变。
方叶说道:“从五十年代算起,一直到八十年代,三十多年间,搪瓷茶缸总计生产了几十亿只,风光之时如当下更是畅销海内外,然而几十年下来,杯子还是那个杯子,没有开发出任何创新性产品。”
“八十年代国门一开。”方叶又指向了一旁的不锈钢保温杯说道:“这下好了,西方人的不锈钢产品大量进入中国,一下子将全国搪瓷行业打懵了,别人的产品造型时尚,设计先进,功能多样,无论是常规如普通的不锈钢制品还是这样的保温杯,国内工厂完全不是对手。”
“之前靠着封闭吃垄断饭活得很滋润,可几十年下来完全不思进取,现在终于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候,全国搪瓷工厂大规模倒闭,企业职工纷纷下岗,曾经靠着工农业剪刀叉发展起来的国有企业,到头来一场空。”
总理拿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杯盖认真的查看了起来,说道:“这种杯子苏联有生产,西方国家也在大规模生产,但我国现下这方面的技术也确实不足,因此造价较高,即便生产出来也基本只能出口。”
方叶却是指向搪瓷茶缸说道:“总理,您说这么一只小茶缸生产量又那么高,也没啥技术含量,凭啥卖一元?三百多只缸子就能换华维一枚中央处理器,一名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收入能买不超过六十只,可换四五斤大米,这是啥物价比例?”“你的意思是它卖贵了?”“当然贵了,它是啥先进生产工艺,使用了啥技术性材料吗?”方叶说道:“无非就是铁皮冲压,手柄碰焊,涂釉涂彩挂烧,批量制造一炉子出几千上万个,流水线烧制更快,但就这么个简单的低端工业产品,却相当于普通农民半个月的开支,这价格根本不合理。”
刘主席问道:“你觉得它多少价格合理?”方叶回道:“刘主席,价格如何取决于市场,而我们当前的计划经济体制,对于商品价格实质上不是高估就是低估,比如这个茶缸它的价格就是典型的高估,如果是市场机制下,我认为这样的茶缸到消费者手上时,最多不会超过三毛钱,出厂价不会超过一毛。”
“热水瓶也是一样,现在全国产量上来了,但是价格依旧很贵,这表明我国当下的商品价格机制存在严重缺陷,一个普通热水瓶相当于四五十斤大米的价格,这太离谱了。”
方叶继续说道:“这两个例子只是代表,但足以说明,全国当下的商品价格都不是真实价格,只是体制控制下的价格,这使得商品普遍昂贵,老百姓购买的代价很大,实际上就是对百姓的一种变向剥削。”
“对于必须品比如茶缸来说,老百姓又不得不买,而昂贵的价格又使得百姓消费能力变低,多样化需求的欲望降低,比如一个农民家庭,平时可能只买一两只茶缸,结婚时再买一个装油的搪瓷缸加一个痰盂之后,就不会再买别的了。”
“老百姓没有多样化的需求,企业也就没有这种市场,而现有体制下,企业本身创不创新也无所谓,没啥发展的动力,反正垄断市场下,业绩年年都在涨,即便不涨了,也倒不了,最多合并。”
“当企业产生了利润时,一部分归于了工人,一部分归于国家;当企业出现亏损时,由国家来兜底,实质上就是全国农民在兜底,说好的国有企业,利益所得归于全民,但最后分到农民头上极少,甚至没有,损失却要农民集体来承担,这是严重的分配不公。”
“前三个五年计划时,特别是一五二五计划期间,我国工业薄弱,这种分配方式没啥好说的,这是国家工业建设不得不采用的方法,然而到了现在这种方式还在用,没有任何实质性调整。这种分配不公造成的后果就是,工人阶级的消费很快将处于饱和,而农民则是想买买不起。”
“要解决这种局面,就得扩大分配,将工业创造的利润分配一部分给农民群体,可现有体制下,国家层面若拿钱单纯的投向农业方面,并不能获得直接收益,消费市场也同样做不上来,那么要实现更加合理的分配,就得扩大工业生产招收更多工人的同时,带动消费市场的增长。”
“这是一个矛盾。”主席说道:“增加工人,增加城市户口,扩大生产也只能暂时的缓解,并不能真正的解决矛盾。
岸英说道:“方大哥讲的不是您想的那样,他说的扩大工业生产,是指让民营企业参与进工业生产当中,让民企与国企在一定的行业内进行竞争,而民营企业会大量招收农民工人,其赚取的利润会有一部分配到农民工人身上,又以此来扩大了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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