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亚半岛、菲利宾、日本、南朝鲜联成一线,形成了一个C字形的包围圈,我国将长期处在这种包围之中,陷入发展空间不足的困境。”
“而我国必然要试图打破这种局面,尽可能的在东南亚方向将美西方殖民势力清除出去,这是我国的利益,但是如此一来,这就与苏联的利益不符了,苏联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一直以家长自居,它不会允许我国破坏这种局面,而美国也会向苏联施压,让苏联阻止我国,所以…。”
晓平不由得神色一凝:“你是说中苏关系会走向不可预料的方向?”方叶点了点头:“如果赫鲁晓夫不改变自己的外交战略,那么中苏关系走向紧张,甚至是反面也不是不可能的。”
“唉~”方叶叹了口气说道:“苏联最大的问题,就是它在社会主义阵营明明有着美国在西方阵营的地位,却没有美国对西方阵营的处事方式,苏联没有学会与本阵营的兄弟国家平等相处,它将自己看成了主人,余者皆是仆从,这是很要命的。”
“大国沙文主义。”杨永福总结道。
方叶点了点头:“永福说的没错,赫鲁晓夫今年来访,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访中,获得中国对其的支持,因此给了我国许多好处,这一点上来看,我们应当感谢它,但是苏联的那个当主子的毛病不改的话,迟早要出事的,起码我国就无法接受。”
一旁的曾书记问道:“如果我国接受呢?”方叶定定的看着他说道:“绝无可能,新中国自建立以来走的就是‘独立自主’的外交路线,这是其一,其二,中国几千年来,何时能接受给别人当小弟了?如果苏联人能稍微了解一下中国的历史,它都不应当有当中国主子的想法。”
“其三。”方叶说道:“说句不道德,但是却很实际的话,我们欠苏联的情意太大了,这个脸不翻也得翻,若不翻脸,以后子孙都得背着欠苏联巨大恩情的道德压力。升米恩斗米仇,翻脸之后一笔勾销是最好的做法。”
“当然了,作为儒家文化圈的朝鲜、越南同样会如此,我们现在帮他们越大,将来他们与我们翻脸也就越快越决绝,必须要用一场敌对或仇视来解决这个‘恩情’问题。”
杨永福张了张嘴,曾书记若有所思,倒是晓平首长看着方叶,神色之中却是显得淡然,他说道:“你将人性与国家的处事态度混淆了。”
方叶却是回道:“首长,我个人认为国家的决策是人决策而不是机器决策的,所以国家处事的态度背后,其实还是人性,只不过国家基于各种复杂利益的计算,这种决策往往看上去缺乏‘人性’,但同时它又是人性最好最直观的体现。”
晓平首长微微一笑,没再说话,其实他是认可了方叶的观点,喝了一口茶,他说道:“你继续。”
方叶点了下头,而后便说道:“假设我的推断成立,那么中苏关系交恶之后,中国将既不被社会阵营接受,又与资本阵营对抗,这将是一个十分困难的历史时期,但若要中国真正的独立起来,屹山于世界民族之林,那么这就是一个必经的过程,否则我们国家将永远轮为三流,甚至连二流都进不去。”
“这个国家战略或者说民族战略,关系的是中华民族未来能否复兴的根本战略,是必须要持之以恒,顶住一切暂时的压力,为国家、为民族、为子孙谋划的未来,也即我国未来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圈子,这个过程将充满着无数的艰辛与曲折,但为了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让这个国家重回世界之颠,这是必须要走的路。”
晓平首长默默的抽着烟,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这是一条充满着荆棘的道路,但确如你所说,我们不得不走。”
方叶给晓平首长几人添了茶,继续说道:“工业时代到来以后,石油等资源掌握在以美苏为首的两大阵营,但是美国掌握得最多,如中东的石油、澳大利亚的铁矿石、非洲的铜、金矿,南美洲的锂矿等等,我国工业要大力发展,就必然要取得这些资源,但跟着苏联后面,我们能获得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中国现在有五亿六千万人口,假设人口不再增长的情况下,我们要达到美国一半的工业水平,每年需要的钢铁不少于五千万吨,即达到去年美国钢铁产量的一半以上,所以钢铁将是制约我国工业发展的一个大难题之一。”书友集合qun775111838数百本小说资源“石油是工业的血液,工业大力发展,石油及石油制品必不可少,我国整体上并不是一个石油丰富的国家,现在的大庆及胜利油田,也只是目前够用,再过几年就完全不够了,中东有油,但是我们无法直接获得,即使能获取也要付出很高的成本。”
“资源成本的增多,带来的工业品价格的提升,工业产品与西方相比将缺乏竞争力,国内买不起国外又卖不掉,企业没有足够市场和利润,无法进行创新,将会长期处在低端水平的层次上,即便有个别高端也无法改变整体局面。”
“又由于低端生产不需要高端的设备,发明出来的高科技设备,会在国内没有市场,国有企业买不起也用不起,老百姓同样没有钱来消费,整个工业与经济的发展将会处在这种低层次的返复循环之中。”
晓平惊讶的看着方叶,他没想到方叶能将这中间的道理说得这么清晰,于是便问道:“要如何解决呢?”“这是一个整体性问题,要解决它,需要国家的外交政策支持,而外交基于国防,国防基于工业水平,所以这需要国家整体性进行布局,比如我们现在与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的贸易突破算是其中之一,但是目前这种贸易是靠中国的逆差来维持的。”
“你那个录音机应当很挣钱吧。”曾书记问道。
方叶点了点头:“相对来说,确实是很挣钱了,但是这些钱我要用来投资国家的高科技,我的想法是,趁着现在国际局势整体相对和平的情况,展开一场布局,通过部分高利润性产品,弥补国家整体对外贸易的逆差。”
“同时广泛的展开与西方已经建交的国家经贸合作,进行一定程度的利益捆绑,进一步打开西方市场的大门,奶茶、无刷电机、高频电机、录音机都是一种尝试,将来时机成熟了,我还会卖数控机床和计算机,一步步通种这种技术性贸易将利益捆绑起来,同时还能对美国的同类型高技术性产品有一定的压制作用,避免美国在欧洲一家独大。”
“你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改变欧洲对美国的依靠?”晓平首长发现方叶在下一盘好大的棋,他此时看方叶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意识到了方叶是一个极具战略性的人才。
方叶点了点头:“二战以后,美国对欧洲的控制进一步加深,将来必然想完成对欧洲的全面控制,但是欧洲人也不会甘心的,这就是我操作的空间了。”
“如果我们的计算机水平不比美国差,卖的价格还便宜些,欧洲人怎么选?我的数控机床比美国水平还要高,价格也差不离,欧洲人又要怎么选?甚至可以说,欧洲人怎么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给他们第二个选择,这是战略性的布局。”
“还是通过与西方国家合作生产的方式吗?”晓平首长问道。
“是的,甚至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让出更多的利益给他们,而我们要做的是,只需要将国内研究出来的技术产品降低一个层次然后与他们合作就好了,这样国内的市场不足以支持新技术研究的问题就能得到缓解了。”方叶说道。
“人才。”晓平看向方叶,吸了一口烟平静而是很是认真的说道,随即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窗外。
清澈的阳光洒在大地之上,这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更是丰收的季节,十月末,全县的秋收季又一次到来了,远处农田之中,劳作的人们身影相绰布满了田野间。
第241章 县里县外(五)
晓平首长与陪同人员漫步在街道之上,边走边考察着,就见小小的同安县城里,人潮涌动,吆喝之声此起彼伏。
“新编的竹蓝子,来看一看类。”
“三年长的毛竹大条把,1200一把。”“卖鸭子,又肥又壮的鸭子。”
晓平在姚书记的陪同下走到了那个卖扫把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位豁了牙的老农,年纪得有五十多岁了,他见一群像领导的人走到了自己身前,便笑了起来。
“大兄弟,你这扫把卖得怎么样啊?”晓平问道,身边的翻译赶紧将四川话翻成了普通话。
老农笑着回道:“还行,今天卖掉了十来把。”
“哟,我刚才听你说1200一把,那今天不是卖到了一万二了。”晓平满面笑意的说道。
老农则是说道:“这不是都要忙着打稻子嘛,扫把刚好用得上,生意确实比平时要好些。”
“你在这里摆摊要不要交什么费用啊?”晓平继续问道。老农一边整理着剩下的扫把,一边回道:“我这临时摆来卖卖不用交钱的,那些长期做个体户的要交钱。”
姚书记则也在一边解释了起来,同安县对于全县的商业行为是有规定的,首先长期经营有店铺的个体户则需要正常纳税,长期经营没有经营地点的,每年需要交一笔固定的费用,那些农民自留地、山林的产出,进行自由交易则不收取费用。
当然,若是到农贸市场里交易的会交一笔卫生管理费,不过价格很低,还不足一碗面条的钱,除此之外便没有其它的费用了。
此刻,这些在道路边上摆摊的都是临时出摊,这些人到处占地方,既没人管,也没人来收什么费,因此任何人有东西要卖,都可以拿出来往地上一摆。
不过,也正是如此,使得县城里的商业很快就繁荣了起来,特别是这种生意模式,只有同安示范县能做,周边几个县眼巴巴的看着,却不能跟着‘走资’,眼看着同安县的人发财,谁看了不眼红啊。
周边县离得近的老百姓,便偷偷的将自家的产出拿到同安县来交易,县城里刚开始觉得这种行为要制止,不过方叶却是觉得完全没必要,再他看来,商业要繁荣起来,就需要吸引更多的人来经商和交易。
特别是现在,同安县的市场经济刚刚开始,县里还需要资金,而以一个县的财力、人流量,将商业支撑起来,还是很有限的,但是将周边几个县引纳过来,那就完全不同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年月的老百姓过得是真的不容易,除了种田,啥都不让干,将农民捆绑在土地上拼命劳作,好不容易有点产出了,来一个‘统购统销’外加指标,粮食大部分‘自愿’上缴,一年干到头,过年了一家人想每人做件新衣裳都做不起。
也就是在1954这一年,人口自由迁徒权被取消了,其后城市与农村的界限越来越分明,到了1958年,户藉制度开始,也正式标致着‘城乡二元化’的到来。
其实关于城乡二元的问题,早在一年前的1953年,梁漱溟便与伟人大吵了一架,当时梁漱溟说以前以农村为根据地,现在以城市为重点,城市里的人生活越来越好,但是农民的生活条件没有改善,导致许多农村人往城里跑,城里又不容他们,将他们赶回家。
对于他的发言,伟人很不以为然,认为走工业路线是正确的,现在调整农村提高农民生活质量不过是小仁政,发展重工业才是大仁政,认为梁漱溟是班门弄斧,梁遭到了批判,而在后面的会议上,两人更是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以梁发表检讨结束。
户藉制藉度开始以后,由于工业化及城市化的需要,教育资源向城市倾斜,导致农村孩子考中高中、大学的比例越来越少,城乡的差距也开始进一步拉大。
客观的说,由于新中国建立时,城市化率只有10%,城市人口过少,不利于国家的工业化,而发展工业是城市化最好的方式,城市的扩大,意味着消费市场的扩大,城市有了更多的人口,也就能更好的发展工业和商业,因此将人口(干部、工人、大中校学生)吸引到城市,这种做法在战略上是正确的。
但同时,在这个过程之中,由于‘三大改造’,消灭资产阶级等原因,实行全面国有化,并将个体户给消灭了,这在很大程度上又限制了城市里的发展。
1954年开始,国家第一次号召知识分子‘上山下乡’,不过这场运动,主要针对的是在校学生,国家号召一部分知识分子到乡下去支援农村教育,同时还要求学生们在农忙时从城市到乡村去参加劳动。
但是由于户藉制度还没有全面实行,因此一部分知识分子到了农村没待多久就又回到城市了,真正扎根农村的知识分子并不多。
作为同安示范县制度的设计者,方叶对于这些历史了然如胸,他更知道工业与经济的发展是相辅相承的,工业的发展使得城市规模扩大,而对市场经济的过度控制又使得消费市场被严重抑制,这其实就造成了一个矛盾。
工业的产出需要人来消耗,扩大了城市人口后,消费的人群有了,但由于实行严格的分配制度,市场被抑制,经济活跃度低,消费人群又不足,造成了工业品卖不出去,反向又造成城市人口的失业。
发展起来的工业基础,也在这种矛盾之下,无法进一步发展壮大,城市里的青年包括知识青年,无法全部就业,最后解决这种矛盾的方式,便是‘知识青年下乡’,又将大量城市‘过剩人口’丢到了农村,进一步加重了广大农民的负担。
以自行车为例,1954年全国自产的自行车虽然只有十万余辆,但相比1949年的1.5万余辆,已经翻了数倍,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但由于计划与分配体制的原因,这些自行车并不能随意买卖。
产能不足确实是一个原因,而计划生产则是另一个重要原因,国家需要将资源集中在一些领域,这使得其它方面的产能受到了限制,这种限制又使得工厂的投入不足,无法带动更多的人就业,催生更大的消费市场,当然如今的体制也不需要消费市场,因为实行的是分配体制。
基本的经济循环受到了制约,这个问题现在已经开始显现,第一次出现问题便是在1956年,随着新中国大量知识青年需要就业,而国家又无法提供那么多的就业岗位,使得一个明明文盲遍地、教育程度不发达的国家,竟然出现了知识分子过多的情况。
那一年,总理跑到了东北访问,他在学校里,就对着学生们很坦诚的表示,国家提供不了那么多就业岗位,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让学生们到广大农村里去,方叶看过那个视频,总理确实没有进行任何隐瞒,这和21世纪,什么事遮遮掩掩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这不是说知识分子群体就没有问题,这个时期的知识分子,特别是上完了大学的知识分子,个个都认为自己是天骄,他们不愿进工厂,认为当工人那是浪费了自己的一身才华,他们要进单位进研究所,从事干净又卫生的工作,然而全国哪有那么多研究所给他们做呢?
何况,一个大学生又能做什么研究呢?他们的水平还不足以成为某方面的技术专家或科学家,甚至连真正的技术人才都还算不上。
所以,方叶汲取了历史的教训,他在同安县示范县内,基本不作任何限制,愿意进工厂的进工厂,不愿进的则自谋生路,可以去搞养殖搞个体户,另外他也没有在同安县搞高等教育,整个庆州范围内,现在最高的理工科学府,就是在同安县的庆州技术学校。
1954年底,庆州技校将迎来第一批两年半学制的学子毕业,一共1200余人,然而这些人还未毕业,就已经被分配完了。
华昌集团定了一部分名额,与此同时,同安地方的国营工厂、庆州机械厂、安徽机械总厂等等省内的机械行业,都早早的就跑来要人了,因此这一批学生,其实还不够分,甚至就连1955年毕业的第二批学生也早就被预定上了。
合肥的华威电动工具制造公司,将在1955年正式投入生产,到时这一家工厂就需要几百名技校生。
面对省里大量在建工厂,需要工业人才的实际情况,省教局厅这段时间,已经派人来到了庆州技校来考察,打算升级学校规模,同时依托淮南煤矿专科学校和庆州技校,准备在合肥组建合肥工业大学,开设煤碳、机电等本科专业系。
晓平首长沿着街道一路参观,而后就来到了农贸市场,说是市场,其实还很粗糙,一块大场地上,修了土围墙,里面建了许多草棚子,不过由于是农忙时节,在里面摆摊的基本都是一些上了年纪无法下田干活的老人家。
姚书记介绍道:“这里主要是农民将自留地的产出拿来交易,还有一些个体户的产出也会拿过来卖。”
卖豆制品的、各种蔬菜的、还有红薯、粉丝各种各样的都有,晓平首长顺着摊子一路查看着,而后便在一个卖平菇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蘑菇?”晓平问道。
“这是一种自家种植的平菇,是一个新品种。”姚书记介绍了这种菇类在同安县的种植情况。
晓平与摊主交谈了起来,而后便拿起一株平菇仔细的观察了一番,接着问道:“产量如何?”“产量挺高的,每平方米大约能出30斤菇,就是不能长期保存,需要鲜摘鲜吃。我们县种植了多个品种的菌类,这是其中之一。”姚书记回道。
50年时,方叶给同安县提供了蘑菇大棚种植技术,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年下来,这种蘑菇在同安县已经遍地开花,为老百姓的菜蓝子里增加了一道新的蔬菜,而农业局还试种成功了木耳和其它干菇种类,已经小有收获,开始着手在全县推广了。
晓平起身朝周围看了看,他早已看出同安县的经济比他之前看过的地方都要活跃得多,老百姓的脸上更是时刻洋溢着笑容,至少他在同安县已经是第二日了,这里看到的情况,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农贸市场的附近刚好有一片农业局的试验田,于是晓平首长又走了进去,试验田中有种植的菇类,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蔬菜种类,而几个大棚里则种满了木耳,如今那些菌包上已经长出了许多菇芽,看得出来全都是新品种。
姚书记向他汇报道:“老百姓一年四季可以吃的蔬菜种类不多,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产量还低,所以县农业局引进了多个新品种疏菜,有甘蓝、大白菜、番茄、油麦菜、生菜等,过去两年我们一直在试种,掌握种植技术,—旦稳定下来,我们会就会县推广。”
试验田里,一片甘蓝正在生长,看上去长势相当的不错,曾书记看得很认真,不时的弯下腰查看生产情况,他对姚书记说道:“你们在农业疏菜种植上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省农业厅知不知道?”姚书记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曾书记,县里都还没有搞成,就没敢往省里报。”
曾书记却是说道:“疏菜的问题十分重要,关系到老百姓的菜蓝子,这个事情你们不要一个县来搞,这样我让省农业厅派专家过来,一起参加研究,等搞好了,要全省进行推广。”
由省农业厅出面,县里又可以省一笔钱了,这种好事姚书记自无不答应,晓平首长则是看向曾书记说道:“搞出来了新品种,要记得上报农村工作部啊,全国现在的疏菜产量不高,老百姓能吃的新鲜菜更是没两种,一年到头,多数时候都靠着一碗咸菜对付。”
曾书记点了下头回道:“好,到时一定上报中央。”
时值十月末,秋收的工作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但农田里依旧还有许多老百姓在割着稻子,而在农田边上的一块场地上,此时也正围观着许多人,一架崭新的脱粒机已经接好了电,正在那里呜呜的转着。
“打稻了啊,打稻了啊,前面不要站人,至少要离开三丈远。”一名青年喊了起来,站在前面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退。
青年脱粒机手回过身,朝边上拆稻捆人低声说了些什么,而后几人商量了一下,接着便纷纷将拆好的稻捆搬到了他的脚下码了起来。
青年抱起一捆稻束推了进去,就见脱粒机发出滋的一声,稻杆就被吸了进去,眨眼间就从另一头飞了过来,看得出来,青年的技术还不是很熟练,但明显受过了基本的培训,一捆又一捆的稻杆被塞进机器,而稻谷侧从一侧源源不断的流了下来。
“你们县搞出了电动脱粒机?”晓平一眼就看出了脱粒机。
姚书记回道:“今年才搞出来的,不过因为农村通电的地方不多,因此只有在县城边上的一些村子能用,等到明年电网全面架设之后,会在全县进行推广。”
曾书记则说道:“省里也搞出来了,水稻和小麦两种脱粒机都有,也已经在试验当中。”
电动脱粒机比之过去的石辗和连枷快太多了,稻杆呼呼的填了进去,又呼呼的飞了出来,几乎没有停歇,不过一会时间,几个稻捆就完成了脱粒,效率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新农业新气象啊。”晓平有些感慨的说道。
首长的考察还在继续,从城市走向了农村,南关乡有国营养殖厂里,晓平看到了铺满大地的鸭群,还有那一筐又一筐的鲜鸭蛋,在村集体他了解起了示范县的集体运作模式,考察了集体创办的养殖场,也走进了个体养殖户的家中。
家家有家禽,不少家庭还养有大肥猪,老百姓家里有余粮,生活水平远远高于他在固安县考察时看到的情况,说得过分些,用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来形容也不为过。
走村穿巷的卖货郎,赶着种猪配种的老头儿,成群结队在田野间飞奔的孩童,在这个丰收的季节,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开心的笑容,有了一种风景这边独好的感受,同在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治下,只是因为采用了不同的管理体制,两个示范县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
晓平首长,白天在同安县各地参观,晚上回来看县政府送过来的文件,很快他就发现同安县的改革力度非常大,很多政策按照现下对社会主义的定义,已经是在走资了,然而这样的体制改革竟然毫无阻碍的通过了。
县里允许民族资本发展,允许个体经营,允许富户,对地主除了政治成分的一些要求外,也不作任何限制,不仅如此,还喊出了‘发家致富’的反动口号。
这里哪哪儿看着,都想是反了天,出现了一窝反贼,然而在同安县这一切都这么堂而皇之的发生着,也没有看到什么反对之声,相反的,人民群众对于政府的拥护程度非常之高,在过去的几天之中,无论晓平走到哪里,都听到老百姓对政府是一片的称赞。
在同安县参观了整整一周,方方面面也了解得差不多了,上交给中央的报告也该写了,只是坐在房间里小平一连抽了十来支烟,他依旧没能写出一个字,他实在是不知道这份报告该如何写。
固安示范县的体制,无疑是共产主义的‘终极形态’,也是中央现下正在全国积极推行的政策方向,他知道农村合作组只是第一步,公社化、全面集体体制,这是从建国起就定下来的调子。
然而,同安示范县一番考察下来,他发现其实这里实行的路子,倒是与他心中的观点十分的契合,只是国家成立这两个路线完全不同的示范县到底是要证明什么,他并不清楚,一旦站到了错误的路线上,那就全完了,所以这份报告该怎么写呢?他确实是无比的纠结。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走保险些的路子,固安县无疑在路线上是正确,而同安县则有走资本主义路线的嫌疑,如此一来调子就定了下来。
《关于固安县、同安县考察报告》标题很快被写了出来,由于已经定了调子,所以这份报告也就有了基线了,他将在两县考察所见所闻都实事求是的写了下来,不过报告之中,对于固安县的路线问题给予了肯定,认为虽然存在问题,但是路线是正确的,只要能够充分的考虑实际情况再进行改进,应当会成为社会主义的标杆县。
同时,相反的,同安县也有一些优点,比如工农业都获得了长足的进步,不过同安县有走资主义路线的嫌疑,是‘值得警惕’的,一些路线更是与中央政策‘背道而驰’,破坏了国家‘三大改造’,违反了‘过渡时期总路线的方针’。
言下之意,这个县存在着一群社会主义的反贼。
同时他还在报告之中指出,国家应当重视同安县出现的路线错误问题,应‘立即进行纠正,以免其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还建议,针对同安县的问题,应在全县展开错误路线大批判,如此才能挽救同安县的革命事业,让其重归正轨。
三天时间,一份报告洋洋洒洒写了三万多字,终于写完了,他随即又来到了合肥,找到曾席圣,毕竟两人交情在,这份报告一旦递交上去,曾席圣很可能会挨批。
下榻处的房间里,两人相邻而座,晓平默默的抽了一会烟,这才对曾书记说道:“同安县的考察已经结束了,但是报告我也不得不写,实事求是的说,我对同安县的发展方向有着许多看法,但也确实存在一些问题,特别是路线的问题,这个问题你是怎么看的?”曾书记想了想回道:“这个示范县是国家要求成立的,一应的体制也经过了中央的批准,因此关于路线的问题,我认为可能不会太大。”
“你是这样看的?”晓平看向了他,没有直接明说,但还是提醒道:“老曾啊,这可是你的治下,你对同安县搞的那一套就真的没有看法?”曾书记摇了摇头回道:“同安县的事,我没有什么看法,国家成立了两个示范县,采用了不同路的方式进行试验,无论是好是坏,相信都能从中总结出经验,为国家将来的建设提供重要经验。”
晓平靠在椅子上,又沉默的抽起了烟,没在说话,曾书记知道这是他在提醒自己,也是为了自己好,然而真实的情况,他根本没有办法跟晓平同志说,要知道同安示范县的成立,那是有着方叶这位直接通天的人物主持的,那里搞出什么妖蛾子,他相信都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不会搞到他的身上。
总之,搞好了,搞坏了,都是经验,而且他与方叶也相识有几年了,对于方叶的思维和能力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并且从过去几年同安县发生的一切来看,这个县城在方叶的影响下,已经越来越好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相信将来会更好。
不仅同安县,整个安徽省都会因此跟着受益,如果没有方叶,安徽怎么可能会有华东第一的发电厂,怎么可能会有华昌集团,会有拖拉机厂、水泥厂?马鞍山的那个小铁厂,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成为了年产近百万吨的大型钢铁厂?直接问鼎全国前二的大型钢铁厂?
要知道马钢自今年五月投产以来,直接为新中国贡献了四分之一的钢铁产能啊,明年这一产量还会增加,而全省的各项建设,也都会因此全面加速。
无论是中科大的提早到来,还是合肥发展的加速,这一切都是来自于方叶,有这样一位‘现世宝’在省里,他曾席圣高兴还来不及,他要是真能搞出什么事,那也一定是好事。
不过晓平同志并不知道方叶的身份,而他基于保密的原因,也没办法对晓平说明,所以他只能将这份善意提醒放在心中,等将来方叶的秘密对其公开之后,他再去向他道歉了,曾书记如此想到。
三天之后,晓平回到了北京,他第一时间就将报告递送了总理,并且在总理当面汇报了这段时间的考察里的所见所闻。
“也就是说,同安县现在实行路线与中央的过渡时期总路线相违背?”总理微微一笑着问道。
晓平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确是如此,同安县的资本主义倾向很严重,全县都在喊着发家致富,号召全县百姓追求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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