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大国崛起》这一本著作在香港就发行了大达二十余万册,几乎每十几人中就有一人买了此书,《工业与文明》的销售也不差,达到了八万余册,而专栏作品集也销售了十余万册,可以说一个王岩就解决了三联书店的日常开支。
有作品卖得好,当然也有卖得不好的,比如《三体》这本书,此前由于在国内受到批判,所以一直未在书店发行,六四年被确定为向海外推销的优秀书藉后,自然也在第一时间于香港上架,不过并没有打出什么反响。
对于香港的读者来说,他们更喜欢看武侠和那些神神怪怪,比较好读的书藉,比如金庸、梁羽生等人的武侠小说,还有倪匡的《卫斯理系列》等,至于《三体》这本书封页毫无特色也就罢了,书中的内容还‘晦涩难懂’,因此不受待见。
小说上架足足两年,一开始还被摆在书店中的摊子上以供读者挑选方便,然而一年时间全香港连二百本都没卖出去,渐渐的随着书店三异其址,这本小说也就被放到了书架顶上吃灰去了,几乎毫无影响力。
然而事实的转折出现在数天前,《三体》小说突然获得美国雨果奖,又在欧洲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这件事作为新闻很快传到了香港,一下子就引起了香港媒体的报道和讨论,然而整个香港看过这本书的人没几个,也都是普通读者,因此这本书究竟写了啥,同样没几个人知道。
此时,三联书店站了出来,在书店总经理萧公的安排下,原本在架子上吃灰了两年多的《三体》小说,被工作人员拿着抹布擦了擦又拿了出来,并且放到了进店最显著的单独展品架上。
第一批读者很快到来,他们基本都是香港爱看科幻小说的读者,还有要写报道的媒体人,这批人兴冲冲的来到三联书店,然后将《三体》作品买了回去,结果尴尬的一幕出现了,特么的看不懂!
计算机网络、强相互作用材料、纳米材料、曲率飞船、三体运动…,啥啥啥?不是蓝血人大战怪物吗?不是太空旅行吗?怎么跟外星人打起来了,这到底写的是啥?
香港现下有三大科幻作家,也写出了一些比较火的作品,如赵滋藩的《太空历险记》、扬子江的《天狼A-001号之谜》,最火的当属倪匡的《卫斯理系列》,这些小说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惊奇、历险、打怪,然而《三体》小说统统不是。
看不懂的不只是普通读者,那些买了书回去,准备看完写新闻稿的专栏记者同样看不懂,里面一大堆的物理学知识,根本不是这些文科生能够搞得明白的。
既然如此,那就去找那些写科幻的作家,于是大公报的专栏编辑部找到了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倪匡,请他帮忙看看这部作品究竟是要表达什么思想,包括其中的一些概念到底在说啥。
此时的倪匡忙得狠,正在写他的《红月亮》,为了保证作品质量,写作期间他基本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到大公报找到了他,并将《三体》奉上。
倪匡对于大陆出了一版科幻作品这事也听说了一些,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作为从大陆逃过来的人,他对大陆什么样,心里早已有所评价,在他看来,就那样的环境能写出个啥。
可是,当他完成一天的创作,拿起《三体》展开阅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仅仅看完第一部 ,他就明白了自己的作品与三体差距究竟有多大,如果硬要做个对比的话,那么自己正在创作的《红月亮》包括之前的作品就是一坨答辩。还写什么写,不写了!倪匡当场搁笔,他明白随着这一部作品在香港出现,他过去那些引以为傲的卫斯理系列全是渣渣,并且被人家秒得渣都不剩。
这年代,国外的优秀科幻作用品不少,香港也有翻译过来,不过那些外国作品不是根植于中国文化,虽然在香港也有不错的市场,但作为本土作家的他们,同样能从这个市场中分一杯羹,然而随着《三体》的出现,这一切都变了。
哪怕《三体》中的诸多概念,包括物理学定律、定理,物理学名词等等他都没搞明白,不过他看懂了这部作品中的中国思想与价值观念,这是完全区别于西方科幻文学的。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这些香港的科幻作家,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能创作出类似的科幻作品,那么那些所谓的‘才子’之名,恐怕一夜间就会被人摒弃。
倪匡深刻的明白,等到香港的读者看完了《三体》再回头来看那些个什么卫斯理历险、打怪,还有什么兴趣呢?香港的科幻创作随着三体的出现,唯一能走的道路,就是跟上它的脚步,可是这种水平的作品,自己真的跟得上吗?倪匡不由得在心中反问,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看完小说已是第二日,倪匡翻开电话本,拿起电话他给同行赵滋藩打了过去,很快电话便接通了:“赵先生,我是倪匡啊。”
“我是赵滋藩,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电话中直接传来这么一句,直接将倪匡话都没法接了。
于是说道:“三体这部作品,赵先生已经看完了?”“嗯。”电话里的回答很简洁,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正在闭关认真的研究这部作品。”
“嘶~!”一声轻吸,倪匡还是说道:“最近我在写作比较忙,所以只到今天才看完,它给了我很大的震撼,大公报让我帮忙给他们解读一下,当我还没有想好,请问赵兄对这部作品是什么看法?望赐教。”
电话中沉默了一阵,才回道:“倪兄,我只能说这是一部伟大的科幻作品,我是写不出来,至于解读之说,我也还在研究之中,它里面所暗含得思想远没有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我已经将书读了三遍,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收获。”
倪匡微微点头,说道:“赵兄,不如由我组个局,请赵兄和杨定安兄一起过来讨论一下。”
杨定安就是扬子江,可以说赵滋藩是香港科幻的肇始者,而扬子江就是香港硬科幻故事第一人,只是他《天狼A―001号之谜》这部科幻大作,同样还很稚嫩,无论是故事情节,还是故事创意等方面其与《三体》的差距,就像一个在太阳系内,一个系外那么远。
很简单的一点,他们三人的作品你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去读,他大概也读得津津有味,可是三体你让一个初中生去读,他大概率完全看不明白,真要看懂的话起码得高中,能理解明白话,得到大学阶段。(文科学生估计同样有些麻烦)比如小说中‘纳米’就完全是一个新名词,世界科学界出来都没多少年,香港的前沿理工科教授或者科学家应当关注到了,但除此之外的恐怕连他们都没有听说过。
倪匡组了局,赵滋藩和扬子江二人如约而至,不过扬子江不是空手来的,而是又带了两本书,三人打完招呼,刚坐下,他就将书拿了出来说道:“三联书店刚出的刘慈欣新作合集,送给二位一览。”
“又出新作了?”倪匡诧异的接过,一看确实是一个合集。
翻开书第一部 是《球状闪电》,不过现下三人聚会,肯定没时间来细读,于是扬子江便直接介绍道:“不得了啊,这两部作品同样非常厉害,我只能这样形容了。”“讲了些什么?赵滋藩问。
“顾名思议,球状闪电就是我们俗说的‘滚地雷’,但是作品中的设定是‘宏原子’,作品认为其是一种宇宙尺度的原子,它大量的游离在宇宙中,并且不受一般可见物质的约束。故事以一个父母被滚地雷害死的少年人讲起…。”
扬子江将故事讲了一遍,而后又讲起了流浪地球,随后总结道:“我发现了大陆这位刘先生作品的特点,那就是以中国人的世界观去理解世界,理解万物宇宙,作品中既有爱国情怀,又有热爱人类价值观,作品是写实主义风格,这与我们现下的写作风格迥然不同。”
赵滋藩点头道:“这一点我也看到了,比如《三体》作品中,章北海这一角色,就是在讲述爱国主义,后来这种主义又演变成对人类命运的责任与爱护,如果没有这个角色,人类文明就灭绝了。”
“对对对,我也是这样想的。”话题聊天,扬子江一时间像有无数的观点要分享一般,说道:“我将三体看了两遍,一开始对于章北海这个角色,我只当是一个普通的军人看待,只到后来他下令逃跑,第一遍看时,我就在想,这个作家怎么能将解放军军官写成一个逃兵呢?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
“可是,当我再看第二遍时,才发现这个角色的设定太厉害了!如果说小说中明面上只写了四位面壁者,那么这个章北海就是最五位,他的行为看上去是‘逃亡主义’,但他实际上践行的一名军人,一名中国军队保存人类文明的责任。”
倪匡想了想说道:“这个人后来死了,若没记错的话,整个战舰上的人全都死了。”
赵滋藩说道:“这才是最厉害的,你只看到他死了,但是却没有看到他背后动机,他带着四艘人类战舰明明已经逃了出来,明明可以像同是人类的其它战舰发起进攻,然而他没有那么做,而是让别的战舰将自己消灭了。”
倪匡凝神思索了起来,这部小说他只看了一遍,其中的很多细节根本没有仔细想过,而扬子江经赵滋藩这么一提醒,—下子就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他做这一切背后都有深刻的含义?”赵滋藩笑着点了点头:“是的,章北海是一位拥有坚定信念且理性的人,他的逃跑其实不是逃跑,而是在力量绝对悬殊的情况下‘保存有生力量’,正是因为他的这一决定,才使得人类文明没有被三体人全部消灭。”
“后来,他的手放到了战舰武器的发射按扭上,却迟迟没有发射,他甚至没有像别的战舰那样,将战舰内部抽成真空,这很反常,他都已经想过攻击别人了,作为一名有传承的军人家庭出生且拥有坚强意志和决心的军人,他怎么可能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他在等待那些后生仔战舰的攻击,只有下达这个残酷命令的战舰才能活下来,才能真正变得成熟,这一点从人类太空舰队列阵迎接水滴探测器就可以看出来,那时的人类很不成熟,甚至有些幼稚。”
“......”听到两人详细的探讨着三体,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看这本书了。
扬子江说道:“这部作品的思路和创意比我们先进了至少二十年,就是对比国外的科幻大家的作品也不惶多让,因此获得雨果奖确是实至名归,我不及之多。”
“别说你了,这种创意我想都想不到,而且作品中构建的未来形态的中国社会也与现下完全不同。”赵滋藩说。
“有什么不同?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啊?”倪眶说道。“私家车,红酒,自由同居,中美合作,中美自由通行,这些现在的大陆有吗?”赵滋藩立即说出了几个名词。
倪匡细细一思这才发现,他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些,只看到作品的科幻设定本身了:“所以你是说,未来的大陆中国更像是一个西方式的国家?”赵滋藩点头:“从作品中看是这样的,整部作品中,没有现下的意识形态口号宣传,没有计划经济,没有粮油票这些票证,社会中的一切都是自由交易的,书中人们出行、吃饭等生活的方方面面完全不是现下大陆所处的情形。”
倪匡愣了:“这样的作品,大陆是怎么通过审查的?当真是奇怪了。”
“我记得你是57年来到香港的吧?”赵滋藩问道。
倪匡点了点头:“那时的大陆政治氛围太严厉了,动不动就是批斗,就是右派反革命,许多人被抓起来,轻则劳改,重则枪毙。”
扬子江说道:“现在的大陆似乎不同了,六四年大陆的八届十一中全会上宣布结束‘阶级斗争’,并且对过往的政治运动进行了总结,至少就目前的情况看,大陆已变得越来越理性。”
“不好说啊。”倪匡说道:“我是真的怕了,九死一生才逃到了香港,迄今为止我在大陆还是一个逃犯。”
“倪兄不必伤心,这也是时事所至。”赵、扬二人各自出语安慰。
三人就三体小说进行了讨论,皆自有收获,但作品中的诸多涉及物理等方面的知识,他们还是要向专业人士请教。
回到家中,倪匡的那部《红月亮》直接弃稿丢到了一旁,而是给大公报写起了文章,他边写边向香港各大学的教授如高银等人请教,花了四天时间才写好了一篇文章交给了大公报。
他在文章中坦言,自己一开始也读不懂,只到与香港同行科幻作家赵、扬二人探讨,并且请教了香港知名的一些专家教授这才搞明白了书中的一些物理定律和物理名词。
文章一出,立即在香港引起了广泛讨论,随即香港的一些大学的教授也在接受报纸采访中表示,这部作品里涉及的科学问题有很多,其中‘三体运动’牛顿早年就提了出来,但至今在科学界依旧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而书中其它的一些科学问题,香港学界也出来参与解释。
欧美人都说《三体》写得好,作品在欧洲大火,因此香港人自然也跟着说好,不仅非常好,而且非常高端,它阅读困难读不懂那是因为你学识不够,人家欧美人就读懂了,人家高端人士都说好,你说不好,那是你的问题。
因此,围绕着三体作品的各种物理学知识普及和解读就出来了,先不论那些文章写得如何,但有一条是肯定的,成功的让全香港都知道了大陆出了一部世界级伟大的科幻作品,而作为作品唯一销售商三联书店前来购书的人多了起来。
从九月到十月,三体作品从欧洲火回了亚洲,港澳地区、日本、印尼、马来、新加坡、泰国、缅甸等国的本地语言陆续开始翻译,而一些能够阅读中文或英文版的人士则先睹为快,作为亚洲第一部 获奖的史诗级科幻,一时间风光无限。十月份,一份三体销售清单从欧洲传了回来,仅一个月的时间,小说法文版就卖出了17套本,英文版出售了五万套,其它国家的语言版本还在翻译中,但是仅这两个语言版本就赚取了十几万美元,这不包括已经预定出去数万本。
根据人民出版社的初步估算,三体这部作品海外的销售总量可能超过百万册,将会成为中国有史以前在海外最畅销的文学作品,而且在欧洲还掀起了《三体》热,其无论欧亚皆广获好评。
当然,在香港引起热烈讨论的不只是《三体》,还有《血战台儿庄》,虽然内地的电影时下在香港播放并不容易,但香港还是有像如利舞台、普庆戏院这些左派影院,九月下旬,电影获准在香港公映,立即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李宗仁一时间声名鹊起,而在香港关麟征看到电影中‘自己’指挥部队与日寇血战,一时间不由老泪纵横,电影结束的第二日,他便找到了内地驻香港新社华,表示希望能够回到大陆。
总理接到香港传回的消息后,立即手书一封命人递送关麟征,内容十分简单:‘雨东,前尘往事历史自有公论,热烈欢迎抗日将军关麟征先生回归内地,我们在北京等你。’关麟征接到总理如此亲切的手书,平静多年的心里直接破防了,眼珠刷刷往下掉,他连多作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了,带着夫人和子女,未向任何人通知(长常闭门谢客,隐士生活),便赶在新中国成立18周年庆之前通过罗湖口岸踏上了内地的土地。
九月二十七日,关麟征回到北京,晓平代表中央政府出面迎接,杜聿明、宋希濂等—众黄铺老熟人全都在,李宗仁这个‘大名人’自然没有缺席,随后总理亲自设宴招待,宴会上他发表了一番回归感慨,自不必提。
消息传到台湾,老蒋微闭着双眼,只是对身旁的蒋经国几人,意味深长的说道:“算了,该回的总是要回的。”
第546章 总有小丑跳出来
“先生,《血战台儿庄》的票要不要?”铜锣湾波斯富街99号,如利舞台的门口,一位看上去颇为痞性的男子,抬手就拦住了经过的一对青年夫妻。
“抱歉,票我自己会买,请让让。”男青年一看这人像是个黑帮成员,便也不敢招惹说道。
那痞子一扬下额:“哎,不是我没提醒你啊,就这个点,你还能买到票?两天前就卖光了。”
男青年不信,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拉着妻子就走上台阶的售票处,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别说今天的了,三天后的都卖完了。
“早就跟你说,票难买让你早点来,就是不听。”妻子颇为不满的对丈夫说到。
却见那马仔见两人转过身,站在售票处,便白了一眼,又跨步上前,吊儿郎当的说道:“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说着掏出票朝二人递了递:“要不要,两张!”“你不会骗我们吧?”男青年对于黑帮成员自是不敢招惹,但也怕上当受骗。
“丢雷啊。”马仔抬手朝戏院指了指:“你当我傻啊,在这里闹事,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何贤的产业,那可是黑白两道的著名人物,而且如利舞台和许敦乐的普庆戏院背后是香港左派,这里也是香港最大的两个能播放内地电影的地方,对于铜锣湾的马仔来说,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们心里门清,在这里闹事,怕不是没过两天就飘在海上了。
“多少钱?”男青年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和妻子的指责问道,而他们的身后一群又一群的人到售票处问询,接着又——离开。
“呐,便宜给你,十元一张,两张二十。”马仔将票一递。
男子顿时瞪大了双眼:“先生,你这也太坑了吧,平时一张票,即便是豪华座也只需要两块四角,你卖十元!?”要知道普通电影票价最低几毛钱,最多也不过两块,可那马仔不由分说,将两张票往男青年手中一塞,然后拉住他的手臂,直接抬手一招:“票给你了,钱拿来!”“我没说要啊。”男青年就要挣扎,妻子再一旁吓坏了,根本不敢乱动。
“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掏钱!”马仔顿时一脸凶狠。“你还强买强卖啊!”男青年虽是害怕,但还是嚷嚷了起来。
“怎么,你买票还不给钱?想赖账?!”马仔握起拳头作势就要打。
“别别别。”男青年立即护住脸,却见一旁的妻子,吓得打开钱包,在里面数了半天,掏出了五十元,赶忙递了上去:“钱给你,别打人。”
马仔一把夺过钱,朝二人扬了扬:“算你们识相。”
拿着钱数了数,刚一转身就见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形顶到了脸上,马仔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就见戏院的‘安保’,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立即收起钱,一脸欠笑着说道:“大利哥好。”
大利哥:“跟你说,别在我们这里闹事,否则给你扔到海里。”
“是是是。大利哥,我这也是挣点烟钱。”“卖了多少?”大利哥问。
“两张,卖了二十。”马仔不敢隐瞒。
“还五块回去。”大利哥指着马仔鼻子:“知道这是什么电影?你当黄牛我不管,但别太过份,要是坏了我们的名声,有你好看!”“是是是。”马仔赶忙掏忙出钱数了五块还给了青年妇夫,然后又掏出五元递了过去:“大利哥,今天刚开张,您买瓶水消消暑。”
五块钱相当于一名底层劳力一到两天的工资了(劳力月工资50至150元),原本以大利哥的身份哪里能看得起,不过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他将钱一抽,抬手像赶苍蝇—样的赶着马仔:“赶紧滚!”《血战台儿庄》如今在香港爆火,已是一票难求,那些个黑帮自然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鲨鱼—般一拥而上,他们将票价炒得老高,还派出马仔到处拦人强买强卖,不过这都是时下香港的特色了,老百姓既不敢怒,也不敢言,一旦被他们讹上,那只能自认倒霉。
好在这年月,这些江湖人士多少还是有些信誉,强买强卖是不假,但东西也都是真的,通常并不会自己印着假票出来坑人,一直到了七十年代,随着香港的黑帮越来越多,香港盘子就那么大竞争异常激烈,各种坑蒙拐骗、打杀劫掠,这类不‘道义’的事就成家常便饭了。
此刻戏院里,一群香港的导演、名流,正应何闲之邀前来观看大陆来的《血战台儿庄》,电影一开始铿锵的场景倒是没有超出这群导演们的意料,电影以战场形势历史叙述加上动画的方式进行了展现,将台儿庄战役前敌我形势进行了说明。
解说介绍,电影正式进入正题,作为台儿庄指挥的李宗仁进入画面,不得不说这演员选得真好,如果不是对李宗仁特别熟悉的人,还以为他亲自出演了。
事实上这位演员是大陆海选出来的邵洪来,现年34岁,与当时指挥作战的李宗仁小了十三岁,不过妆一化,这些问题基本解决了,看上去只是年轻了五六岁。
随着电影的播放,各个历史名人纷纷登场,蒋介石的特形演员赵衡多(38岁),那真是将老蒋演得相当的出神,让人看得以为就像老蒋亲自出演了一般,事实上这些演员都经过了半年以上的特训,每个演员的神态动作不说与现实人物一致,至少六七分像没有任何问题。
“内地电影演员的表演能力当真传神,这些演员将李宗仁和蒋总统演活了。”粤语片名导吴回赞叹道。
《问君能有几多愁》导演珠玑肯定的点头道:“没得比啊,大陆有多少人,想找特型演员并不困难,这样的电影也只有内地能拍得出来,在香港完全没办法弄,也不敢弄。”
台湾和大陆在香港都有自己的机构,全世界各国要刺探大陆情报的机构在香港更是多如牛毛,各种势力混杂,使得香港事实上成为了世界情报中心,所以香港这些上流人士们,别看他们一个个人模狗样,事实上也就是对老百姓,陆台两方势力,他们是谁也不敢惹。
特别是台湾方面,他们在香港的势力并不小,平时批评下大陆或者台湾没啥,但要敢对蒋介石不敬,分分钟就被台湾特工找上门,警告都是轻的,惹怒了直接弄死,所以这些所谓的娱乐圈的上流人士其实活得小心翼翼,政治的问题基本不碰。
人物的表演是一方面,精彩的是《血战台儿庄》对于战争战场的刻画,一下子就将这群导演的眼球给抓住了,电影并没有单纯为了营造效果,乱炸一气,而是每颗炮弹的落点都有节奏有层次,而且非常的写实。
这其实是电影军事顾问组的功劳,那可是真正的解放军来指导的,战场上手榴弹、九二步炮、四一山炮、九十式野炮、九七迫击炮以及中国军队方面的各型火炮等,电影中每―种炮型炸点效果都不一样,而且弹着点密度、分布都是按实战和战役中炮型出现地历史来的。
战争场面十分的血腥,看上去非常的真实,电影中的一名中国基层军官举枪指挥向日寇发起冲锋,接着画面就转入了他的第一视角。
—枚迫击炮弹落下,人瞬间倒地,扬起的沙土将画面都埋了一小半,而镜头前呐喊着冲锋的脚步依旧不停的朝前冲去。
待画面转出,大地上到处都誓死冲锋的中国军人,他们迎着炮弹和敌人的子弹,一片片的倒下,又一群群的冲上,他们勇往直前,视死如归,场面极度震撼,这种写实的风格看得这些导演震住了。
日寇的形态也与过去两岸三地的抗日电影都不同,电影中的日寇作战素质非常高,动作干净麻利,人物形象也没有丑化,这些来自于日共的演员还有一些是中日友好团队的日本人,他们有些本身就参加了侵华战争,有了他们的指导和参与表演,所以看起来自然非常传神。
—处炮击阵地上,风吹着日寇军旗肆意飘扬,接着画面从上移到下方,一排排鬼子的九十式榴弹炮按炮兵阵型排列而开,一名满脸大胡子异常凶狠而又显得沉稳的日寇军官,指挥刀立地身前,双手撑在上面,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画面再次转到汇报的日寇尉官,对方没有敬礼,只是双腿一并,而后打开文件夹读了起来,那是一份请求炮击电文,随即就是火炮专业的调整画面(少数由日共扮演,多数由解放军扮演),各种日语操炮口令交织一片,一面面旗子举了起来。
随着日寇军官下达炮击命令,火炮发射了起来,画面再次切换,一个远景,炮弹—枚枚落在冲锋的中国军队人群中,只见炮弹落下,人被炸飞,四分五裂,血肉模糊,被炸得只剩一半的中国军人,仍然满眼愤怒的朝着冲锋的方向爬去,只到最后牺牲,惨烈的炮击和战争场景,看得电影院里一片的男人女人惊呼声。
“这是用什么手法拍出来的?”胡金铨喃喃道,他看着幕布上的画面,整个人的嘴巴都张大了起来,他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1965年,他拍了一部抗日电影《大地女儿》,那里的日寇与眼前内地电影里的日寇,根本就是两种形象,或者说两种生物,完全不是一回事嘛,至于战争场面,好吧,不用对比,没任何意义。
‘呕~’终于有人受不了吐了出来,而更多的人,特别是女人早就将头瞥了过去,或者紧紧的抓着身旁人的手臂根本就不敢看。
日寇凶残,而中国军人誓死搏杀,终于在中国军人拼死力战下,日寇终于顶不住了,电影由这些情节开始慢慢的转变,双方的战场形势开始出现了变化,随着电影剧情的推动,张自忠、庞炳勋、关麟征、陈轸、郑洞国、汤恩伯等等一—呈现。
电影在一片尸山血海中来到了结尾,如此惨烈的战场画面,此前的电影从来没有过,战场上敌我双方军人各种搏杀后的形状,有的刺刀互捅在一起,有的咬着敌人的脖子,有的睁着眼满嘴都是凝固的血液,尸枕相积,惨烈异常,不可名状。
整部电影长达三个来小时,但全程无尿点,倒是有一些人因为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惨烈的电影被吓跑了,对于香港大多数人来说,他们认识中的抗日,就是内地被侵略,香港被占,但他们从来不知道内地真实战场究竟是怎样的。
这部电影就是要告诉所有中国人,抗日战争远比那些文字描述或者部分照片中的更残酷,过去的八年全面抗战中国军队究竟付出了多大的牺牲,远远不是那些坐在房间中的文人,靠着报纸或收音机所进行的自我想象。
电影血战台儿庄在香港引起了巨大反响,各大报纸、电台纷纷加入了讨论,大多数都认为电影描述了真实的抗战,给予了高度的赞扬,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认为电影中的一些战争场面过于血腥。
这其中新晚报的金雍就与香港主流的赞扬不同,他写文支持了那些‘批评’观点,认为战争残酷是事实,但是电影不该这么拍,也不该反映那样的观点。
金雍在报纸上写道:‘…内地的这部电影发扬爱国主义,让人们认识到抗战的困苦艰辛是好的,但是电影画面过于血腥。我去看了电影,发现有许多人,特别是女士和孩子都吓哭了,我还听说许多孩子因为被电影中残暴的画面吓到进了医院,我们认为电影不该如此。’‘战争电影应该是反战的,而不是单纯的进行立场宣泄,爱国主义更不是为了培养仇恨和宣扬残暴,应该有一个好的表现形式,要能通过战争电影达到宣扬反对战争,人类和平的目的。’‘台儿庄战役是一个抗日历史,世界第二次大战更已经过去许多年,中日两国和两国人民都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历史需要铭记,但不需要仇恨,更不应该通过战争电影里的画面来宣扬仇恨和暴力。’他的文章一出来,立即就受到了香港大公报、文汇报、快报等众多报纸的强烈批评,有文章更是指责金雍就是在放毒,还有文章认为他虚伪,然而各种批判并没有让他退缩,相反的他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接连发表了多篇文章。
金雍及香港少数人的观点很快就传到了内地,作为《血战台儿庄》的电影导演接到国家指令,写了一篇文章进行回应,理中客的对于电影存在的不足给予了承认和道歉,同时也对金雍所提的观点进行了认真而又委婉的回复。
这事一开始,方叶是不知道的,他又不在香港,而消息传回了内地,他也不是第一时间的接收人,一直到电影导演代表团队措辞严谨,答复认真的回应文章出现在了人民日报上,方叶又打听了一番才从中宣部那里得知了全部情况。
国家能忍,那是要收天下文人之心,但他方叶不能忍,这个金雍他是知道的,什么狗东西!于是人民日报又收到了王岩的文章,只是报社看完之后,一时间有些为难了,没别的这篇文章针对性太明显了,而且文章名实在是有些过分——《—个包衣家族的心路历程》。
文章写作风格确实有点意思,并没有直接写金雍,而是从顺治年《明史案》开始写,海宁查氏继佐为了贪图名声举报了庄廷等人编写的《明史》,查氏由此崛起,有清一朝‘一门七进士,叔侄五翰林’。
文章中讲述了查氏‘卖汉投满’成为了包衣奴,从而获得了利益,一直到‘金才子’出现,讲这位金大才子当年如何跑到北京想从政,结果不成只能开始写作。
接着文章开始对金大才子进行全面扒皮,而后指向了他的作品,飞雪连天射白,笑书神侠倚碧鸳(鹿鼎记还未出)究竟想宣扬什么,王岩表示,他的作品表面上‘宣扬传统文化、侠道热肠、家国情义’,而掩藏在其作品表面之下的是‘反中华、反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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